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千景把头偏向一边以免笑出声,沫儿太会歪曲人家话里的意思了。
“对女人来说天下最尊贵的位置是皇后之位,我向你保证,那个位置一定是你的。”穆易之没有在意离沫话里的其它意思,他一径认为离沫听到他的保证一定会再回到他身边。
离沫摆摆手:“那就算了,如果是让我一起和你当皇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穆易之脸上的笑容消失,眼里的光芒退却换上噬人的冷意:“你一开始就不相信我说的。”
离沫笑眯眯地点头:“你总算明白了,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信任你,即使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那么你今天来纯粹就是为了和我摊牌?”
“是呀,因为我已经不能忍受别人再把我看成你的王妃,我也不想再和你这么虚伪的人见面。”
“虚伪?”穆易之面色平静地重复。
“嘴上说你只爱桑青菱,但还是收了那么多女子放在府里供你发泄,最后还为了不让我发现你的过去而杀了她们,这不仅虚伪还应该再加上狠辣、恶毒。明明就是想当皇帝,却把自己说成是一个逼不得已才造反的英雄,这不是虚伪吗?明明就是想再利用我,却拿荣华富贵来引诱我,这不叫虚伪吗?这些都还不算虚伪,我不知道什么才是虚伪了。”离沫也说得平静不已。
御千景看着离沫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一直都知道这丫头虽懒却很精明而且很能说,他以前可是经常被她的话吓得差点从树上摔下去,今日果然再次把穆易之说得还不了口。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却被你一句虚伪抹消,”穆易之坐在椅子上,身上散发着令人不敢接近的冷意,“沫沫,你以为我是在求你回来吗?”
“哈?”离沫转过头疑惑地看向御千景,“千景,我什么时候认为王爷是在求我回去?”
御千景认真地想了一下才回答:“我也不知道,你最好还是问王爷吧,既然是他这么说那他一定最清楚。”
“够了,”穆易之把书桌上的砚台和书全部扫在地上,“桑离沫,你以为我一定要靠你才能完成大业?我告诉你,我并不是非你不可!”
御千景拉着离沫后退几步躲过乱飞的书纸。
听了穆易之的话,离沫本想开心地鼓掌,却被怀里吐着泡泡的婴儿挡住,无奈,离沫只得用眼神向穆易之表达她的开心:“真是太好了,我们终于有一致的看法了,我一直都不是非你不可,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不然我会像华沁一样死皮赖脸地赖在你身边,就是死也要死在你眼前让你一辈子记得我。真是幸好幸好,我们双方都不是非对方不可。”
御千景感激地拱手:“多谢王爷成全。虽然王爷对沫儿不是非她不可,可是草民从十岁的时候就在等她长大了,这一辈子草民是非她不可。”
穆易之眼里闪过一丝恨意:“你以前答应同我合作都是为了她?”
御千景大方点头:“之前因为沫儿草民是真心想要帮王爷,因为草民想她过的更好,可是听了王爷对沫儿的计划,草民才知道王爷对沫儿的情是假的,是为了利用她,那个时候草民就决定要把沫儿抢过来,因为我能给她一辈子的真心。”
“呃……”离沫脸红,这告白是不是要另选一个地方说比较好?
穆易之双拳握得咯吱咯吱响,他要如何告诉她他对她的情不是假的,虽不及菱儿那么深,但是他也是真的爱上了她呀。不管他再说什么,她也不会相信了吧,因为他刚刚对她说出了“并不是非你不可”的话,可是……可是他不会放手,七天,再等七天,沫沫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王爷,你已经给我写了休书,皇帝陛下也同意把我的名字从玉牒上除去,所以我和你的夫妻关系也到此结束了,请王爷今后自己保重。这个孩子,”离沫把婴儿放到书桌上,“你已经不用想办法让我认他为义子,你可以直接交给桑青菱抚养。最后,孩子的母亲很爱你,明知道你要杀她,却还是回到了你身边。不论她过去如何,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给她一个名分吧。”
穆易之眼神淡漠地看着桌上的婴孩:“他的母亲已经被我杀了。”
“……”离沫无语了。
“王爷,草民告辞。”御千景拉着离沫向书房外走去。
“沫沫,”穆易之叫住离沫,待离沫回头,穆易之对离沫露出了一个略带深意的笑容,“你很快就会回到我身边。”
离沫翻了一个白眼,扭头走人。
“喵……”门外传来一声猫叫。
离沫皱眉,这个猫叫声听起来怎么非常刺耳?
“开始了啊。”御千景轻轻道,同时拉住了离沫。
“怎么了?”离沫不解地问着御千景。
御千景回头对一直把眼光放在离沫背上的穆易之道:“王爷,想请你去看一场戏,有兴趣吗?”
穆易之略一思索就走到离沫两人身边:“有何不可?”
“呃……那个孩子……”离沫看穆易之似乎想把那个孩子扔在书房不管。
穆易之对着天空拍手掌,穆允马上就从天而降在三人身边。“王爷,有何吩咐?”
穆易之指着书桌上的婴儿:“带下去仔细照顾着。”又对离沫和御千景道,“走吧。”
“王爷,请带我们去贵妃娘娘的住处。”御千景对穆易之道。
“菱儿的房间?去哪儿干什么?”
“当然是看戏呀,只有到她那儿才能看到这出戏。”
穆易之皱眉,然后转身走在前面:“跟我来吧。”
沉默地走了十多分钟,离沫他们来到了北苑。
穆易之刚伸手打算推开房门,就被御千景在背后一点停止不动了。
御千景轻声道:“王爷,站在这里好好听着吧。”说罢不再管他,拉着离沫也静静站在一边。
“你放心和她说,我会在门外帮你守着。”门打开,一个身段窈窕、婀娜的女子走了出来,是文梨雪。
看见保持着开门姿势的穆易之,文梨雪眉一挑:“哟,逍遥王爷,久仰你的大名。”
穆易之只有眼珠转了几圈。
“呵呵,”文梨雪捂着嘴轻笑,“千景哥,沫沫,咱们不能让英明、伟大的逍遥王爷站在门口,让他当门神太屈才了。”
“哦,那你说站哪儿比较好?”御千景无所谓地问道。
文梨雪眼珠一转:“去窗台,那里能把房间里的情况看清楚,免得王爷到时还说是我们一手安排的不相信我们的话。”
“那带我们过去。”穆易之被御千景轻轻一提就站到了窗台边。
“王爷,要听好、看好噢。”文梨雪对穆易之轻笑,然后站在了离沫身后。
穆易之的眼睛正对着窗台的缝隙,房间里的情况尽收眼底,他看见房间里除了神智不清的菱儿还多了一个人,穆易之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那是菱儿的母亲刘氏,她什么时候来王府的,怎么没有人通报?
刘氏看着眼神痴呆的桑青菱眼泪直掉:“菱儿,你别……别再这个样子了,我已经都知道了,你爹……你爹要你装疯。”
桑青菱的双眼还是呆呆的,好似没有听见刘氏的话。
“菱儿,我苦命的女儿,我们娘俩的命怎么这么苦?你知道吗,你爹他要造反,他想当皇帝,我劝他不要那么做,他却把我关起来了。而且他还告诉我,这些年他都用我的性命相要挟让你帮他办事,帮他挑拨王爷和陛下的关系……”
刘氏哭得泣不成声,脸上的妆全部被哭花,哭了好长时间她才继续说:“菱儿,不要帮你爹做那些要杀头的事了,那个杀千刀的告诉我先皇、先后会死都和你有关,菱儿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窗户外的穆易之眼睛瞪大,心跳也不断加快。
“菱儿,告诉娘是怎么回事?你爹说我们一家都是死罪,除了自己当皇帝谁也救不了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刘氏轻摇着桑青菱的双肩。
“你想知道?好,我告诉你。”一直被穆易之认为神智不清的桑青菱此时清晰、正常地开口说话了,她眼里令穆易之心疼、愧疚的痴傻也被清明和冷漠代替,“小时候你给我做的那些糕点都被爹下了毒,而我奉爹的命去讨好当时的五皇子现在的逍遥王爷,所以我把那些有毒的糕点送给了五皇子。五皇子想得到父母的关注,他又把那些可口的糕点送给了先皇后,没过两年,皇后就被毒死了,之后先皇也被同样的方法毒死。”
“怎么会?你和王爷都吃了那些糕点,为什么你们会没有事?”
桑青菱的眼里还是一片冷漠:“这就是我那伟大爹爹的高明之处了,那些糕点里都有毒,可是我和王爷喝的水却是解药,所以我们吃了那么多的有毒糕点都没事。”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当初你明知道那些糕点是有毒的为什么还要送给王爷?”刘氏心里慌的完全没有了头绪。
“我是成了当时太子的侧妃后不久才知道那些糕点是有毒的,是爹亲口告诉我的,为了威胁我为他办事才告诉我的。”
“你爹他要你帮他干什么?”
“干什么?很简单,给陛下和王爷制造误会,挑拨他们间的关系;模仿陛下的笔迹,拟造以假乱真的圣旨,还有些七七八八的杂事,怎么样,很简单吧?”桑青菱对刘氏飘忽一笑。
三八章
刘氏全身无力地坐在桑青菱身边:“我们桑家真的完了吗?没有退路了吗?”
桑青菱冷着张脸不语。
“菱儿,你爹已经定下了攻打皇宫的时间,想个办法,快想个办法阻止你爹。”刘氏的幸福在于一辈子和桑荣两人一起永不分离,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有多少的富贵荣华,多少的滔天权势,她只想他们两人永远在一起。她不希望桑荣当皇帝,因为他当上了皇帝就会有更多的女人插入他们中间,当年她连一个文心颖都忍受不了,就更别想要她现在忍受更多的女人。
“那很好,他只要能成功当上皇帝,我也就自由了。”桑青菱不为所动。
“不行,你爹不能当皇帝,你爹……”
“为什么爹不能当皇帝?娘,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变过,你不希望爹当皇帝应该是不希望他妻妾成群吧?你看,桑家的人真的很疯狂,你为了爹,联合护国寺的和尚欺上瞒下制造出足以动摇国本的谣言,不过是为了爹能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可怜你这么多年一个人在那里沾沾自喜,却不知道爹在外面养着好多女人,她们给爹生了好几个儿子,最大的儿子只比我小四岁;爹则是为了权势而疯狂,因为你是丞相的女儿,所以他用甜言蜜语把你娶回了家,最后顺利得到丞相之位。后来江湖上出现了一个文心颖,她是天下第一的高手,爹想利用她网络江湖势力,又花言巧语地把她骗回了家,谁知文心颖嫁人后一心相夫教子不再理会江湖事,他的计划落空,正好你用我捏造了那样的谎言,你不知道爹有多么感谢你制造了那样的谎言。”
“而我呢,呵呵,”桑青菱惨败地笑着,“我也不愧是娘你的女儿,这一生为情疯狂着。小时候喜欢易之,一心想要当他的王妃,可是爹为了权势把我送进了宫成了太子的侧妃。在我刚刚喜欢上太子的时候,爹给我当头一棒,他让我在太子和易之之间制造混乱,他让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没办法真心喜欢上一个人。可是,心不受理智控制,我爱上了太子,我不能容忍他宠幸其他妾侍,我想独占他的目光,所以我不知不觉地把太子的几个宠妃弄死了,到最后太子只宠我一个人。这都要感谢爹对我从小到大的教养,争宠、耍手段,这后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是我的对手。”
离沫在心里为刘氏和桑青菱感到一丝悲哀,这两个女人正如她们自己说的,她们这一生为情疯狂着,可是疯狂之后得到了什么吗?没有,什么都没有得到。
“太子成了陛下,大臣都要求为后宫添砖添瓦,后宫里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女人越来越多,那么多的女人我不能一个个弄死,所以我给她们一个个下了永远不能生育的药,能生下陛下孩子的只有我桑青菱,其他人谁也没有资格。可是,娘,你的亲戚,刘妃那个贱人她不但害了我的孩子,还告诉我陛下根本不想要我生下的孩子,这怎么可能?陛下怎么可能不要我生下的孩子?”桑青菱抓着刘氏,神情狂乱。
“菱儿,你冷静,你冷静下来。”刘氏安抚着桑青菱。
“冷静?要我怎么冷静?这一切都是爹的错,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就是堂堂正正的皇后,陛下唯一的皇后,不用傻傻得在逍遥王府装疯,不用把逍遥王爷当作陛下忍受思念的折磨,不用忍受逍遥王爷恶心的抚摸……”
离沫、御千景、文梨雪同时转头看着穆易之,被一心疼宠、珍惜的女人这样侮辱,他心里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