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送急诊室,准备抢救!
小许他们站在走廊里,就看见护士们推着大氧气瓶,跟冲锋似的轱辘轱辘朝急诊室跑。
抢救了吗?
没用上。
用大夫后来的说法,进了急诊室,取出听诊器来,让护士解开安娜的衣服听诊。一解开和服护士就愣了。环绕安娜的胸口,一条宽宽的布带束得紧绷绷,上下三排大别针,五公分一排,活像疯人院的拘束衣。护士莫名其妙之下赶紧把别针摘下来,刚摘了几排,剩下的别针吃不住劲儿,嗤啦一下撕了开来——没了束缚,安娜的两个大排球像渡边偷的地雷一样,轰然而起。
大夫护士当时一起喊的——“天哪!!!”
一分钟以后,安娜嘤咛一声,缓了过来。
事后大夫给小许说了半天,也没解释明白,中国人和日本人,还是用汉字写吧——“机械性窒息”……噢,憋的啊。
有了这个基础,以下的解释就好说了。大夫说这安娜就是绑得太紧了,持续缺氧,直到身体支撑不住,不能维持清醒,她还算幸运的,人*间有个胸腺,这个绑法如果压迫过甚,会猝死的!
大夫还说了一句话,她身体好,不然可能还不会昏过去。
这小许就不太明白了,说怎么身体好,反而会昏呢?萨给她解释明白了。
我们公司当年有个大戴维,美国人,一米八二,橄榄球队员,体格特别好,去西藏军区总院卖CT。中国人出差好旅游假公济私,其实老美也一样,戴维下了飞机,从旅馆出来就租了路边小摊的自行车,骑了要逛拉萨。
奇怪的是大戴维上车,却看见那个小贩跟着他跑,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大戴维的回忆到此为止,因为他随后就从车上一头栽了下去,昏倒。——人家小贩有经验,说你看他那么大的个子,骑得又那么猛,肯定用不了一百步就倒啊,我得把我的车拿回来……
越经常锻炼身体好的,对氧气的消耗越多,所以在缺氧环境下剧烈运动,往往是还没等出缺氧反应,就趴下了。
安娜把自己绑上本来就供氧不足,在客户家还兴奋折腾,火上浇油,已经处在窒息的边缘了,堵车周围空气不好,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事儿出来以后,小许力劝安娜不干了,你一个人在外边,出点儿事怎么办?安娜说对。她虽然喜欢和服,毕竟更珍惜小命。
安娜说:我更喜欢自由的呼吸。
这就满有俄罗斯风格的哲理了。
小许送走安娜回来一看,老板娘在那儿眼睛发蓝,搓手跺脚呢。
怎么回事?原来老太太对放安娜出门起了后悔之心。刚才那三家老客户都来电话,又新订了货,点名要安娜送,显然是还没新鲜够。这小妞儿是聚宝盆啊。
老太太绕着寿司柜台滴溜转圈,那意思是想把安娜再找回来,琢磨了足有一个钟头,最后说算了吧,老太太说了句日本成语,全是汉字,中国人一看就明白——“人命第一。”
说到底开寿司店虽然属于资本主义剥削,逼出人命是太过分了,这种极端的事情她一个小女子毕竟还有些干不出来。
(2006…01…0508:26:47)
遭雷劈的职业(1)
常常有人问老萨——你在日本是干什么的?
这时候萨总是不好意思地回答——放高利贷的……
放高利贷是沿袭我国传统的说法,萨所在的是一家美国金融公司,现代社会,金融公司把放高利贷这种业务叫做“Personel Loan”(个人贷款),显得文明多了。这一行的生意在日本相当红火。为什么红火呢?日本年轻一代在西方影响下多超前消费,因此40岁以下的日本人和美国人一样,多都属于“负债经营”的主儿。然而,日本社会又有一个独特的传统——亲戚朋友之间不借钱,认为这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因此,有些日本人开薪前即便是看中了一台喜欢的音响,也只好向金融公司贷款才能买。这种贷款的利息丰厚,而且日本人普遍还款的信誉不错,萨所在的这家公司看中了这种业务赚钱,就在日本收购了几百个营业点,干了起来。
有人说你干这个职业可不好啊,放高利贷要遭雷劈的,不管是放给哪国人。对此我倒很看得开,虽说公司去年逼过好几个日本人跳楼吧,可那是催款部门的事儿,咱就是一个搞网络的,负责营业点的信息互连,逼债不是我的业务,萨顶多算个帮凶,要雷劈有那么多血债累累的怎么也轮不到咱头上吧。
不过,从我们公司的记录看,放高利贷,真有遭雷劈的危险呢,而且这个过程的戏剧性,还颇值得回味。
话说萨刚调到日本来的时候,公司开会讨论为下属各营业点配置计算机系统,来控制里面的自动取款机正常工作——因为日本人借款时候比较害羞,我们的营业点都是无人营业,其标准布局是一个配置了扫描仪和自动取款机的独立小房子,客户进去只要扫描自己的身份证明和签字,经过计算机的处理,就可以根据信用记录贷出相应的款项来,可说方便而富有人情味。公司准备采用一家美国公司的设备。讨论中一位收编的日本工程师向厂商提出一个萨感到匪夷所思的问题——你们这个系统,能不能防雷击啊?
天,有计算机能防雷击的么?在场的几位外国老板都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瞧这个日本工程师,让他好不自在。半晌,有位老大以美国人一向的信心十足接了茬,说我们一贯重视这个问题,这里的营业点都安装了避雷针,这条指标,似乎不很重要。
其实,这位日本工程师提的问题颇有些道理。日本这个国家,天然条件不太好,台风,海啸,地震不时发生,多暴雨暴雪,雷击是一项确实需要防范的灾害。他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他为日本的高利贷公司工作时,发生过因为雷击导致停机的事情。不过,人微言轻,日本人普遍服从性比较好,见美国老大不买账,这位也就不再敢多说。
没想到,刚刚过了两个月,冬天的某日,我所在的网络部门突然接到紧急通知,敝公司在北陆某地的一个营业点不知道干了什么没良心的事儿,叫雷给劈了!要求派出工程师以最快速度进行抢修!限两个小时赶到,同时当地警察和消防队已经赶在路上。
赶紧调派最近的工程师前去,这时,信息就陆续传来,我们这个营业点,被雷直接击中,网络连接失灵,系统全部瘫痪!但……就算系统瘫痪,去消防队算有道理,也用不着调动警察啊!感觉奇怪中,值班的小丁赶过来问——怎样?亚洲区的头儿都盯着这件事儿呢。
怎么,这样快就通天了?萨问。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遭雷劈的职业(2)
岂止通天,刚接到通知,那边厂商的技术代表已经从美国起飞了,要以最快速度查清问题,避免类似事件发生。小丁说。
怎么会这样严重?为从美国运一台设备过来已经扯了半个月的皮,萨对本公司这次的行动效率有点儿好奇。
还要怎样严重?小丁看看我,这才把事情的原委道来。
原来,北陆这地方濒临日本海,气候相当独特,夏天雷倒不多,冬天下雪前的雷却特别猛烈。据说是大陆寒冷气流南下与当地上升气流相遇,共同造成的一种奇特自然现象。具体的原理小丁讲不清,我也听不明白,但北陆当地给这种破坏力特别惊人的雷起了个名字,叫做“一发雷”,从这个容易让人想起土八路和地雷战的恐怖名字,也可以看出它的威力。
我们不是安装了避雷针么?的确如此,不幸的是,按照懂气象的朋友教导,避雷针这个东西如果碰上特别强大的雷,不但不能避雷,相反会把雷引下来!这次北陆的事件,就是一个“一发雷”直入营业点的小房子,钻进计算机,发出一阵蓝光后剧烈爆炸,计算机和监控摄像系统都被摧毁,造成了整个营业点的瘫痪。
瘫痪还是小事,此时,更戏剧的场面发生了——系统瘫痪时,不知为何发出了一条错误指令,连接在计算机系统上的自动取款机忽然变成了老虎角子机,金库保险箱的门自动打开,成捆的钞票汹涌而出!
当时营业点里正有一个顾客,就是他用手机报的警……
听到此处萨感到非常吃惊,对小丁说——你再说一遍,一个顾客用手机报警?!
是啊,是个正要借钱的卡车司机,看到钞票往外冒就报警了,而且一直呆在那里向我们报告情况,等待我们的人到达。
这……怎么可能?萨目瞪口呆。要知道一个自动取款机里面标准是有2;000万日元,这笔钱在世界任何地方都可以让一个老实人铤而走险,眼看这样一大笔钱哗啦哗啦冒出来这位要借款的卡车司机的反应就是立即报警然后主动地帮我们做看守?
小丁也觉得有点儿奇怪,不过,他觉得这世界上总有人特别高尚吧。
没有更好的解释,萨只好暂时相信。同时心里不免打鼓——日本人还贷款信誉不错不假,但一个人面对2;000万毫不动心,多少有点儿不可思议。也许我们公司该给这位客人准备一枚勋章了。
就在这时,去那里的工程师赶到了,和我们联系,上头通知他们尽快开始工作。
“真的有个顾客给你们打电话,报警报案的么?”萨压不住好奇一问。
那边回答得很快——是啊,是啊。
他真的没有……没有一点儿卷钱逃跑的意思?因为那边干活的也是中国工程师,问错了也不怕丢人,萨犹豫着又追问了一句。
“没有,”那边沉吟了一下,在我发出赞美声之前,及时地补充了一点细节——“那个雷一下子破坏了计算机,还不知道怎么的一下锁死了营业点的自动门,我们到达后那门死活打不开,最后只好动用了破坏装置才闯进去把那位报案的顾客救出来。”
原来如此啊……
就在那次雷击之后,敝公司以最快的速度更换了所有的计算机系统,并改进了所有营业点的避雷针,其效率超过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毕竟,不能指望每次哗啦哗啦跑出2;000万的时候,旁边都有一位高尚的卡车司机。
也不能指望每次高尚的卡车司机都会被锁在房子里……
(2007…02…2600: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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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大员”遇到的难题(1)
虽说小时候做梦从过军吧,从上学就是文科,接着作IT,这辈子算是绝了当将军的念想。可造化弄人,没当兵,在日本工作的时候萨竟然捡个机会当了一回类似五星上将麦克阿瑟的角色。
其实这么讲属于夸张,只不过是我所在的美国公司收购了一家日本企业,需要有人去办理接收,名单上赫然有萨。把这事儿和国内的朋友一说,人家就开玩笑说萨这回当麦克阿瑟了——麦克阿瑟是二战后美国驻日本首任总督,最大的接收大员。
萨的工作和麦克阿瑟实在没什么共通之处,既不用抓战犯,也不用开议会,只不过是和这个公司原有的IT工程师一起,保证接收期间网络和系统的正常运行而已。进门看了两天,发现人家系统运行维护多年来自有一套规范,行之有效,有条不紊,贸然改变反而适得其反,于是萨干脆大度地当“甩手掌柜”。剩下的事情就是每天参加参加那些真正接收大员们组织的例会,自己轻松,人家也轻松。
这次接收进行得相当顺利,说起来,事情的关键在于日本公司上下对“麦克阿瑟”们非常配合,效率极高,感觉是到底当年投降过一次,对这种事情轻车熟路。这些日本雇员对于成为美国公司的一员,感受是自豪而担心,自豪,是因为日本战败后美国人做了二十多年占领军,弄得在日本人眼里高人一头,虽说自己不能变成美国人吧,可钻进美国公司沾沾美国气也是很值得自豪的事情;担心呢?日本人说一般日本企业是不开除人的,美国公司好像动不动就裁员……因为这种矛盾的心理,日本雇员们工作上“日三省吾身”,使接收进行得颇为顺利。
不过,日本和美国的不同文化背景,的确给这种转变带来了若干插曲。
比如,这家公司每天早上要举行“朝礼”。什么是朝礼呢?就是上班了大家都先不开始工作,去会议室,照军训的做法立正站好,中间让开一块空地作司礼台。全体肃静,一名雇员(轮流值日)走上台子中央,与台下各位相互鞠躬之后,板起面孔大声朗诵两句类似“不成功则成仁”,“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之类的口号(根据皇历而不同),振臂高呼:“诸君奋发努力啊!”底下全体立正,回答:“一定努力啊!”鼓掌……
这在日本雇员眼里基本属于神圣不可侵犯的仪式,因为每个日本公司都这样干,但看在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