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整个基地，是可以做宇宙航行的。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我扶着椅背站起来，他从背后轻轻搀扶着我。窗外一切如常，看不到任何异样，根本感觉不出正在移动。
“林湘珠的事，你怎么向人交代？”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他说，“她乘坐的小飞船发生了爆炸，尸骨无存——幸好李帆王子不在飞船上。”
我无语，不过刚才那种洪水似的慌乱总算褪掉了。真黑啊，太黑了。林湘珠虽然算是我杀的，好歹我给她留了全尸——让李汉臣这么一搞，连渣都没有了。
“那……”我为难了一下，“李帆知道了吗？”
虽然感情淡漠不是亲生……但是他毕竟喊林湘珠一声妈妈呀。
“他是个聪明孩子。”李汉臣微笑着沉默了两秒，“我让人送他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噩耗暂时没有告诉他。等……事态稳定下来，接他回来的时候，再告诉他吧，省得孩子难过。”
我想不出说什么话了。人心黑暗我早知道，不过黑暗到这程度……李汉臣啊李汉臣，你也算是独占鳌头了。
没清醒多久我就睡着了，睡得很沉很香。然后忽然听到嘤嘤哭泣的声音，好耳熟。
我叹口气，儿子坐在我身边，哭个没完。脚下一条长河滔滔地流淌，我抱住他，“别哭了，不然咱们都得在你梦里面淹死。”
“妈妈……于昕……我，嗝！”他一边哭一边打起嗝来。
我抱着他，慢慢拍他的背，“好了，这不是没事了吗？妈妈会保护你的，你不用害怕。”
“不，嗝，我想保护妈妈，保护我身，嗝，身边的人。”他说，“我想快点长大，我……”
“长大不是一天的事，你现在还是孩子，要成年人保护，这有什么好难过害臊的？”
“不是的，我……”
看来今天真的吓着了，我也不再劝，抱着他，轻轻地哼歌。
他哭着哭着，总算安静下来，嗝也不打了。
“妈妈。”
“嗯，谢谢你，谢谢于昕……你们都在保护我。”
“好了，你和我谢谢？那请先感谢我把你生下来啊。要知道当时我们那是什么年月啊，吃的东西几乎等于没有，天天兵荒马乱……你生下来能平安健康，我真的很开心。用肉麻一点的话说，你是照亮我生命的宝贝。”
他果然哆嗦了一下，“妈妈，你真肉麻。”
“是吧？是肉麻，可这是大实话啊。那会儿我抱着你啊，你爸爸去张罗吃的，我就想啊，就算再艰险十倍，这人生也值得坚持。我得等到儿子长大的那天，看着他变成个帅小伙儿，能干有出息，健健康康的……”
“好啦，妈，你像个老太太。”
我笑，“没几年可不就变成个老太太啦？”
第二十二章 乔乔（2）
儿子抱着我的膝盖，纳闷了半天，“妈你也有超能的。”
我唔了一声，“我不是和你说过么，我也不平凡啊。”
“但是你的能力和我不同啊。”
我说：“变异了呗，你为什么没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啊？因为你不是我复制的，你是我创造的。”
他呸了一声，不过总算有点笑脸了，“你把我说得好像是样物品。”
“你不是样物品。”我点头。
过了一会儿，我们脚下的河消失了，太阳升了起来。
这是儿子的梦，他把我拉进来的。梦境变了，代表他的心境也好了。
我问：“于昕怎么样了，你去看他了吗？”
“看了，他没有醒。”儿子想了想，十分困惑地说，“妈，为什么我们会遇到这种事？”
我想了想，微笑着说：“你觉得呢？”
儿子握握拳，“要不是遇见他……”
是啊，要不是遇见他，哪来这些破事儿，又是要打仗又是被追杀又是皇家风云又是来路不明的女人阴谋暗杀丧心病狂……人生真叫人无奈。
“好啦，我回去了。”
儿子揉揉脸，点了下头。
“将来这样的事还有很多，你要学会坚强。”
他眼巴巴地看着我。
下一秒，我在自己的床上醒了过来。李汉臣正坐在床前，转头看我。我眨了下眼，发现虽然和原来的床一样，但并不是原来那张。还好还好，那张床我有心理障碍，躺在上面说不定会神经衰弱。
“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他在我额上轻轻吻了一下，嘴唇柔软温热，目光微笑，十分有做情圣的本钱。
我把头转向一边。不动摇就是不动摇。哪能就败倒在他这点伎俩之下。
“还有一大半的路呢。”他说，“现在我们进了失落地带，所以不能全速前进。”
我点头，失落地带听着好听，其实是个杂乱无序，时不时冒出个小爆炸，或是突然冲过来一颗陨石球的地带。
“怎么从这里走？”
“省时间。”
我转过身。他伸手摸摸我的头发，“别想太多了，你得休息。”
我在床边坐正，“有点事要问你。”
“好。”
“你才刚刚保证过我们绝对没危险，我才同意和你一起上路，但是立刻就遇到了这种事情，你的保证真是一文不值。还有，这基地能移动的事你也没有告诉我，是不是无论我同意不同意，你都要裹挟着我们一起上路？”
他脸色如常，“林湘珠的事，我道歉，而且可以保证绝没有下次。”
“换个词，‘保证’这两个字一文不值。你就没看到今天这血溅一室的情形？只要你在这条路上走，你就永远都保证不了什么！”
他闭上了嘴。
我看着他，“还有基地的事，你怎么说？”
他沉默着，微笑。
“诺，你干吗不能一直装糊涂？”
“因为我还想好好活下去呢。”
“那么，你现在离开，就没有危险了吗？”
我看着他无害的笑脸。最大的危险就站在我面前！
他把营养食品往我面前一推，“吃点东西吧。”
我把盘子推到旁边，“我去看看于昕。”
他拉住我，把盘子推回来，“吃完了再去。”
“你还想对我管头管脚？”
“别人让我管，我也不去管。”
我突然觉得好笑，“李先生，你马上就要夙愿得偿了，还在这里跟我斤斤计较？你不先去定做一身礼服好预备登基时穿？”
“我已经定了，三件，你、我、儿子，一人一件。”
“你别太贪心！你什么都想要，小心什么都得不到。”
“我一点也不贪心，我只是拿回自己失去的，保护自己珍视的，这也叫贪心吗？”他说，“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放弃南星云，还是放弃你们？”
2
我被噎得说不上话来。让他放弃过去？那他还是他吗？让他放弃我们……这也是不可能的。而且，我能去告诉小白，因为你爸爸从事的职业太危险，所以我们把他抛弃了。我能这么说吗？
曾经有人说过，婚姻就是互相磨合，互相迁就的过程。我们呢？我们能够磨合得了，能够迁就得了吗？
李汉臣叹口气，把盘子再一次推到我面前，“吃点吧，不然儿子和于昕也不会放心的。”他顿了一下，“我先出去了。”
我坐在那儿出了一会儿神，忽然想起他眼睛里全是血丝，熬成那样……
营养食品味道不好，但见效的确很快。吃完东西，身上好像暖和多了，也有了点力气。我起来的时候，看到床边有一套我的衣服。身上原来那件已经沾上血了，现在只穿着件衬衫，还是李汉臣的。是他帮我换的？我搓着衬衫料子，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换下衣服，我理了理头发。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十二章 乔乔（3）
门忽然开了，我转过头，眼前一花，一个人重重地撞在了我身上。
“哎，你这坏孩子，我的腰都要让你撞断了。”
“妈。”他叫了一声。
“于昕怎么样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倒真是和他爸爸像极了。
“他在医疗舱里，一直没有醒。”
“我们去看看他。”
我拉着他的手，穿过走廊。医疗舱放在一间空旷的屋子里面，上面是透明的罩子。于昕面容苍白，身体看起来仿佛缩小了很多，静静地躺在里面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都没有。
小白低头看着罩子上面一行行滚动过去的数据，低声说：“林医生说他很快就会好的。”
“是的，所以你不要担心。”
他靠着我，我们安静地看着躺在里面的于昕。
“妈，你怕吗？”
“不怕。”
“嗯，我也不怕。”
说这话的人手在发颤，说服力可不够强。
“你和爸爸吵架了吗？”
“嗯……”我想了想，“不算吵架，只是有些事没有达成共识。”
“那，我们现在是回爸爸的家吗？”
我抱着他。其实我说了假话，我也在害怕。如果只有我自己，那无论去什么地方对我来说都一样。但是我们常常并不是在为自己害怕。我担心儿子，还担心……人活着一天，就要担一天的心事。等到哪天真的没有心事可担了，这一辈子也就到头了。
身后有脚步声响，我回过头，姜悟走了过来。他身旁是林医生。
“哟，都说了没什么危险了，还不放心啊。”姜悟拍了下小白的肩膀，“放心吧，有林医生在，过一周保证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于昕。”
小白侧过头，很快地抹了一下脸，转回头来时换上了笑容，“嗯，谢谢你，姜叔叔，谢谢林医生。”
我看着有些心疼，心里很是酸楚无奈。儿子长大了，尽管这成长来得这么突然，这么惨痛。他已经不是昨天那个无忧无虑的、单纯地快乐着的孩子了。我对他的期望：健康、聪明、勇敢、善良……他都具备，都拥有。我曾经想过要替他遮挡一切风雨，不让他承受任何伤痛。
但那是不可能的。雏鸟总会长大，它必须独立觅食，经历风雨，才能够展开翅膀，搏击长空。
成长总是要到来的，但是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方式。
不过，也没有很长的时间能留给我们，留给他。这一段路程很短暂，更艰难的事情，我想……就在前方不远处横亘着，等待着我们闯过去。
好吧，儿子很勇敢，我总不能比他还差劲。勇敢……勇敢……说起来简单，但是从何做起呢？儿子心里难过，却还可以对姜悟他们微笑，已经很有点聪慧少年的味道了。我却还觉得茫然。该如何努力呢？我们都要变强，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道理都知道，可是却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我茫然了。对于如何面对李汉臣带来的这一切变化，皇室纷争，政治风云，阴谋决断……我统统陌生，两眼一抹黑，不辨东西南北。
“嫂子。”小卢过来了，对我笑笑，“乔乔的壳换好了。”
“啊。”儿子跳起来，“妈妈，我们去看看乔乔吧。”
我点点头说：“好。”问卢鼎之，“在什么地方？”
“在楼上，嫂子去看看吧。它的情绪好像很不好呢，都快出程序差错了。”
儿子急不可耐地抢先跑出去。我跟小卢并肩而行，“乔乔换了个什么壳子？”
小卢苦笑，“因为赶得紧，基地里的壳子只有仿真型的，挑来挑去它都不喜欢。机械师一怒，就拣最近的一款给它换上了……”
我有点纳闷，然后听到屋里一声惊叫。我心里一紧，急忙紧赶两步跨进门去。屋里满满当当摆满了机械配件等物，我一眼看到摆在台子上的、乔乔原来的旧壳，已经支离破碎，坏得不成样子，心里一酸。
儿子站在身前，愣愣地注视着屋里站着的另一个人。那人秀发如瀑，眉眼绝美，身段犹如魔鬼般惊人窈窕，可是表情却是惊恐万状，一手扯着头发，一手扯着裙子，哀叫不绝。
儿子呆呆地问：“乔……乔？”
那个美女呆呆地答应了一声，人美声音也美，有如黄莺呖呖，说不出的宛转好听。突然继续惊叫起来：“天啊天啊！我不活啦！”
3
我愣了，这是……乔乔？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小卢，小卢朝我点了点头。不是吧。我的乔乔，胖胖的圆圆的三代圆桶形的乔乔……摇身一变，成了个令人脸红心跳的大美女！我声音有点呆滞，“这款仿真壳子，原来是给哪种机器人配备的？”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十二章 乔乔（4）
小卢有点无奈，低声说：“是……呃，A型仿真美女伴游。”
我觉得耳朵里嗡了一声。
美女乔乔看到我，嘴一撇，直直地朝我扑过来，“诺，呜哇哇哇哇——”
我站在原地没动，小卢抓着我，急忙转了个身。乔乔扑了个空，顿了一下脚，娇嗔地正要再扑上来，儿子已经反应过来，急忙抓着它的手，“乔乔，你会把妈妈压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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