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在见到改花以后很是乐了一会儿。缠在改花身边问了好一通镇上的情况,又忍不住摇头晃脑地学着感慨了一番,作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来。结果等吃完饭以后。到后边灶间转了一圈,跟着就跑到了前边来,拉着兰花儿,讲:
“阿姐,你今日怎么没给雷雷准备吃的了。你给忘了么。可别饿着他了。”
“你倒是记得紧呀。刚开始的时候不是说不欢喜人家的么,现在反是惦记上了?”兰花儿刮了刮狗蛋的鼻子取笑了一句。接着才讲,“你没听到阿哥讲吧,堂姐也跟着一道回来了。既然她回来了,也住在后头了,雷雷自然是归她管了。她也没往家来要吃食,谁知道她在镇上买了些什么?我也不图她真还咱粮食,可自己做吃的,这总可以的吧。咱家也不能一直就养着他们姐弟。”
兰花儿倒真不是小气。如果有需要,在家里边的人可以保证吃饱的情况下,她也不介意分出去一些粮食。可这毕竟是有限度的。她又不是什么救世主,哪里就必须得把自己的东西分出去。既然赵木棉不上门来讲,大概人家家里边已经有准备了。两家又不是特别亲,她真犯不着拿了东西巴巴地给人送过去。
这不是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么。
也就是铁生家和颜大郎家这样的,相互之间几乎就不讲什么你我的,常常都有往来,才真的是可以直接就拿东西过去,也不怕尴尬。
狗蛋听了兰花儿这样讲,挠了挠头,也不讲话了。
他一脸憋了好多话想要说的模样,围着兰花儿转了好几个圈,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讲就跑走了,估摸着是去找改花说话去了。
改花和赵木棉回到了村子的这件事,前者引起了全村人的注意,后者却好像没有一个村民发现。毕竟改花带回来了一个对全村人而言都是好消息的消息,而赵木棉不过是个外来者罢了,又不怎么和村里边的人往来,更不讲话,自然没有人会对她上心的。
就连兰花儿也没有把赵木棉回村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赵木棉回村来了,那她就把完好的雷雷交人家手上,这就是了。往后她用不着再想着多做一个人份的东西,这也就是对她的唯一影响了。
赵木棉也的确没有往赵家去。
可没过多久,兰花儿就发现赵木棉又有了个爱好——或者说是习惯吧——她开始跟在臧狼后边上山。
因为在后山上开辟了一块荒地,臧狼现在几乎每天都要和颜大郎一道上山去的,看看地里边的情况,顺便也看看能不能逮点儿什么吃的家去,好给家里边添道菜的。特别是兰花儿之前还买了个渔网,现在灾民少了,臧狼也能拿着渔网在后山的溪流里边随意网一些鱼了。
兰花儿也是在无意的情况下,偶然看到了赵木棉跟在臧狼身后的身影。
那天兰花儿把臧狼送出门去以后,也不知道怎么的,还稍微目送了一下,就看到臧狼走了没多远以后,赵木棉就从她住的那个草棚里边闪出了身子来,不远不近地跟在臧狼后头。她跟得不是很紧,在一个臧狼不回头就绝对不会发现的距离,走得也并不很快,只是勉强跟上臧狼的速度罢了。
大概是因为后山上太危险了,觉着跟在臧狼身后会安全一些?又或者是看着臧狼每日都能呆着猎物家来,所以想要跟在后头,看看他到底是到什么地方去逮猎物的?——兰花儿歪着脑袋想了好久,却还是觉得这些结论都有些说不过去。
赵木棉要是真怀着这样的心思,大可直接跟臧狼说的。反倒是这么磨磨蹭蹭地跟在身后,让人实在是觉得不爽快。
那天晚上等臧狼家来的时候,兰花儿便开口问了,“阿狼,今儿你到山上去的时候,赵木棉跟在你后头咧。你见着了没有?”
她以为臧狼大概没发现,没想到她这样一说,臧狼马上就露出了个苦闷的表情来,讲:
“我知道。她跟着好有几日了。”
“啊?她一直跟着你么,怎么也不见你家来讲?”兰花儿愣了愣,忍不住也坐直了一些身子。
“哪里知道她天天跟着。刚开始以为就是同路。她、她没跟我讲话,就是跟着。”臧狼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也说不上是不高兴,大概是因为也没有怎么被打搅,“跟着有些不方便,又不敢把她带到田里边去。想着是怕在山上遇到危险,所以跟着的吧。”
兰花儿小心地呼了一口气。她知道臧狼说的田里不是村里边的那些田地,而是他跟颜大郎在后山上开荒的那一片。
那可是秘密,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也难怪臧狼有些小心翼翼的。
不过,臧狼想的也对。刚开始看到赵木棉跟在后头的时候,她也觉得这人是不是怕在山上遇到什么猛兽的,这才跟在臧狼后头。
可后来想想,这大白天的,只要不往深山里头去,那后山边上光秃秃的,哪里能有什么猛兽。臧狼既然知道赵木棉跟在他后边,自然也不会往很深的地方走。说到底,赵木棉为什么跟在臧狼后头,还是件说不清楚的事儿。
“她没和你讲话么?也没跟你要吃的?”兰花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问臧狼。其实这问题根本不用问她就能知道答案。要是赵木棉真向臧狼要东西的话,臧狼大概早就家来说了,根本就不会瞒着的。
果然,臧狼跟着就摇了摇头。
“哎,要是这样,她愿意跟着就让她跟着吧……你到山上去以后,找个地方看看能不能把她甩开了,你好去地里边。”兰花儿想了想,觉得不放心,又加了一句,“也别把人往深山里头带,别的就随她好了。横竖她不过来招惹,也就是个普通灾民那样吧。”
臧狼点了点头。以前他到后山上去的时候,偶尔也会有灾民远远地跟着,所以兰花儿才会这么说。
二百六十九 祭祀
赵木棉的事情虽然让人觉得有些介意,可兰花儿还是没有把这事情太放在心上。倒是臧狼,现在突然意识到了赵木棉的存在是件不好的事情,便可以地回避了和赵木棉的接触。
兰花儿在后头看着他出门,发现他已经在刻意地躲闪着赵木棉的跟踪了——要说跟踪好像也不对,毕竟人家做得也算是光明正大的,就只差没有上前去搭话了。既然没有搭话,按理说应该就用不着躲开。兰花儿也没有非让臧狼躲着的意思。
但既然臧狼自己已经做了决定,兰花儿自然不会在旁边跟着多嘴的。
也不知道赵木棉能不能感受到臧狼的变化,反正每次臧狼到后山上去的时候,她还是准时地从那草棚子里边走出来,远远地跟在臧狼身后。虽然自从臧狼开始注意她以后,她往往跟不了多久就被臧狼给甩开了。
她倒是沉得住气,这次完全没有上去找臧狼说话的意思,渐渐地反倒让人觉得臧狼好像做得有些过分的样子。得亏没别的什么人注意到赵木棉的存在。
这夏天过去以后,眼看着就要到了中秋节的时间了。以往这节日都是村里边庆祝的重点。毕竟这是代表着丰收的的节日,在现在这样的朝代里边,除了过年,这就是最让人给予重视的节日了。
可惜今年的坳子村注定是没办法开开心心地过中秋节了。毕竟村里边这情况,今年压根儿就是颗粒无收,哪里还有心思搞什么庆祝的。唯一值得庆祝的大概也就是村子周围的灾民都散得差不多了,空出来了一些可以让村民们活动的空间。
往年到了这个时候,村里边几乎都是些忙着往田里边去抢收粮食的身影,连臧狼也都跟着忙得团团转的。要是改花事儿不多,还会带着放农忙假的狗蛋家来帮忙。每一年的辛劳。总是到了这个时候就能获得丰收。
就算知道收回来的粮食还得交出去一部分,可眼看着那样多的食物收回来,心里边还是高兴的,连带着人也不觉得有多累了。那时候兰花儿总想着,要是用不着交田税的话该多好,家里边可都要被粮食给堆满了的。
现在阴差阳错的,倒是真不用再交田税了,没想到却是个颗粒无收的年头。
以前甚至觉得村里边搞的那些庆祝什么的很有些落伍,也太过简陋了些。直到现在连那简陋的庆祝都搞不起来了,兰花儿才觉着有些怀念。
按照过往的规矩。村里边要搞中秋节的庆祝活动,都是由村长开始组织的。今年这样的年头,村长根本就没有了提起这庆祝的意思。兰花儿甚至有些怀疑村长都已经忘记了算时间了,连什么时候是中秋节都不知道。毕竟这节日要是真眼巴巴的算着,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是让人太过伤心。
不过,长梧倒是兴冲冲地想着要搞个祭祀活动。
“这年头都这样了,你还要折腾什么呀。”兰花儿闲下来的时候听到长梧自己一个人在旁边自言自语地讲着这个事情。在呆愣了一下以后,赶紧就出声劝他打消这个念头,“大家伙儿这会都憋着难受劲儿咧。谁都不愿意想起这事来的。你这么一提,可不是让大家都跟着不高兴的么。”
“这年头怎么了,可不是因为这年头,才需要折腾。”长梧倒是一点儿不着急。一副总算找到人来说事儿的模样,还在一边慢悠悠地给兰花儿解释,“年头不好。不能有好收成的,才需要祭祀。你知道什么叫祭祀,什么叫祭神?就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的啊。”
“……这有用?”兰花儿用一种十分怀疑的眼神盯着长梧瞧。
这也不怪兰花儿对漫天神佛不敬重的。实在是她每次看着长梧做事,就越来越觉得这先生当得不称职。别的先生好歹是神神叨叨的让人摸不清深浅,长梧倒好。直接就跟你说了深层次的原理,让兰花儿有种“这人不是先生。简直是个科学家”的感觉。
“怎么就没用呢。心诚则灵,听过没有。要是心里边不诚,那肯定是不灵验的嘛。你要把你这观念扭转过来。”长梧说这话的时候十分的认真,好像他正在说的就是真理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兰花儿甚至觉得长梧讲的是对的,那种事情是真的像他嘴里边的那样,会因为人的信仰不同,而产生不同的效果。
结果,兰花儿还没相信多久呢,就看到长梧脸上突然露出了个和平日不同的笑容来。
“话是这样讲,可信不信还是由你自个儿的么。现在村里边接连地天灾,又有病症,一直窝在家里边可不是越闷越出病来么。倒不如趁着这机会做个祭祀,大家都出来走走,也散散病气么。”长梧接着说的,果然已经又脱离了神怪的范围,重新扯回到了道理上边来。
道理的确是这样没错,可被这个先生说出来,兰花儿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所以这祭祀是做了,可来年到底收成好不好,也还是得看天么?要是这祭祀没用,就说是因为村里边有人心不诚的缘故?”
长梧马上就把眼睛笑成了一道细细弯弯的缝儿,“孺子可教也。你要不要跟着我学艺?你是当不成先生了,当个神婆怎么样,仙姑的话,年纪倒是够了,可我怕你学艺不精。”
“算了吧,我没心思跟你学这个。”兰花儿沉默了一下,果断地就拒绝了。
她实在是为自己方才居然会有一瞬觉得长梧当真会通神而感到后悔。她也实在没办法理解,为什么长梧这个人居然还会自己拆自己的台。当然了,他在外头的时候并不是这副模样的。只要能不说话,他都不说话,端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只是微笑着看着旁人。
估摸着是因为他一开口,就忍不住把自己的底细全都掀出来了吧。兰花儿忍不住这样腹议着。
不管兰花儿觉得祭祀这主意怎么样,长梧都没有打消念头的意思。他还真就到了村长家里边去,跟村长把这个事情说了。
村长原本就对长梧十分信服,现在听了长梧的话——自然是关于祭祀的。走出屋子散病气什么的,长梧也就是在赵家里边说说了,在外头他可是不敢这样随便讲话的——村长自然是十二万分地同意要举行祭祀的。
只是,决定了以后,就又开始有了新的烦恼。
这祭祀可不能光凭嘴巴说说的,还得拿出点儿实际好处来。也就是说必须得给点儿什么贡品的,神才会高兴乐意地接受对来年丰收的请求。
神到底会不会这么想已经无从考究了,不过从人类的角度而言,也的确是必须得拿出来点儿什么东西供奉着,才好说这是个祭祀的仪式。
一般这样的祭祀,都必须要杀猪宰羊的,用煮熟了的兽头去供奉。正式而又场面大的供奉,甚至需要用一牛一羊一猪,以这三种动物的头颅来向天拜祭。
换到坳子村这样的小地方来,自然是能省就省了。按照长梧的想法,他原本也不是真要通什么神的样子,只是觉得现在村里边的气氛不好,这么一搞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