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现在前朝里都闹开了。贤王此次兵败,士兵的士气大跌,所以大臣们撺掇着圣上亲征,主要是想振奋士兵们的士气。'
太后听罢,冷笑数声:'那帮大臣想得倒是不错,只是……'
讲到这里,太后不再讲下去,只眼中的光彩晶亮飞扬,口里道:'真乃苍天助我。'
'红喜,为哀家准备笔墨来。'
'是。'红喜一面答应着,一面出去取笔墨。
太后眼中喜气大盛,口中念念有词:'赵冥,哀家要让你有去无回。'
从赵冥登基的那日起,她的心中就一直地有根刺,那根刺就是掩了她孩儿帝位的赵冥。自己的两个孩子都要比他聪明太多,到底是什么样鬼使神差的力量,最后竟然将那个小杂种推上了皇位。
她不甘呀。
直到前年赵岩送来书信,解释了当年大皇儿死去真相。竟是赵冥害死了自己最疼爱的大皇儿,然后又嫁祸给老二赵岩。
信中字字血泪,太后看后,当即声泪俱下,肝胆寸裂,恨不得将那窃取她儿帝位的小儿千刀万剐,但因为没有办法只得一忍再忍。直到她再次见到林无尘,那个女子受尽赵冥宠爱,更被封为皇后,授予凤印。
她以为终于找到了赵冥弱点,所以就撺掇着侄女玉蝴蝶毒死林无尘,借以打击伤害皇帝。她很想看到,当皇帝看到心爱之人死去,会何等样伤心难过,却不曾想,在侄女还没来得及动手的时候,赵冥竟然自己先将最宠爱的皇后废了,打入天牢。她不禁满心失望,以为赵冥没有弱点。然而上苍怜她,赵冥竟准备亲征。
哈哈哈,这样的机会她岂会放过。
赵冥的头,她要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黯然
皇帝两日后亲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空爵的大街小巷。
孤夜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林尘心,此刻的林尘心却正吃着早饭,见到孤夜步伐匆匆而来,便迎上前去问:'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孤夜点头,将手中的素笺递给林尘心,林尘心接过看了,只怔怔地却不说话。
孤夜情急道:'圣上这样做实在是太不明智。'
林尘心点点头儿笑:'谁说不是呢?'
昨夜才忠告他小心贤王,为何今日他却因贤王兵败重尚而要御驾亲征,这其中的症结她倒是有三分的了然,只是却万万不敢相信。
孤夜见林尘心手里捏着素笺,却只是不语,便道:'据你昨夜所说,这贤王有谋逆之野心,如今圣上御驾亲征,怕是……'
林无尘接口:'怕是着了贤王的道了。'
孤夜连连点头称是。
林尘心低头沉思,半晌叹息道:'这贤王兵败,只怕也蹊跷得很。'
孤夜点头:'如果他真的是个有野心的人,罗丹的这次进攻就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机会。'
林尘心冷笑着道:'否则他也不会千方百计地同罗丹达成协议!'
孤夜诧异惊呼:'你是说……'
林尘心接道:'这贤王的亲随曾经出现在罗丹王爷的府里,然后罗丹就发兵空爵,世上哪有如此凑巧的事情。再者说,就凭罗丹国的实力,实在不是空爵的对手,若不是有什么凭借依靠,他们又怎敢如此。'
林尘心一字一句分析精辟,孤夜连连点头,想了想忽然奇怪地问:'你说贤王亲随出现在罗丹王爷府里,这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尘心叹息:'这事说来话长,我们还是暂且别论了,如今还是先说说我们圣上的这次出征吧。'
孤夜微微蹙起眉头,声音里有着叹息:'若真如你所说,圣上的这次出征,只怕凶险。'
林尘心突然抬起眸子,望住了孤夜,雪白面庞上,一双眼睛中的光芒慑人,口中轻唤:'孤夜。'
孤夜回望于她,诧异而问:'什么?'
林尘心望住他半晌,方轻轻道:'帮他。'
孤夜怔了一会,若有所悟道:'你是说圣上?'
林尘心沉默。
'你放心,圣上智慧超群,定然心中已经有所计较,你不必担忧。'
'近日,我心中总有不祥预感,觉得会发生些什么不幸的事情。虽然我一向不信天命,但是经历了这么多,我真的有点累了。'
空茫的声音从女子的口中缓缓流泻,女子原本雪白晶莹的面庞不知道为什么竟染有某种晦涩,孤夜被那种晦涩所感染,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会倾尽会力去保护圣上,无尘,你放心。'
一声'无尘'让女子微微震动了一下,她不禁想起他们初见的那一日里,眼前这个男子当初是何等的自负骄傲,不愿服从她的领导。直到自己亲手将他击败,这个骄傲的男子才终于低下了头,从此之后,变成了她最忠实的部下,但是却因为嫌弃自己年龄小,总不愿意称她首领,最后她只好无奈地让他唤自己的名字。
想到这里,林尘心忍不住笑着道:'如果当初你知道我是个女子,是否还会那样爽快地承认我?'
孤夜却毫不犹豫地道:'不会。'
林尘心又笑了:'我想也是。但是现在你却为什么又愿意帮我?'
孤夜坚毅的五官温和起来:'你也说是帮了。'
林尘心叹息地摇头,但是却又很快地止住,专注地望着孤夜道:'谢谢你,孤夜。'望了一会她将目光调至院中一棵高大的树,又道:'本来打算隐姓埋名,远走天涯,如今看来,却又不能够了。只是今晚,我会带走一个人,这里的一切只有拜托你了。'
孤夜想问那个人是谁,但是片刻后却又觉得不当问,遂淡淡道:'你放心,我会尽力。'
只是这世上的许多事并不是尽力就能够的,林尘心心内叹息,若真是到了那一步,她也只能顺从天命,但是在那之前,她必须努力阻止那些不幸的发生。
一只雪白鸟儿从庭院飞过,引得林尘心与孤夜抬头去望,林尘心道:'鸟儿有翅膀,总能飞到它想去的地方,这世上若真有六道轮回,我希望下一辈子我能当一只鸟。'
女子说话的时候,满脸的向往无限,然而眼睛深处,却黯然一片。
孤夜轻瞥她一眼:'你只看到鸟儿的飞翔,可曾想过一但遇到林中的猎人,它们只有逃跑的份,也许现在那鸟儿也正在羡慕你呢。'
林尘心听后,吃吃笑了起来:'孤夜,没曾想,你还是个哲人。你说得不错,这世上无论是什么生灵,总是不希望生而为自己。这或许就是贪念吧 永远不知道满足。'
孤夜也不理林尘心对自己的打趣,只是不解道:'哲人是什么?'
林尘心笑了笑,却不回答。
月已中天,林尘心再次来到靖王府中,摸到了若惜房门,正要去扣门,门却突然毫无预警地自里面打开。
林尘心惊了一下,却只见若惜站在门口,正定定望着自己,那双总是干净的眼珠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雾,眼角下方犹自滴泪。
林尘心明白她必是在为自己的姐姐而伤心落泪,心中也不免有些瑟瑟。
'终究你还是将她的身份拆穿了。'若惜站在门口,声音清冷,带着点谴责意味。
深夜造访的女子却只是淡淡道:'若惜,我今天是来带你走的,只是你还愿意吗?'
若惜脸上露出一个惨兮兮的微笑,如同秋日里霜打的花朵,身上衣杉不胜单薄。
'你怎么可以那样做,皇姐姐她只是为了报仇而已。'
轻声的言语,在暗夜中却有一种别样的惊悚,似乎带有怨毒之气。
此时月光照在林尘心身上,她的身影也仿若虚幻,轻轻叹息声自她口中流出,她却只是直直望着倚门而立的女子,那个她从小呵护长大的妹妹。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同我离开了。'
若惜满面萧瑟,在此刻只黯然无语,心中正有一股悲伤之情激荡而过,让她痛到无声。
林尘心点头,也自心伤。
'既如此,便罢了。'
罢了两字一出口,她便决然转身:'你自己好自珍重。靖王人品不错,你跟着他,要惜福。'
她说得清淡,似全无半点心痛,然而转身的那一瞬,她却无声地闭了一下眼。
今日的这一趟,看来是白跑一趟了。
若惜倚在门前,望着女子远去背影,却只黯然低语:'靖王他爱的是姐姐你啊。'
第一百三十章 飞箭
两日后,落日城的的人都早早地醒来,只为去街道上找一处最能睹天子马上英姿的绝佳视角。
皇城外,空爵年轻的帝王身穿窄袖箭衣,外罩皮甲,高坐白马之上,迎着清晨阳光,如同天神一般。
在他身后,三万大军仪容整齐,并无半分的骄矜神色。
城楼之上,太后偕同宫中的众妃嫔目送皇帝,玉贵妃此刻正站在太后身边,遥望天子马上英姿,似无心道'儿臣昨日去梵天庙为圣上卜得一卦,卦象显示……'说至此处,她无声一叹。
太后凝神望她:'什么?'
'姑妈,圣上这次出征也许错了。'玉贵妃没有回答太后问题,只是突兀道。
然而这突兀一语却让太后无声而笑,脸上不知为何,竟神采飞扬起来,口中轻叱:'今上英明,快别说这丧气话语。'
玉贵妃轻咬下唇,不再言语,只右手轻抚过肚皮,眸子中,水样温柔笑意。
'出发!'一声高呼,皇帝已经骑马率先而行。
日正当中,骄阳似火,空爵三万大军顶着烈日,身上因穿着皮甲,皆有些耐不住地热起来,仪容也不似起初的整齐。
赵冥虽然也与众人一般,颇觉炎热,但脸上神情冷俊,目光凛然,似全不惧这烈日当空,骄阳如火。
那些兵士们不禁钦佩起来,因此也就不太敢嚷嚷热了。
大军行至一片密林,林中的鸟鹊也似被人群惊扰,皆扑楞着翅膀飞起。一时间,士兵们俱抬头张望。
皇帝回头去看,眉头微微蹙起。
突然之间,密林深处射出一只响箭,破空而来,转瞬之间,便已经袭至皇帝面门。
皇帝此刻身处众军前方一米处,蓦然回头间,就看到一支纯白箭羽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逼迫而来。
众军本来俱都在抬头看鸟,响箭急速而来,众军刹那刻之间都张大了眼,惊恐地凝神而望,也有人飞身而起,指望着能挡下飞箭,但是迟了,已经太迟了,响箭撕裂了空气,那一缕银芒即将结束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这一瞬发生,无可更改。
甚至连思想的空隙都没有,而那支响箭就将要射中空爵的皇帝。
在那一刻,赵冥却什么也没有去想,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空白中却有一张绝美的脸清晰地闪过他的脑海,牵引出他唇边一丝微笑,淡淡漂浮在空气里,没有即将死亡的不甘和惊惧,只有一抹微笑闪烁,却仿佛化为了永恒,他幽静深黑的眼眸之中,那只纯白箭羽的倒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撕'!
'圣上!'
'救驾!'
……
呼喊声错落着响起,此起彼伏中,士兵们的神情却都是如释重负的。因为空爵的皇帝并没有死。
在那只纯白箭羽破空而来,即将要射中赵冥的那刻里,有一抹白影飘过,那只飞箭竟就那样消失了无影。
没有人看得清那抹白影何时出现,甚至根本分不出那抹白影是什么。
那抹白影的速度快疾得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可视范围,也因为太迅速,在士兵们的眼中,竟如烟似雾一般飘过,然后卷走了那只飞箭。
这一下变生肘腋,众人谁也没有预料到,而那抹白影已经飘上了林中一棵高大树木,静静伫立。士兵们抬头去看时,才看出了那抹白影竟然是一个人。
日正当中,骄阳如火,白光之中,那个人凝固于高树之上,清渺如轻烟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能飞天而起,消失在青天之上。
那道身影,仿佛已经镌刻在了天边,如同九天的神祗一般,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那个人,刚才却救下了空爵的皇帝,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微妙地停顿下来,只是望着那高树上的一袭白衣。
因为太阳发出的强光,人们并不能看清那人的脸,但是即使只是一袭白衣,也使得那人浑身都散发出圣洁的光辉,神圣而不可侵犯。
'圣上!微臣护驾不力!'离天子最近的大将郭青已经打马到得皇帝身边;惶恐着道。
然而皇帝却没有回头看他,目光清冷,只是凝望着高树之上的那抹白影。
'圣上来错了。'低沉声音自高树上传下,几乎响彻天宇,然而那抹白影凝铸在半空中,依然未动。
赵冥排开众人,上前喝道:'阁下救了朕,难道竟然不打算让朕知道你是谁吗?'
'有何不可?'
漫不经心的话语过后,那抹白影突然自高树上掠下,凝立在赵冥前方一米之处。
雪白头发无风自动,一袭的白衣在阳光下发出璀璨耀眼的光芒,清俊面孔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有一片的空茫、淡然、静谧、悠然、闲适、洒脱……他潦黑的眸子中什么也没有,世界在他的眼中都成了虚无……
那个白衣白发的男子就站在那里,可是却轻渺得仿若虚幻,好像随时可能乘风而去。
赵冥的眼睛却只死死地望住了白衣男子手上提着的那把剑,他一直一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