铜镜前,我执玉梳正在梳头,长长的秀发如流水般从我指间流过,丝滑的像绸缎一样。
“姑娘,客人都到齐了,莫姑姑让你开始了。”夕儿走进来对我说。
我站起身,抖掉肩头的断发,走了出去。
我并不是什么良家女子,相反,我是个卑贱的青楼女子。男人见了我都像饿狼一样,而女人见了我,便是一番唾弃,刚开始我还很介意,因为如此巨大的转变让我无法忍受,但慢慢的,也就习惯了,毕竟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就该接受这些。
秋舞娘是我的名字,我所在的青楼有个很清雅的名字——清风阁,这是圣序及至整个天元大陆最大的青楼,占地面积有圣序皇宫三分之二大,姑娘加上侍女丫环等有几千人。每天的客流量很大,有几千至万人,也因清风阁的浩大,做为头牌舞姬的我以及另外三位女子被外人称为“清风四绝”,我不知道这是谁给的謬赞,但我却不由嗤之以鼻,既入了风尘,要这样清雅的名头有何用,只不过让自己更加不敢去回忆过去。
清风阁并不只是座青楼,里面有很多风雅的场所,奚都的才子们联诗作对,王子贵孙们听曲赏乐,棋士们探讨棋艺,江湖剑士的武艺切磋,总之,但凡风雅高尚之事或震惊天下的事几乎都会来清风阁办,而能进入清风阁的最差的也是商者富人。这里有纸醉金迷的奢侈浮华,也有高雅脱俗的诗话吟唱。
楼阁下的花厅早已坐满了人,这处花厅是清风阁最大的厅院,里面种了各式各样的花草,地上铺着竹席,席上摆放着茶几,茶几上放着各式精致的茶点,以及香茗,四周由轻纱围起。厅中央是个偌大的水池,水池中栽着各式的水花,水池中央是个玉石建成的玉台,玉台边缘有八个鱼头,有泉水不断流出,形成八条水柱,而这样的设计除了增加美感,还为了那悦耳的流水声,乐曲配上那清灵的水声,会更加扣人心弦。玉台内侧还有一圈莲花彩灯,玉台上方挂着淡蓝色的珠帘,将玉台围了起来。
夕儿递给我一条丝绸,我接了过来,直接从三楼上飞下,进入了珠帘中,我是个舞姬,轻功自然要会,那算是舞姬的基本功。
脚才着地,珠帘就开始往上升,我也出现在众人面前,顿时,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只听得到那阵阵惊叹声,这样的惊叹声我听了两年,早已没了感觉。
我能成为清风阁的头牌舞姬之一,首先当然是因为我的容貌,其次才是才艺。
冰蓝色的衣裙随风飘舞,清脆的乐声响起,我应声而舞,轻盈的步伐踏着乐符跳动,手腕上的水晶手镯也响起“叮铃”的声音,伴随着泉水的空灵声,是一种难以描述的乐声。听着这声音,我再次沉醉。
我爱舞,却也厌舞。
这是我高贵的逝去,卑贱的开始。
但我也很感谢,只有这样的生活才会让我牢记住我所受的欺辱和那不可磨灭的仇恨。
一曲舞毕,所有人都拼了命地鼓掌,有些甚至想站起身过来,我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玉台,我不想惹那诸多的麻烦。
才上到二楼,莫姑姑追上了我,“秋姑娘,有位公子想见你。”
“你该知道我的规矩。”我冷冷地提醒她。
“我知道,但是……他是……”莫姑姑看上去十分为难。
“不管是谁,我的规矩都不能改。”我转身欲走,身后突然传来鼓掌声,“姑娘好气魄。”
我转身看着慢慢朝我走近的俊逸男子,他的装束和气质都告诉我,他不是普通人。
见我如此打量他,他也不生气,反而微笑:“秋姑娘的舞果然精绝。”
“公子过赞。”我轻扯嘴角,挤出个笑容。
也许是看出我笑得不自然,他也敛了笑,“秋姑娘,在下能邀请你喝一杯茶吗?”
“对不起,我不陪客,”我淡淡地说“我今天有些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说完便转身离开,把善后的事丢给莫姑姑。
能来清风阁的人,非富即贵,非钱即权。莫姑姑能管理好这么大的清风阁,本事自然要有,我也不为她担心。
我以及其他三个头牌从不陪客,也不轻易露面。这是莫姑姑的安排,男人就是喜欢得不到的。我们四人的偶尔露面为清风阁吸引了很多客人,那些人为见我们一面,一掷千金也毫不可惜。但我知道,这肯定是铭授意的,他本就不想我做这舞姬。
清风阁的后院很清静,是我们四人的住处,中间住的是清风阁的其他姑娘。我们的住处其他人是不能轻易踏足的,连莫姑姑都不常来。
回到住处,夕儿已为我烧好了水,然后侍候我沐浴。
躺在浴桶里,我又陷入了深思,来到这里已经快两年了,我以往的高傲和脾性早被磨灭了。现在我的心中只有仇恨,灭国之恨。我看着窗外灯火璀璨的奚都城,总有一天,这里会想永宜一样,变为一片废墟。
当我穿好衣服出来时,夕儿正拿着一个锦盒进来,那锦盒的材质与做工一看就是精品,这又是谁送的。
“姑娘,又有好多人送了礼来,我见那些都是些俗物便没去管,但这个倒不一般。”夕儿打开锦盒,里面金光闪了一下,我看见里面放着一支步摇,果然不是凡物,那步摇上的玉石是蓝璃玉,极其珍贵,而它的做工,精细的巧夺天工,我以前见过的步摇没一只比得上它。
“这是谁送的?”我打量着这金步摇,很想知道谁有这么大的财力。
“是烨王爷送的。”
“烨王爷?云玄烨?”我有些震惊。
“是他,姑娘刚才还见过他的。”
原来刚才的那个男子就是云玄烨!云苍枭的三弟。
“姑娘,听说云玄烨跟云苍枭的关系一向很好,他也许可以帮到我们。”
“嗯。”我点点头,心里思量着该怎么做,很有必要再见见这个云玄烨一面。
我走到书桌前开始我每天的工作,夕儿在一旁为我研墨,我则在那厚厚的账本上算着。
这个账本是清风阁的总账本,我并不是在替莫姑姑算账,而是为我自己。其实,这个清风阁的主人不是莫姑姑,而是我。莫姑姑一个寡妇,再厉害也不可能拥有这么大的清风阁,她最多只是个管事的。不过莫姑姑并不知道这些。
作者有话说:各位读者朋友,你们喜不喜欢秋舞痕这种女主款?喜欢的话就继续看下去吧,不喜欢的可以告诉我你心中的女主款,可能会在书中出现哦。
前记一之秋舞痕2
一切说起来,要追溯到两年前。
夜空中闪着粗大的紫色雷电,暴雨扑打而下,我躲在角落里,惶恐地看着远处被士兵围住的华丽宫殿。巨大的雷声和雨声淹没了那些微弱的哭喊声和求救声。我突然有些庆幸这雷声够大,不然,我不能确定我是否还能在这站着。
远处的士兵突然让出一条通道,一个穿银白盔甲的男子走上了宫殿,暴雨中,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心里却有种难以描述的感觉。那男子走到殿门前,抬手去推门。
我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刚要叫出来,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公主,你不能出去。”
我用力挣开上官铭的手,“你放开我,我父皇母后还在里面。”
上官铭的手还是紧紧扣着我的手腕,恳求地看着我,“公主,趁他们还没有找到你,你快跟我离开这里。”
“如果今天注定是永宜的终结之日,我御清秋选择和永宜一起终结。”我用力的挣扎着,可是上官铭的力气大我太多。
上官铭突然放开了我,跪了下去,神情中透着深深的悲痛。“公主,现在除了你,永宜的其他皇子和公主都死了,二殿下的尸首就在临清殿门外挂着。我来找你时,放了把火烧了你的寝宫,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找到你。公主,永宜皇室只剩下你了。”
夜空中突然擦亮一道闪电,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我如同被这道闪电击中一样,完全没了思绪。
“公主……”上官铭看到我的样子,轻轻叫道。
我忙抓住他的手,“你说的是真的,二哥哥真的……真的死了?”其实这已经没必要问了,永宜落到如此境地,二哥哥又怎么可能完好,只是我无法接受而已。
上官铭点点头,“公主,二殿下不能白死,你必须活着。”
活着吗?我看着这笼罩在暴雨血雾中的永宜皇宫,苟延残喘的活着就会比一起终结好吗?
不远处传来声音,圣序的士兵开始全面搜查漏网之鱼了。
上官铭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等不及我做决定了,点了我的几个穴道就带着我离开了那个地方。
我们没有从临清殿走,恐是上官铭怕我见了二哥哥的尸首难过。
眼前的事物从眼前一闪而过,我的眼不由湿了。
我是父皇母后唯一的女儿,永宜的嫡九公主。因为在深秋季节出生,母后就取名叫御清秋。二哥哥的母妃早逝,自小他便是由母后抚养长大。他一直都对我很好,只是嫡庶有别,我们之间似乎总有一道难以跨越的横沟。
二哥哥的脾性是出了名的温煦,对人总是微笑谦虚,纵是他的聪明才智皇宫里无人能比,他也从不炫耀。父皇好几次想废了太子,改立他。他都没有接受。
当时我就问他,“二哥哥,你为什么接受父皇的安排?”
他放下手中的书,看着我,“秋儿觉得当皇上好吗?”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人人都是好,因为当了皇上就拥有了全天下。”
“是吗?”他低头喃喃,“是失去一切吧!”
“不过,母后曾对我说,她一定会让你当上皇上的,因为只有你当了皇上,我以后的日子才会好过”
他拿书的手僵了僵,“那秋儿想我当皇上吗?”
“只要二哥哥高兴,我就高兴。”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痛苦,沉默了许久才喃喃自语,“当初皇后抚养我,就是为了让我以后护你一世平安,无论我喜不喜欢。但即使只是一枚棋子,为了秋儿你,我甘愿。”
当时的我不知道那天的对话改变了许多事,只知道从那天开始,二哥哥开始步入朝堂,御溪岚的名声越来越大。
我生性淡泊,不愿与人争夺什么。母后就曾说过,我投生错了人家,皇宫这地方不是我该呆的,何况我还是唯一的嫡公主。为了让我少与人结怨,我自五岁后就都是在姥姥家里生活的,只偶尔节庆回宫一下。这一来,我与二哥哥相处的时间基本上是没多少的。
天空中似乎透着一股难以抒怀的忧郁和阴沉,秋雨下得并不大,打在我的手心里却有些微疼。
身后的婢女再次催促:“公主,天快黑了,再不回去,老夫人会责怪奴婢们的。”
我心里有些烦躁,对婢女的话不予理会,继续看着这昏暗的天。
手突然被人拉过去,用手帕仔细擦着。“秋雨这么凉,淋多了会生病的。”
我看着眼前熟悉却有些陌生的他,“我在这等了你很久。”他不应该忘了我今天会进宫看父皇母后的?
“秋儿是在怪我吗?”他看着我问。
“我只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究竟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为什么越大就越疏远?
“没有。秋儿还是和以前一样,变的是我。”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我感觉他的手有些凉,不像以前那样温暖。“秋儿,答应我,千万不要步入后宫,这里面的残忍是你无法想象的。你不要让皇后和我的努力付之东流。”
他用手指着宫外广阔的天空:“秋儿,世间人都向往宫内这狭小的一片天,其实外面的天空比这里美丽千倍万倍。你也应该属于外面的天空。”
“二哥哥不是也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吗?”我一直都觉得,比起我,二哥哥更适合外面的世界。
“我已不能再拥有。”他轻轻摇摇头。
心里有些发酸,我突然有些不敢直视他。“二哥哥是为我才放弃那些的吗?”
“皇位本就是个难以抵抗的诱惑。现在的我已经无法给你准确的答复。只希望一点,那些我曾经向往的能由你去代我得到。天也不早了,赶快回去吧。”他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