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裕一听,两眼顿时瞪得老大:“这两位不都得听刘公公的?怎么还要另行交结?”
冯虞笑了笑,详细分说:“如今虽说大权归了刘公公,那李东阳好歹也是内阁首辅,在朝中好歹也能说上几句,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公公也不必刻意重礼交好,但透些善意,稍作打点即可。至于张公公么,刘公公握印把子,张公公操刀把子,对吧?”
“印把子,刀把子?这话新鲜。有些道理。”
“做事看长不看短。张公公是纯厚之人,是八位公公之中风评最好的,又是唯一知兵的,长远看,只怕反倒是地位最安稳的。”
“有道理,有道理……”梁裕手捻着下巴沉吟起来。
“不过,这倒不是急切之事。当务之急还是刘公公那边,越快越好!”
“行!听你的。”
……
出了这档子事,梁裕、冯虞再无心游玩,派出专使快马赴京之后,急急登船沿水路直下福州府。一到福州府城,两人一头扎进工坊,增拨人手扩厂房,冯虞心道,管它京师风云变幻,发展才是硬道理。拍卖会上赚的那些银子,留下三成供工坊用度,剩下的约六万两银子按当初股份三人立时分成。梁裕、冯虞倒还没什么,叶如荫还是头回拿到五位数的大笔银钱,手脚直哆嗦。当下是百倍干劲,但凡是工坊事务无不踊跃应承,整日里没事便要过来转悠两圈,若不是那一身官服,与工头实是没什么分别了。
冯虞要费心劳力的可不只工坊这一摊。回城当日,来不及回家,冯虞便领了那十名弟兄奔千户所缴令。找着杨雄时,这位仁兄正喝着茶看书呢。斜眼见是冯虞进来,杨雄惊得“噗”的一声,一口茶又喷自个儿衣襟上了,看得冯虞一个劲想笑,又没敢真笑出来,憋得好苦。
杨雄起身抖了抖衣襟,指着冯虞问道:“你,你这飞鱼服哪儿来的?擅穿可是要治罪的。”
“这个,万岁亲赐。”
“啊!”杨雄闻听此言,嘴巴张得老大。“行啊,出息啦,快说说,怎么回事?”
冯虞将当日情形大略说了一回,杨雄听了艳羡得不行。“我老杨入行二十余载,当年也是出生入死,险险死过几回的了,如今也就是这五品补服。你小子跟了梁公公到京师兜了一圈就是一身飞鱼服,还是万岁亲赐。唉,果然是内府通天啊。”
看杨雄有些感伤,冯虞赶忙在旁安慰半天,临了取出一个小包袱递给杨雄。“属下上京一趟,没别个孝敬,上品徽墨一块,御书房的东西。”
杨雄眼神顿时一亮,“哎呀,这可是圣物啊,怎么好……”嘴上说着,手里却是忙不迭接了过来,急急打开包袱,见是一方雕着松鹤延年的二两重上品漆烟。杨雄也是个识货的,手上虽说是零锭墨(即不成套的散装墨),但观纹理,闻馨香,便知用的皆是桐油烟、麝香、冰片、金箔、珍珠粉等各种珍材所制,必是贡墨无疑。
看杨雄一门心思都在徽墨上头,冯虞将北镇抚司收条、回函往桌上一放,直接告辞。到了门边又被杨雄喊住。“冯虞,冯锦记分店可得抓紧筹办。还有,下回进来先在外头知会一声,省的又弄湿某家衣物。”
出得千户所,冯虞撑在道旁一棵歪脖子树上放声大笑。一个是为了杨雄那狼狈模样。再则,方才送的那块徽墨,确属御坊贡墨,只是御书房什么的却是子虚乌有,家里还一堆呢。这招,还是跟正德现学的。
待冯虞回到家中,采妍已是先行回来多时了,正兴高采烈地将这一路事迹见闻学说与冯母。见是冯虞进来,冯母、忠叔纷纷迎了上来。这一晃可就是三个月不见,冯陈氏拉着冯虞上下左右好一通打量,确定冯虞没掉几斤肉,这才拉了冯虞落座。
第五十三章 我要当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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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重又坐定,接着听采妍说书。前头倒还没什么,当听了冯虞进京一趟短短几天便赚了八万多两银子,满屋人嘴巴张得个个能塞下俩馒头。
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冯虞淡淡一笑,又跟了一句“前些日已花了一万了。”又让大家着实吓了一跳。买什么东西能花费掉上万两银子。一个个都在冯虞身上瞄来瞄去,也没见添什么东西啊,就身上这官袍与出门时大有不同,可再怎么说,就算是全金打的,也用不了这许多。
看大家眼神不对,冯虞赶忙解释:“时花在官面上了,换个平安。反正这些钱够咱们家几十年花销,有得有失也算不得什么,不说它了。”
冯母这会儿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银钱时要紧,可要迷了心窍就不该了。难得你能看得开,这个,就比你爹强。”
忠叔也在一旁应和:“这些钱实是尽够了,只是不可挥霍。今后讨媳妇、立一身家业,都用得到的。平日开销,单大食堂便尽够了。这几个月少爷不在,大食堂有行恩和我看着,还算是稳稳当当。只是如今街面上有几家仿着我们模样的新近开张,要说口味自是不如,只是价低,多多少少会分些客源去,只是尚无大碍。依我看,这些银钱需寻一隐秘所在好好藏了才是正理。”
冯虞还没接茬呢,冯母先摇头了。“再多的银钱总有花完的时候,到那时好日子过惯了,怎生收场?还是要买些恒产,这家业才算是有个根基。
忠叔一拍脑门,“还是夫人见识深!对了,当初老爷置的南台岛上那些田亩都是好地,如今正好赎回。西门外侯官、闽清也有大片好地。另外寻片风水好的山林,一并买了才好。”
冯虞却不吭声,待忠叔说得痛快了,方才开口:“这些都不急在一时。忠叔,明日先去店里看看状况。后日一早,你陪我走一趟寿山。”
“寿山?那可有六七十里地呢。去那里作甚?”忠叔听了有些摸不着头脑。
“忠叔你方才不是说了,买山买地呀。”
“啊——”这下子全屋人都愣在当场。寿山村依山傍水,说景致还有些靠谱,测测风水说不定还有些可取的,可那边哪曾听说有什么好地。
看众人不解,冯虞笑道:“我想要的,不是地,而是那里的出产。”
忠叔还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寿山的出产?不就是寿山石么?那寿山石倒是采了上千年,但只作粗使器具,要不便是做人家陪葬石俑,卖不得几个钱的。便是偶有些品相好些能做印章的,也远比不得玉石、鸡血。少爷不是听了哪个胡言乱语吧?”
冯虞这会儿已是憋了一肚子笑,后世寿山所产田黄“易金十倍”,只是这会儿尚无人探得产地,还未开采出来而已。要是自己能将寿山村、坑头山、月洋山这几处田地山林一并买下,牢牢攥在手中,再精心采些上好田黄、芙蓉石、水坑冻出来,借已有些交情的正德这么一炒作,八万两银子算得什么?若干年后,便是八千万两银子也没什么稀奇了。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不敢说得过满。“忠叔,放心,我做事有数的。这一年下来,你看我可有孟浪之举?”
众人听了这话倒还真没什么说头了,若不是冯虞迭出奇招,如今冯家哪有这般光景?说起来,之前哪个敢相信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能做到这个份上。算了,这回也由他去,就算买得差些,总还是块地不是。
第二天,冯虞换了便装,到大食堂蹲了半天,中午时分又寻那几家后起的逛了一圈,心底里有数了。这些个都是跟风的,没什么新创意,口味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是低价路线了。生意不受一点影响那是瞪眼说瞎话,只是这局面也在当初冯虞算计之内,这事,后世多了去了。只需自家立定脚跟,推陈出新,各位跟风的朋友便一路跟来好了。
下午,冯虞又去了趟千户所,打算叫几个跟班明日同去寿山。今时后世,买地都是件大不容易的事情,单有银子还不够,若是没些有分量的出场,只怕三五年也未必拿得下来。
冯虞转了一圈,寻着周百胜、孙展、曹荣几人。“几位,明日可有公务在身?”
周百胜与曹荣回话说,这两日正带人查案,只有孙展清闲,笑嘻嘻回话说“少爷,明日何事?莫不是哪个不开眼的惹到您头上,要小的助拳?”这几个跟着冯虞出了趟差,少爷已是叫惯了口。加上冯虞年少,唤作“大人”总有些别扭。
“嘿嘿,明日叫几个弟兄一早在北门候着,少爷我要买地,壮壮场面。对了,多带匹马。”
“好嘞。”孙展也是个无事忙,听说有这等好玩的事,答应一声,立时便去邀那帮平日相得的弟兄。
几人看他火急火燎的模样不禁好笑。冯虞赶忙将他叫回。“且不忙走。叫人是一桩,待会子你再帮我查查,寿山溪、坑头山、月洋山一带山林田地都归何人所有,明日路上说与我。”
“行,只包在我身上了。”
此间事了,冯虞与弟兄们又聊了些公案市情,告辞离去。
回到大食堂,坐到黄昏时分,看看无事,冯虞与厨子跑堂又交代几句,便打算回家了。刚出门便听后头有人叫唤:“冯掌柜,冯兄弟,留步,留步——”
这谁啊?冯虞停下脚步,回头一看,这不钱老板么。
“哟,钱兄,多日不见,生意可好啊?”
“好,好,这可都托兄弟的福,那店牌一镇,能不好吗。”
“钱兄说笑了。这般急急唤住小弟有何贵干哪?”
“呵呵,此处不是讲话所在,冯兄弟,移步到我店中小坐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进了恒善堂,钱万才未在店堂中停留,却将冯虞引入后院书房。两人落座,上茶,钱万才将仆从打发出去,这才说起正事。“冯兄弟,老哥有个事跟你打个商量。”
“哦,请讲。”
“这个,不知道兄弟与梁公公那工坊,能否多多少少也给老哥供些货?”
冯虞一听吓了一跳,他怎知晓这事?福州府这边没出过货啊。“钱兄,你怎知晓我与梁公公有工坊的?”
第五十四章 宁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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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兄弟,你在京里那些事,福州府这边早已轰动了。要知道,在京师营生的闽商可不在少数,这等大事哪有不通消息回来的道理。如今福州府的商家,你可算是这个了。”说着,钱万才胖手一伸,挑起一只大拇指。“工坊这一块没得说了,独家绝艺冠盖天下。还有大食堂,算是白手起家一夜成名吧,兄弟还得当今万岁亲赐飞鱼服,单这一条便足以光宗耀祖了。”
这一番话说得冯虞脸通红,连连摆手。事倒还都是这些事,只是这用词太过些了。只怕沈万三再世也就这么几句了。
“钱兄,这事小弟只怕有些为难。这磨漆画坐起来最是磨人,产量极低的。如今,工坊已是官坊,每月出产多数供了朝廷,之前徽商又订了一拨,如今已无余力保着钱兄这头了。”
“冯兄弟误会了。我可不是每月定量,只是所需时能匀个三五件,再有便是一年定制几件上好的。也不瞒兄弟,这些皆是拿了送人的,量虽不多,只是货要好。”
“原来如此。这个么,当无大碍。只是钱兄要货,至少需提前两个月告知小弟,否则只怕是排不过来。”
“这个好说。对了,眼下工坊那边可有现货?有几件算几件,价钱好说。”
冯虞想了想,说道:“现下工坊里倒是有几件,都不是好的。像样些的全带京师去了。要得急么?”
“嘿嘿,自然是越快越好。”
“我家中还有个立盘,试做时留下的,还算是精致,给了你罢。还有两三件差些的,一并与你好了。”
“这怎使得!”钱万才大脑袋直晃,“如何能夺贤弟之爱。我再等两月便是。”
冯虞一笑,“这算得什么。工坊好歹也有我一份,家中想摆,回头再拿了便是。钱兄只管拿去应急。莫要再推辞了,免得淡了情分。”
钱万才大喜,立时从袖中取了张会票,说道:“你们那些宝贝京师的售价我也有数,这二千两定金兄弟先拿了。回头实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