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风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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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风骚-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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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兄弟并窃于贤科,衣冠或以为盛事”的当天晚上。王安石以步代车至西冈寓所向兄长祝贺。父亲感其情谊,与王安石对饮三杯后歉谢避席,兄长遂与王安石举杯畅饮。欧阳永叔公十五年间从考场上发现收录的这两个文士学子,一样狂狷不羁,一样口无遮拦,一样胸无城府,一样以天下为己任。王安石抒发着“坐感岁时歌慷慨,起看天地色凄凉”的情怀,兄长抒发着“百年豪杰尽,扰扰见鱼虾”的感叹。诗酒通心,意气相投,夜半三更,在御街淡淡月色和荧荧灯火下往返相送的低语畅笑中,兄长与王安石成了相慕相敬的挚友。

  之后,仁宗驾崩,嫂子王弗病卒,父亲谢世,具舟载父亲遗体入川居丧守制,离开京都又是三个年头!这三年,大宋积贫积弱之苦状,耳儒目染,真是感慨万千。兄长于家之小哀,国之大哀中冥思苦想,并对“庆历新政”的失败反复考究:范仲淹“浅思轻发”,变革开始所陈天下利害“百不及一二”,是引起“举朝喧哗”的动因;仁宗皇帝急功近利,要求“一日百法变”是导致新法烟消云散的结果。兄长从仁宗皇帝和范仲淹“失慎求速”的教训中,匡正了自己认识上激烈轻率的偏颇。

  今日归来,斗转星移,人事换班,英宗已殁,年轻的皇帝赵顼即位,欧阳修已失权柄,梅尧臣年老病故,韩琦罢相,王安石飞跃……大宋的前景、苏氏兄弟的前景又将如何呢……

  陈慥一声“到了”,苏辙收拢了思索。他抬头一看,一座雕梁画栋的二层楼阁耸立面前,巨大的金字牌匾气势夺人,“遇仙酒楼”四个大字跳入眼帘。

  “遇仙酒楼”,是京都有名的酒家,前有楼阁,后有高台。楼阁内分设几十个雅座,宽敞舒适,装饰典雅。王公达官、文人墨士常聚饮于此。高台为歌舞之地,台下设有百十个座位,蓄有艺伎演唱,供客人行乐散心。今日雨过天晴,顾客纷至,楼内雅座早已爆满,斗酒之声,谈笑之声,加之高台上管弦之声,这座酒楼已与闹市无别。

  此时,二楼正中的一座字画缀壁的房间里,红木桌上已铺好雪白的细绸桌布,桌案上已摆好杯盘、银著、丝巾;四把高背椅上已铺好了红绒椅垫;椅旁已置妥了四只红木鼓形矮凳。一个身材高大、英俊沉稳、身着青色宽袍傅带、头披青色方巾的中年汉子坐在窗前,带有几分焦虑的神情正向窗外眺望着。他就是陈慥说的那位朋友——章惇。

  章惇,字子厚,福建浦城人,时年三十五岁。其人天资聪颖,博学善文,行事果断,很有胆量,与苏轼是同年进士。苏轼任凤翔府节度判官时,章惇任商州令,二人相遇甚欢,同游终南山诸寺。据传,他俩同游仙游潭,潭上绝壁万仞,道路断绝,横木为桥。行至桥头,苏轼望而生畏,举步难移。章惇平步而过,蹑之上下,神色从容,并漆墨儒笔,在石壁上写了六个大字:“章惇苏轼来游”。苏轼惊服,抚着章惇的脊背赞赏说:“子厚必能杀人!”章惇笑问其故,苏轼说:“不要命的人,还怕杀人吗?”二人送定交为友,在南溪的竹林中置一茅屋,名曰“避世堂”。盘桓数日,饮酒赋诗,兴尽各返其所。章惇任商州令期满后返回京都,王安石重其才能,留在身边任职。

  昨天的紫宸殿早朝表明,皇帝赵顼已下定决心进行“变法”,并全心依靠王安石、曾公亮、富弼、赵挕⑻平榈人奈恢凑蟪嫉奶纫裁骼柿耍嵌挤炊浴氨浞ā薄M醢彩吹们宄庑###重臣都不是一下子可以说服的。去年八月,在延和殿议事中,王安石与朋友司马光关于“理财”方略好一场争论,虽然击败了司马光,但朋友之间在国策上的分野更加扩大了。“变法”起步就陷于孤立之地,是十分可怕的。为了摆脱这无援困境,王安石决定向刚刚居丧回京的苏轼伸出手臂。苏轼的诗文轰动京都,名望上已接近欧阳修和故去的梅尧臣;苏轼的策论震动朝廷,被人们视为革新人物,曾为仁宗、英宗两位皇帝所赏识;苏轼的影响在朝野名士、大夫中不断扩展,已形成一股不可低估的力量。如果能与苏轼并肩联手,王安石的处境也就改观了。但苏轼毕竟不是等闲之辈,他少年得志,有自己的一套主张,他的《进论》、《进策》,就是他全面革新朝政的纲领,他能舍弃自己的而赞同别人的吗?紫宸殿议事之后,王安石回到府邸,立即与他章惇作了长时间的计议,决定由他以朋友的身份宴请苏轼,先在酒桌上作一番试探。

  陈慥、苏轼、苏辙出现在遇仙酒楼的门前。

  章惇霍地站起,急忙吩咐酒家招呼歌伎、上菜上酒,迎接来临的贵客。

  陈慥、苏轼、苏辙走进酒楼,章惇已率领四个如花似玉的歌伎迎面扑来。苏轼、苏辙看见章惇,大为意外,高兴异常。苏轼高呼其名,苏辙深深施礼。章惇大笑,手臂一挥,四位歌伎,四张笑脸,四张甜嘴,“苏长公”、“苏少公”地叫个不停,请安问好之后,左挽臂、右揽腰,扯衣牵袖,搀扶前行。章惇开路,陈慥殿后,一派风流。

  入了雅座,桌上的川味酒肴已经摆好:文君酒,姜虾、酒蟹、排蒸栗子鸭、姜辣黄河鲤、獐巴、鹿脯、虚汁垂丝羊头、炉烤莲子鸡……香味盈室。苏轼、苏辙、陈慥、章惇各据一方落座,四个歌伎也各依住一位客人陪坐在红木鼓形矮凳上。

  陈慥几句开场白,章惇举杯祝酒,一阵海阔天空,几次琅当碰杯,歌伎便执牙板、弹琵琶,歌唱助兴:

  洞房记得初相遇,便只合,长相聚。何期小会幽

  欢,变作离情别绪。况值阑栅春色暮,对满月,乱花

  狂絮。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

  拚,悔不当时留住。其来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

  心处。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歌伎声停,苏轼笑着询问:

  “此词为柳七所作吧?”

  “柳七”,即柳永。柳永,字耆卿,因排行第七,世称柳七。因官至屯田员外郎,亦称柳屯田。

  歌伎盈盈一笑,以问作答:

  “苏长公何以知之?”

  苏轼说:

  “此词缘情靡靡,幽怨缠绵,香罗绮泽,绸缨婉转,非柳七无人能为。”

  歌伎含笑点头。

  陈慥大声喊道:

  “‘何期小会幽欢,变作离情别绪’。柳七惯于少女怀春、寡妇弄情。天下少男少女,硬是被柳七教唆坏了。可杀,可杀!”

  苏辙摇头说:

  “也不尽然。柳七此作,亦有动人处。‘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当时留住’。简短两句,道出一个女子的直抒胸怀,情真意挚,坦坦荡荡,真是难得。可贺,可贺!”

  章惇打趣:

  “子由平日谨言慎声,今日却语出雷动、救死扶生。可佳,可佳!子瞻,该你这位未来的文坛盟主宣判柳七的死活了!”

  苏轼掀髯鼓掌,纵声大笑:

  “今日不谈文坛盟主,只论柳七诗文。柳七笔下的这位少妇,别看牢骚杨柳,怨言飞絮,细想起来,着实是一位既定目标的炽热追求者,决不苟且岁月,欺世骗人。你们看,‘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其心何诚!其情何专!闭目思之,肃然起敬。但愿朝廷官员忠于君事,也能如此。”

  天赠机会,章惇逮住而语:

  “子瞻所企,我看朝廷官员中有二人当之无愧……”

  陈慥问:

  “此二人是谁?”

  章惇答:

  “苏子瞻与王介甫。”

  苏辙沉思了:

  子厚今日设酒也许专为介甫而来吧?

  苏轼立马也看出端倪,“子厚,说客也!”

  陈慥大声高喊:

  “子厚所言极是。子瞻、介甫,当代双壁,当之无愧!”

  苏辙望着章惇微微一笑,似不经意地试探说:

  “我以为还有一人也可入选。”

  章惇急问:

  “谁?”

  苏辙缓缓说道:

  “司马君实。”

  陈慥听到苏辙说出司马君实的名字,不假思索,又叫起来:

  “司马光,当代人表,朝臣典范。只是总摆着一副面孔,太古板了。”

  苏辙摇头,遂即吟出司马光的一首《西江月》: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装成。青烟翠雾罩轻盈,

  飞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多情何似无情。笙歌散后酒初醒,

  深夜月明人静。

  陈慥急问:

  “这是司马君实之作?”

  苏辙点头:

  “你看这首词可有丝毫古板之气?”

  陈慥未答,章惇却笑着说:

  “司马君实,道德文章,堪为人表。这首《西江月》感情真率,性灵流露,意不晦涩,语不雕琢,确实是司马君实性格的表现。但去年八月在延和殿,君实与介甫关于‘理财’方略的一场争论失败后,君实已是身心俱伤了。”

  苏辙脸上浮起几丝惊讶之色。

  苏轼在想:君实“理财”之谋,一贯主张稳扎稳打以“养”民;介甫“理财”之谋,一贯主张立竿见影以“富”民。况且,君实性“柔”,介甫性“狂”,在此人心图变之时,“柔”近因循,易受冷落;“狂”同奇异,易得人心,君实败论于介甫是可能的。但“身心俱伤”之说,未必可信。君实胸怀之广,信念之坚,毅力之刚,远非介甫可比。而且,君实屡次冒死谏奏仁宗皇帝立嗣英宗之功,当三代不衰。他望着章惇略略摇头。

  章惇瞥了苏轼、苏辙一眼,似乎看穿了苏辙心头的惊讶和苏轼心头的怀疑,便把一件更为撼动人心的事实摆在苏氏兄弟面前:

  “皇上现时已把全部希望寄托于介甫。昨天在紫宸殿,皇上已诏令介甫为参知政事了!”

  苏辙注目。

  陈慥雀跃:

  “好消息!看来皇上真地要革新朝政了!”

  苏轼此刻已完全明白了章惇宴请的原由。他的心潮沸腾起来,霍地站起,举起酒杯:

  “君实心底纯正,当代人表;介甫学贯古今,富有创见,苏轼皆敬而重之。现时,介甫任重道远,我为介甫干杯!”

  章惇从苏轼激动的神情中,看到了自己今天要得到的东西。

  “介甫,天下奇才,但孤傲执拗,极需智者佐助。我为子瞻也干一杯!”

  苏轼纵声大笑。

  苏辙看得清楚,兄长又激动了。现时对朝廷的政争不甚了解,对王安石如何革新朝政更不摸底,若草草决定依从,后果难以预料。为提醒哥哥注意,苏辙也举杯站起:

  “君实身心俱伤,令人挂念;介甫春风得意,令人鼓舞。荣衰之择,我为君实干杯!”

  陈慥朗声而语:

  “不论官场荣衰,只重人间情谊,我为子瞻、君实、介甫干杯!”

  四个歌伎也举杯凑趣:

  “弹唱卖笑之人,不问官场是非。我们为四位大人干杯!”

  笑声哄起。

  歌伎斟酒弹唱,陈慥豪饮,章惇与苏辙猜拳斗酒,苏轼自饮自酌,垂首沉思。突然苏轼抬起头来,向章惇询问:

  “子厚,介甫革新之举,准备从何处入手?”

  章惇酒拳正斗在兴头上,听苏轼问,忙收拳而就苏轼,清清喉咙,准备从详道来:

  “介甫变法,方略已定,概括为六个字:‘变法度,易风俗’……”

  话刚刚开头,一个年约三十、腰系青花巾、头绾危髻的街坊妇走进房间,道了一声“万福”,便熟练地拿起桌上的青花瓷酒瓶,依次为苏轼等人斟酒,然后,笑吟吟地站在一边恭候着。苏轼、苏辙、章惇望着这位突兀出现、举止有礼的妇人愣住了,以为是走错了房间,认错了主人。陈慥却急忙站起,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说了几句感谢的话,送走了这位街坊妇。回过头来,他对三位茫然不解的朋友说:

  “这种角儿叫‘焌糟’,是京城里兴起不久的一种行当,全城约有几千人。她们专以替客人换汤斟酒为业,出入于食馆酒楼,以求得点小钱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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