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看了一下手表,计算了一下几乎经历了1小时零10分的时间,一股无名怒火向他袭来并占住了他,正在这时,他盲目地抬头一看——呵,她出现了。
她从四道门前面的公寓里走出来,一边拍了拍脑后的黑头发圆发髻,一边匆匆地走到路边去。她朝人行道的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穿越马路直到她的旅行车那儿。她的车与卡斯的车停在同一边,朝着同一个方向。她走起路来脚步沉重。
她的大腿丰满,紧裹在鲜艳的人造丝服装里。接着,她转过车那边去,敞开车门,钻进车内。她坐在前座上,呆了一会儿,不知忙些什么,因为他看不见,不过他推断,她正在点香烟。
他听见她的发动机劈啪的响动,打着了火。之后他用一种魂不守舍的梦幻般的神情注视着她的车向前飘动过去。他等到前面的车开过一道街面,缓缓地朝交叉路驶去时,他这才启动道奇,不紧不慢地尾随着她。
萨拉·戈德史密斯在韦斯特伍德·博尔瓦德处便完全意识到那辆道奇了。道奇反射阳光的格校和挡风玻璃后面的那张黑黝黝、阴沉沉的脸占据了她的后尾观察镜,这猛然引起了她的回忆和恐惧。这之后,约有20分钟,它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观察镜。
她到达自己住宅的街道时,见到小孩子们正在草坪上玩耍,园丁操纵着电动割草机为另一片草坪修整,她感到安全多了。她看见后尾观察镜里不见了M·贾沃特(他在萨姆的电视上看见过这场电影,不过没有读这本书),映入眼帘的只是平静的后退的风景。令人窒息的恐惧立即消逝了。她开始想,要么这是一种巧合,要么是一种幻觉产生的恶作剧。
她将车拐进停车处,停下后,找到手提包,从车里跨出来,她意识到没有拿杂货袋,因为她忘记了要去商店,不过转而一想,冰箱里的东西足够用的。她开始穿越修整过的草坪朝门口走去,正在这时她意识到一辆轿车驶进了这条街。她立即停住,朝那里望过去,恐惧和灾难的白针刺进了她的前臂和双腿。那辆道奇轿车停在三道门的远处,贴着路边,发动机空转着。玻璃后深处的那张脸虽然看不清楚,但分明是对着她的。
不用看,很明显,她知道那是张黑黝黝的、阴沉沉的脸。
她身不由己地喘着粗气。她的腿像木头似的,牢牢地铆在原地不动,后来,才开始动起来。她跌跌绊绊,半是小跑地到了门口。她狂乱地抖动着插人钥匙孔,然后敞开了门,砰地一声随身关上门,歇斯底里般地将锁链钩上。
她的第一个毫无条理的直觉是给房屋和财产的保管人萨姆打电话,后来想到警察,再以后想告诉隔门邻居彼得逊太太,或者是拐角的凯思琳·鲍拉德。最后,她明白过来,与他们这些人在这事上的合作是不可能的,与他们联系是根荒唐。尽管她的身体冷得发僵,可是她的头脑非常实际,想起了M·贾沃特说项的理由。她知道,她敢拨的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在厨房里,她急乎乎地检查了一下佣人出人游廊便门,之后,便一把抓住挂在墙壁上的电话听筒,启用通讯联系,立即沟通营救渠道。她拨了弗雷德·塔帕尔的电话号码。铃响一遍后,她祈祷他仍然躺在床上。第二声铃响以后,她肯定他在洗澡间。铃响三遍之后,就在她的心下沉的时刻,他接了电话。
“喂。”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沉着回答。
“弗雷德!”
“喂?”
“弗雷德——一我是萨拉!”
“哦,我是弗雷德——出了什么事?”
“我让人盯梢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有人在跟踪我——他在外边。”
“你指什么,萨拉?你在说什么?”
“一个男人。”
弗雷德的话音很镇静,这使她也感到镇静,不过很紧张。
“什么人?一定要保持冷静。处境危险吗?”
“不——我不知道,不过——”
“那么要镇静。尽快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她用一只手抓住听筒,使之尽量靠近。“当我离开你之后,我注意到停在附近的那辆车,然后我便开动了,而我猜,它也开动了。我在回家的半道上看见了那辆车,紧跟在后面。然后我一直留意观察,它一直跟在后边。现在它就在隔两道门的那边——”“谁开车?你看见了没有?”
“我说不清。他有一头黑头发和一张冷酷的脸。”
“以前你见过这人吗?”
“没有——我是说,见过,我见过。星期六,我现在记起来了。他停在你的公寓的对过,同样的车,它驶进这道街面上。不过,我那时没有留意。弗雷德,他是谁?”
“我不知道,”他慢慢地说,“他仍在外边吗?”
“我想——”
“你去看看,我等着。”
她让话筒悬挂在空中,走进了起居室。有一会儿,她很警觉,不过弗雷德在等待,有他和她在一起,所以她便走出去来到大窗前。窗帘拉开一部分遮挡阳光。她移到窗帘边,轻轻地拉回一点,在这种遮藏之下,她朝外瞅过去。
街道就在眼前,道奇不见了。她把自己暴露得更大一些,遮盖她的窗帘像是撕破的帐篷。她审视了整条街,连道奇的影子也见不到。
她离开遮挡自己的窗帘,跑回厨房。
“弗雷德——”
“哎,我在这儿。”
“他走啦。”
“你肯定吗?”
“我到处都看过了。”
“奇怪。”
恐吓被神秘所取代。她声音中的焦虑由于不可思议的变化缓和了些。“弗雷德,他能是谁?是不是与我们有关?”
“也许是。”他并不想去掩盖自己的担心,“你肯定那辆车是跟踪你的——星期六和今天?”
“肯定,我敢说,尽管他外出到什么地方去,或者假装做什么事。为什么,也许,我不该如此肯定。不过,停在你的公寓外,然后又紧跟在我后面,并且停在这里,一个劲地注视我,并不装着离开到别的地方去——”“要小心,萨拉。不要用我的名字。电话也许被窃听。”弗雷德的秘密勾当毕竟是搞电视。
萨拉有些不耐烦。“如果他们录了音,他们早已经听够啦。
我们不交谈不行。也许是你的老婆——”“我老婆?”
“她怀疑我。她见过我。我敢打赌那个男人是她雇的密探。”
“有可能是。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他也许由你丈夫指派的。”
萨姆?荒唐。“那太荒唐了,”她说。她刚说出口,自己反而不敢肯定了。为什么不会是萨姆?他不是全然的白痴。也许她在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也许,她被看见了;也许有什么传言传到他耳朵了。只消寄一封匿名信到商店;只消打一个电话,每天付50美元就行了,就是她在什么书上读到过的,雇个私人密探就这么简单。他们确实存在,他们甚至在电话号簿的黄色页码中登广告。“周密调查,昼夜服务。”萨姆。不过决不会是,如果萨姆哪怕有所怀疑,他就会像发皮疹似的一下子发作出来,显然会出现指桑骂槐,或者是指责。哭叫,闹个不亦乐乎。这决不会是萨姆。那是弗雷德的老婆,那个干巴巴的女人。这正是她的作为。不过,也可能是萨姆。然而,假若是塔帕尔太太——那是她的真名吗?——事情会这么糟吗?也许,她以后将答应他离婚。那么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并非太荒唐,”他说道,“我肯定,你丈夫像我妻子一样能干出这种事。事实上,萨拉,像我现在——或者说过去——了解我的妻子一样,我将说,她比你丈夫或任何其他人更不可能这样干。”
“为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我认为,我对其他人感兴趣将不会令她吃惊。所以我想她不会为了搞清楚去花1角钱。不会的。我倾向于是你丈夫,那使我烦恼。我从你那里知道,他并不怎么老练。有关我们的证据可能使他变得发狂,他也会乱来。这正是使我烦躁的地方。”
“我们该怎么办,弗雷德?”
“第一,密切注视那同一个人,同一辆车。看他是不是返回来在附近转,如果是,立即打电话告诉我,不管什么时间。
我的另一个建议是,我们彼此离开一小会儿。”
“弗雷德,不——”
“亲爱的,仅仅一两天,等到我们弄清是不是真的出了漏子,或者纯粹是一场虚惊。”
“多长时间,弗雷德?”
“一天或两天,冷它几天,看能发生什么事。如果情况清楚了,星期四早上打电话告诉我。”
“星期四早上,弗雷德,我会死去。”
“亲爱的,这对我也是很难熬。”
“弗雷德,你爱我吗?”
“你知道我爱你。现在,挂上电话,去干你自己的事情,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要密切注视。我将盼望着星期四早上从你那儿得到消息。再见,萨拉。”
“再见,亲爱的。”
※※※
贝尼塔·塞尔比的日记。6月2日,星期二。“……心情好极了。音乐会后,我告诉他时候已经很晚了,我该马上被送回汽车旅馆。然而后来,我们却坐下来,一直谈到早上1时。后来,他送我到我门口。他真是个绅士,他问我能否吻我,我答应了。我想到他离开前我要再见他一次。我们分手了。我盼着杰罗尔德到达芝加哥的日子,那可能很有趣……今早接到妈的一封信,很明显是在痛苦中写的。那不是盘节滑脱,而是髋关节错位。她不得不躺在床上一段时间——若非病成这个样子,无论如何她也不肯的。我想,当这一切结束时我们大家都会很高兴。再有4天的会见,等到查普曼博士的在演播室里进行电视讲话播放后,我们于星期天晚就离开。保罗今天早上像我一样犯困。情况该是这样。昨夜我们在车里交谈时,我见他回来得很晚。卡斯回来工作了。今早他来到我身后,将他的手放在我的胸脯上,他过去常好这么做,我非常生气,他竟这么举止下流。1小时前查普曼博士进来时,我把他逗乐了。那时我正在读布里阿斯出的周报,名字叫《警觉报》,是一份挨家挨户免费赠送的报纸。在‘社会活动’栏目里,我碰巧读到一位名叫特丽萨·哈尼希的社交界的妇女,于星期五晚邀请这个团体中的社会名流参观她举行的晚会,这是一次聚餐化装晚会。每个与会人员被告知,要打扮成查普曼博士会见时她们希望成为或者将要成为的那种人。太聪明了,我把它剪下来,读给查普曼博士听。他哈哈大笑。他竟有这么了不起的幽默感,倒和大多数名人不一样。如我在日记中所说明的那样,他还有难以忘却的记忆力。他大笑之后,说他本人亲自会见过哈尼希太太,她是一位可爱的太太,而且他希望她的聚会获得巨大成功……”
※※※特丽萨·哈尼希坐在康斯特布尔湾环形边缘上的地毯上,她那优美的大腿伸出在面前,并且几乎不下100次地调弄她的新游泳衣的带子。她买这件白游泳衣时非常高兴。女售货员说它简直是美不胜收(她听别人评论并非如此),认为它可能正是她想要的,也就是说,如果她不在乎这款式太大胆的话(因为这是一种裁得很低的女式游泳衣,在大腿处提得很高),而碰巧特丽萨并不在乎,甚至为这种款式能够最大限度地显出她那苗条身段而感到满意。它让36岁的她显得年轻了10岁。
昨天早晨她就去商店买了这身泳装。那是她在商店门口特别早地把杰弗里放下后买的,因为杰弗里为鲍里斯·莫特里斯基的画展正在发狂似地做最后的准备工作。离开商店时,她也穿着这身泳装,并直接驱车到了海滩。但是,那海滩见不到一个人影,她失望地在那儿呆了半个小时,便开车回家了,沮丧地熬它那漫长一天的其他时光。
她决心继续注视直到埃德·克拉索斯基重新露面,今天一大早她就匆匆驱车来到海滩。这里又是空无人烟。这时她已经在她的守候岗位上等候了10分钟了,既没带书,也未带伞,因为没有打算逗留,一巳和他接上腔,她就离开。自从一周前她与他那短暂的交往以来,她的思想几乎没有想其他什么事。
一直到昨天,她有意地避开那海滩,尽力找出并检查她的每个分散的感觉。她是个理智、敏感的姑娘——她的家庭为此而感到骄傲和自豪——虽说眼下为某种感情着了迷,可还不是不理智,不敏感,拜伦总是轻蔑地叫那不幸的妻于安娜贝拉·米尔班基为平行四边形公主,显然认为她具有精确的数学特色,暗指她缺乏某种激情。特丽萨一向讨厌拜伦,像哈里斯特·比彻·斯托一样,站在值得崇拜的安娜贝拉公主一边。在整个漫长的周末里,特丽萨一直在试着冷静地审视形势,像拜伦有见识的妻子或许要做的那样。不过,她很快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不是遥远的思想压抑举止拘谨的英国女郎,而是现代产物,优先一代,时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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