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君见有人提刀冲来,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抬臂护住怀里的孩子。
而万俟雅言则又抽出根筷子夹在手里,起身,左手曲指弹在那骑兵手里的弯刀的刀面上,右手的筷子直直地插入那骑兵的眼睛里,一直末至筷根。那骑兵的身形一顿,僵住了。万俟雅言轻轻地推,他便仰面倒地再也起不来。
华君听得“轰”地一声响,她睁开一看,刚才扑到面前的人不见了。她长长地吁口气,心脏却仍呯呯狂跳,又见外面砍得血肉横飞,赶紧又闭了眼,装驼鸟。她定了定神,又睁眼朝坐在旁边动也不动的万俟雅言看去。以前只道万俟雅言是个人物,此刻才真正地意识到这个自己一直往未成年少女上看待的人是真真的从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老练人物,那身沉稳淡定,犹如一位饱经风浪的君王。
又有一个士兵强行扑过来。
万俟雅言又抽出一根筷子射了过去,这次她没再失准头,筷子直插入那士兵的咽喉,他的身形一顿,脖子一歪,身子原地晃了两下,倒地抽搐,鲜血顺着他的嘴里涌出。
华君傻眼了,她瞪圆眼睛看看那筷子又再看看万俟雅言!筷子!筷子!随手抓根筷子扔出去居然能把人杀死!雅儿!天呐,这还是个绝世高手啊。
随着最后一个士兵倒下,混乱宣告结束,满地尸体躺在血泊中。
万俟雅言起身,说:“走吧。”
华君这才回过神,她站起来,一手抱孩子,一手摸出锭碎银子搁在桌子上跟着万俟雅言出门。
万俟雅言看到华君搁银子的举动,不由得多看华君一眼,待上车后,才问:“你给银子做什么?”
“吃了饭要给饭钱,打坏东西要赔啊。”华君答。电视里不都这样演的吗?这酒楼老板也算是遭了场无妄之灾,她赔点银子是应该。
“你不给,那酒楼老板还敢拉着你要不成?留他活命不杀他灭口已是他幸运。”万俟雅言说:“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快追来吗?昨日我劫走孩子杀掉那二百骑兵便已泄露行踪,在茶棚给孩子洗澡的时候,又没杀那群人灭口,朝廷的人向他们打探到我们的特征,然后派出骑兵朝各个方向追。刚才,他们突然在几十步外停住,想必是见到我们乘坐的大轿便断定我们在这酒楼里吃饭,于是围了上来。一念之仁,给别人留下活命的机会,有时候反而会害得自己丢掉性命。”
华君的心头一紧。她问:“那你……昨天又放过了他们?”她的“不忍心”会害了雅儿!
“昨天你对他们说过不会伤害他们。”
“对不起。”她没有想到会这样。她不想看到雅儿加害他们,却忽略了他们可能害了雅儿。“对不起雅儿。”如果只能是你死我活,无论如何她都希望活下来的那个是雅儿。
万俟雅言说:“有时候你也是对的,兔子逼急了也咬人。就像昨晚,如果我能客气点说不定能免去一场争斗,也不会挨那一箭。”
第四十二章
华君见万俟雅言一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官道上疾行,这顶超大型轿子一路上引起无数人的注目。她不免有些担忧,说:“雅儿,如今有朝廷在追捕你,你又有伤在身,这么张扬怕是不妥。不如我们找两个人穿上我们的衣服,再雇几个人抬轿引开他们,我们令雇马车上路,你看怎么样?”
万俟雅言想了想,说:“也好。”她若是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入虎牢城,他们定疑有诈,倒不如虚晃一招迷惑他们。
出镇子大概二十多里,就进入县城。
玄烈去雇了马车和轿夫,又遵万俟雅言的嘱咐买了两个女人过来。万俟雅言让那两个女人换上她和华君的衣服坐进大轿里,让轿夫穿上护卫的衣服抬着她俩朝虎牢城赶去。她又让护卫都换成护院家武师和家丁衣服,自己则换上身华丽的男装坐上豪华大马车,一副富家公子出门的派头。万俟雅言告诉他们,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小媳妇生完孩子想家,夫家带她回去省亲。万俟雅言让华君装成刚生完孩子还在坐月子的女人。
华君无奈地说:“让我装我也装不像啊,你看我的气色,哪里像刚生完孩子的人?一看就露陷。这里有个孩子,如果不弄个产妇出来,别人肯定会怀疑孩子的来历。”她面色红润生龙活虎的,哪像万俟雅言脸色苍白说话有气无力,一看就是失血过多。华君让万俟雅言把身上的男装脱下来,去车里躺着装坐月子。
万俟雅言沉着脸抬眼扫华君一眼,让华君打消这念头。
正在这犯难的当头,万俟雅言看到玄烈领着四五个女人进来,喜从心起。找来奶娘就解决了她眼前的两大难题,让一个奶娘去装产妇,还能顺便奶孩子。可当这几个女人一走近,万俟雅言的脸色就黑了。
四个人里面有两个是邋里邋遢的大妈,最年轻的看上去也不止二十七八了,还有一个像是三十多了,当她妈都够了。这年龄上不说就算了,这些人一身土气,一看就是在地里操劳打滚的,总之就是一个字,万俟雅言觉得她们脏。另外还有一个倒也年轻,看起来比万俟雅言还要小点。华君一问她年龄,才十四岁,吓得她赶紧给了二两银子让那孩子回去了。
万俟雅言的视线从她们几个身上扫过,一挥手,让人打发走了。她怕孩子吃了这几个女人的奶也变得像她们这么难看。时间紧迫,万俟雅言也不便久留,她起身说:“上路吧。一切等到地方再说,不用急在这一时,就算把孩子再饿上一天半天的,她也死不了。”
马车里垫着厚厚暖暖的被子,放置一些她俩路上用得着的东西。万俟雅言躺在马车里,华君靠在万俟雅言的身边躺在中间,孩子则靠边上睡着。刚出生的孩子总是嗜睡的,除了吃喝拉撒外,几乎都在睡觉。
马车里垫得厚实,颠簸感没那么厉害。华君颦起眉头,想着万俟雅言现在的处境。如果朝廷的官兵围上来,他们该怎么办?她知道万俟雅言有能耐像是一切在握,可万一万俟雅言HOLD不住,怎么办?想起这个没人权的时代,若真到那一步,只怕只有速死才是最好的结局。不然落在那帮人手里,还不知道受怎样的□。
万俟雅言躺在马车里,也在想着事。她在想,陶婉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
突然,前方隐隐约约传来打斗声。万俟雅言撑着起身朝车窗外看去,只见道旁是荒山,乱石堆云,枯黄的草上还沾着白雪,斑驳的血迹洒在上面。
玄烈的声音响起:“门主,有情况,属下去打探打探。”
“不用了,直接往前走。”万俟雅言已经听清前方的动静,人不多,十来个,正打得欢。可她不明白,怎么打斗中还有婴儿的哭声。
马车往前行了没多久,“吁”地一声,停住。
华君听到婴儿的哭声,赶紧掀开帘子朝前一看,只见地上躺着几个重伤的人,还有两个倒在血泊里不动的。而另一边,一个穿着青色汉服的女子,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剑,正绕在路旁的大树躲避追杀。她低喊声:“雅儿!”
“别动。”万俟雅言低声说句:“来历不明。”她挪到马车口斜倚在马车上看去,只见那女人左手抱孩子,右手拿剑,身后追着四五个蒙面男子,她一边绕树躲避,时不时地突然返身挑去一剑。她大约二十左右,束发的饰物被削去,一头青丝零乱地垂落,随着她的动作起伏。她的剑术轻盈飘灵,挽转挑刺,灵活轻捷。可或许是打斗许久耗尽力气的关系,她显得气喘吁吁,还要护怀里的孩子,显得体力不支,险象环生。追杀她的那几个人的功夫不弱,似乎是想生擒,没下杀招,对那女人采取追围之势,逼得那女人狼狈不已。
万俟雅言看出那五个男子的武功路数和使用兵器都属于不同的流派,或者说只能算是江湖杂流,比起一般只会拳脚的人高了不少,但在她眼里,根本就算不上功夫。
万俟雅言叫声:“玄烈,救人。”
“是!”玄烈领命,跃了过去。
突然,一道白影从树下跃下,挡住玄烈。那人大冷天手上拿着把白玉扇子,穿着一身雪白锦绣长缎,一身贵公子打扮。他的嘴角噙着浅笑,说:“奉劝各位一句,莫要多管闲事。”
万俟雅言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说:“动手。”
玄烈拔刀就朝那男子砍去。那男子的折扇一合,一扬,挡住玄烈落下的大刀,与那男子交上手。
万俟雅言歪在马车上,看着那男子与玄烈的打斗,等他们交手十几招,万俟雅言说道:“江南玉家的铁扇功,‘锦公子’玉无忧。”她的声音一凛,喝道:“回身,扫他后腰。”玄烈闻言,手腕一扭,回身一腾就朝那男子的后腰扫去。他正抬手攻向玄烈,刚好在后腰露出个空门,玄烈回身时身子一矮,刚好躲过他的那记攻招且反攻了他。情急之中,他收招不及,赶紧吸腹,侧身,腰带被玄烈的刀尖削断。万俟雅言的声音又响起:“出拳,猛虎掏心!”他刚听到万俟雅言的喊话,胸口就挨了一记,跟着就听到万俟雅言又一声:“横刀封喉!”冰凉的触感从脖子上划过,有鲜红的血喷洒邮去。
他抬起手,指向万俟雅言,跟着就又被玄烈一脚踹飞出去。
万俟雅言淡淡地哼了声,任你功夫再高,名气再大,功夫耍得再好看,打斗讲究的是实际,只要有一丝破绽,稍微露个空门,一刀下去,就能要了命。
正主儿被收拾掉,那几个喽啰就更好打发,玄烈冲上去,几刀就把人砍了。
那女子停手,握剑,抱着孩子,对玄烈说句:“多谢!”
万俟雅言说:“把她叫过来。”
那女子来到万俟雅言的马车外,低头行了一个谢礼,说:“多谢仗义出手相助。”
“你师傅可是‘越女剑’解红尘?”万俟雅言问。
“是!姑娘是?”那女子感到十分诧异。她见这人一身鲜卑贵族打扮,怎么会知道她的师傅是谁。
万俟雅言笑道:“你的眼力倒好,一眼瞅出我是女扮男装,来,上车。”
那女子顿了下,说:“多谢。”她收了剑,抱着孩子跳上车。她一钻进马车,就看到睡在马车里的孩子,愣了下,朝万俟雅言和华君看去,问:“怎么有个孩子?”突见那身着鲜卑男子服饰的姑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胸双眼放光,一副像饿死了的狼见到肉似的,她的心头一紧,顿生警惕。她说:“我想,我还是不便打搅。”
万俟雅言问:“你怀里的孩子多大了?是你的吗?怎么一直哭呀?”她又去驾车的护卫说:“继续前行。”那孩子哭,吵醒她家这个,两个孩子一起哭,像比谁的嗓门大似的哭得一声盖过一声。
华君赶紧把小玲珑抱在怀里哄,她看到那女子的胸前两边各有一团浅浅的湿意还闻到一股子奶味,说:“雅儿你就别问了,这孩子是她的。”她朝里面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给那女人,说:“你别紧张,我们这有一个孩子没奶吃,一直找不到奶妈。”她还不了解万俟雅言,万俟雅言这般和善,还不是看中人家的奶了。
那女子“额”了声,俏颜一红,问:“二位这是去哪?如何称呼?”她的视线落在万俟雅言的身上,说:“你刚生了孩子,还是不要吹风,当心落下病根。怎么不包头巾?”
生……生了产!还包……包头巾。万俟雅言的脸一黑,别扭地说:“这孩子不是我生的。”
“噗,呵呵!”华君笑道:“看吧,雅儿,我说你装产妇比较像你还要跟我犟!”收到万俟雅言杀人似的厉眼,赶紧抬手投降,说:“我什么也没说。”
那女子糊涂了,问:“二位这是……这孩子的母亲呢?”
万俟雅言的眼里划过一丝伤感,冷淡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那女子一阵沉默,低头哄拍着怀里的孩子,很快,那孩子便不哭了,趴在她的怀里蹬腿玩她的头发。
倒是姓万俟的那个孩子,一直不停地哭,华君怎么哄也哄不住。
那女子说:“我看看是不是饿了。”把孩子放在旁边,她从华君手上接过孩子,解开衣襟,把奶嘴送入孩子的嘴里。那孩子含住奶嘴,发出两声满足的哽声,便大口地吸吮起来。
万俟雅言看着那饱满圆实的胸脯,听着孩子的吮吸声,眼圈一红,滚下泪来。她怕人看见,匆忙地别过脸去,悄悄地弹开眼角的泪,才问:“不知夫人如何称呼?意欲去往何处?”
“我叫陆瑶……”她又是短暂的沉默,才说:“我也不知道去哪。我未婚生子,师傅已将我逐出师门。”
呃!未婚生子!在这保守的古代,这可是大罪啊,浸猪笼都不为过。华君问:“孩子的父亲呢?”
陆瑶的眼睛浮起泪花,她咬咬嘴唇,忍住悲恸和颤抖,说:“死了。”他们相识于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