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肩膀被抓的好疼……乔言被他抓的晃来晃去。
小印子脸色铁青,劈手拍掉梁盛的大手。
梁盛一愣,如此无礼的奴才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蓝萱在旁见状,忙打圆场,接口笑道:“四哥,少傅卿身子虚,可禁不得你这般神力。”
“是么?”身子虚?刚才见她神情自若的跪在殿上,没事儿人一般。
目光凝在乔言的脸上…暗骂自己莽撞。可不是么,乔言清瘦的小脸苍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被他这么一摇,竟泛出些不大自然的红晕。一双明眸笑意盈盈的冲着自己笑。
眼睛!
那眼睛……
乔言猛地低头笑道:“王爷你太客气了,墨云没能力去搭救任何人,只是自保而已。”她讨厌别人直视她的眼睛。
梁筠在他们前面不远处,清楚地听见乔言的话,脚步一滞。回身向她走来。
她身上像是有股神力,轻易的将旁人的注意放在她的身上,明明是平淡无奇的面容却总是让人有些神情恍然,似是挂起一道屏障,隔着千山万水,让人看不清,看不懂。
这道屏障似是她有意而为,梁筠能感觉到她的隐藏是刻意的,她不愿别人去看懂她,看清她。所以她的脸上才总是挂着那样虚幻的笑容吧?梁筠苦笑,这种刻意,在她面对他的时候,格外强烈。对自己,她保持着疏远的距离。
乔言裣衽为礼:“墨云见过慕王殿下。”向远处一望,带上点笑意,见礼道:“清王爷。”
原来是梁闵去而复返。
这两人一来,倒也为梁盛解了围。
“二哥,六弟。”梁盛有点不好意思,相比刚才的窘态他二人尽收眼底吧。心虚的看了看二人的神情,一个沉着儒雅,一个风流俊逸。
若论起邪魅冰冷来,自是没有人能胜得过身后的这位,一想到他,乔言就微微蹙眉,小印子自从跟着三娘学习以来,似乎大有精进,晚上看见他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睛格外的亮。应该就是传说的内功深厚吧?
可是看他依旧单单薄薄的样子,好像无缚鸡之力,真的怀疑自己晚上看见的是不是野猫……
武艺精进是很好啊,起码自己的安全就越有保障。只是,像今天这样肆无忌惮的拍掉梁盛的手,乔言真的是不敢恭维,下人都骑到主子头上来了,照这样下去,麻烦事儿定然少不了。
忽然看见乔言沉思,几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该说什么。
“几位弟弟都在?”梁端和丞相一起并肩从他们身边走过,看见他们几个聚在一起,并未露出异样,只是点头,忽而停下脚步,对乔言说道,“哦,少傅卿。太子妃有几句话要带你。”他环视了其他几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乔言神色不变,挂着永恒不变的微笑,微微颔首,手一指侧边,“太子殿下请。”
这边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也不好特别往他们那边看,竖起耳朵也听不见说的什么。梁闵哈哈一笑,自己踱步往外走,索性到更远的地方去等。
他一走,其他几人也跟上,渐渐远离乔言和梁端两人。
只有一人没有动弹,在他眼里,乔言的安危才是第一,什么避闲,他才不管。
不大一会儿,梁端便随着淳于和林一起离开了,乔言则快步走过去,向小印子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二哥,你说太子会和墨云说什么?”梁盛实在是好奇的很。
梁筠憋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好词回答弟弟,只好摇头,倒是梁闵摇着扇子,附庸风雅似的,淡淡的说,“大概太子妃是要嘱托她好生休养之类的话吧,前些日子她可才坠过一次崖,伤了手脚呢。”
“嘿!墨云年纪尚轻,身子不好也没什么关系,我府上还有些补品,明日我叫裴刑给墨云送过去。”梁盛看看她单薄的身形,不禁有些担心,细腰纤弱的可以被风吹倒,站在外面这会儿,嘴唇已经变成青紫色。
青紫色?同样发现问题的梁筠,瞳孔收紧。
“微臣……”
“墨云不要跟本王客套。”梁盛摆了摆手,把乔言婉拒的话噎了回去。
见他如此执拗,乔言无奈,淡淡一笑,拱手道“如此,多谢王爷美意了。”
小印子在身后附耳轻道“七公主来了。”
乔言回头看去,果然,一道鹅黄身影正向这边缓缓移来。
“那可是七妹么?”梁盛眯着眼睛也向那儿望去。怀疑的问旁边的人。蓦然,出乎意料的,那人竟然回答了他
“如此清冷除了七妹还能有谁?”梁盛讶异的看了看梁闵英俊却冷冰冰的脸颊。言下之意,是说梁闵也是冷脸喽?
梁闵摇着折扇,假装没听见,眼睛依旧看着那到鹅黄身影,多了一点叫惺惺相惜的东西。当然,折扇不离手,也是梁盛鄙夷的。
“二哥,四哥。”梁桔翩然走至,清秀的面庞不假水粉,别有一种清雅高贵。见到梁闵,又福了一福。“六哥。”眼底明显有了喜悦的神色。
“少傅卿,”梁桔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身后的小丫鬟捧上狐裘披风,梁桔亲手为乔言披好。梁筠哑然失笑“七妹好细心。可是,我们三个怎么办呢?”
梁筠仰头看看天空,早晨的北风,吹了一个上午,把积着雪的云彩都带来了,头顶上乌蒙蒙的,零星的雪点打在脸上。
梁桔赧然道“几位哥哥阳刚之身,岂是少傅卿可比的?”
“傻妹妹,二哥逗你呢。”梁筠似乎很是喜欢这个妹妹,居然稳重内敛的他还会说笑?
一股凉风灌进乔言的脖领里,冻得她浑身一抖。
梁闵蹙眉,身子转向一边,继续走着“七妹,梅园的花今年还好吗?”
乔言侧目看他,冷峻的脸上看不出波澜,似乎,风比刚才小了很多。他月白色的便袍在寒风中狂舞,发出撕拉撕拉的响声。
乔言有些失神。
她想到了刚刚离去的太子和蓝萱。
蓝萱依靠着太子,太子和梁盟的妃子有染,而在蓝萱心里,或许身边的这个人始终站得很重要的位置吧。
她侧目看了看小印子,他邪魅的脸上,神情淡淡。
她忽然很想笑,这世间有很多人,在爱着不爱自己的人,而将爱自己的那个,拒之门外,视如灰尘。
***
“乐飞哥哥,你站在那儿等我啊,我很快就回来啦。”小女孩儿的脸蛋儿冻得通红,两根黑黑密密的发辫随着风舞动起来。
白衣男子在后面紧紧跟上,终于被小女孩儿突然地起跑甩开了距离。
“夕儿,不要跑了,小心啊。”
“你不要跟过来啊,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噗”尾音被风雪淹没,带着地陷的震动。前方传来女子尖叫的声音。
乐飞神情一滞,蓦地腾空而起,向前掠去。
“夕儿!夕儿!”他大声呼喊。没人回应。
“林夕!”声音太大,震得四周的雪壁滚落下无数雪球。
白茫茫的一片,无边无际。所有的景物都消失了,被这惨烈的白雪覆盖,连同刚才那道小小的墨色身影。
出门是特意为她挑选的黑色裘皮斗篷,就是为了在雪地里方便找到她。她还别扭的不肯穿,说黑色没有红色好看……
真的不见了?
乐飞不敢再高声呼喊,夕儿一定是被埋在了某个地方,雪球震落的越多,她就越危险。
细细沿着参差不齐的脚印向前寻找。
一个,两个…
二十七,二十八个……
终于,脚印戛然而止。
第九十一章:一剑锁寒霜(上)
一尺见方的雪洞骇然出现在眼前,上面已落满雪块。成了一个圆圆鼓鼓的小雪包。
猎户挖设的困兽井!
乐飞心猛地被撞击了一下,困兽井的下面都是……不敢再想,一想到他有可能永远失去那声清脆的“乐飞哥哥”他就莫名的心痛。
双手齐上,用力刨着井里的雪,食指冻得僵硬,却仍然机械的挖着……
“飞儿,夕儿”
“大少爷!”
“四小姐!”
人声似有似无,乐飞抬头,满是绝望的眼睛里猛地看见了希望。
夕儿被抱出来的时候,浑身青紫,不省人事。浓密的睫毛粘着雪,亮晶晶的。僵硬的小手里紧紧的抓着一朵被打掉了花瓣的雪莲花。
“我说过,你没有那个能力保全夕儿的安危。以后,离她远一点。”
林启泰愠怒的喝斥,乐飞噤若寒蝉……
深夜,相府里的佣人们忙得团团转。
被相爷是若珍宝的四小姐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汤水不进。
整整三日!
想来这心口疼的毛病便是那时候落下的吧?
***
真的就下起雪来,南郡极少降雪,飘飘洒洒的雪花引得宫女们一阵欣喜的尖叫。
恍惚间好像是小印子的手掌贴在自己腰后,一股力量缓缓注入……
今天怎么老是这么心神不宁的?
耳边又听见絮絮叨叨的声音。
“既然二哥喜欢,不如晚上到梅园来赏梅吧?”
“赏梅也好,赏月也好,可不能无酒啊”
“老四,赏梅观雪是多风雅的事儿,怎么又要喝的酣醉的回去?小心被弟妹知道,让你睡客房。”
“喝酒?”乔言迷蒙的看着翩然落下的白絮,喃喃地道“喝酒也不错呢。”
“少傅卿?”
猛地睁眼,脸前是梁闵放大的脸。他挑了挑眉梢:“少傅卿说喝酒不错?”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又释然,那天恩宴她可是与梁盛连干三大碗呢。
半坛西塞烈,瞬间就落了肚。
“女中豪杰啊”梁盛显然也想起那日乔言饮酒时的豪迈,当时自己只差五体投地来表达对她的敬佩和惊讶。
“墨云,你身体本就不好,酒这个东西,以后少沾为妙。”梁筠不太满意的皱眉。女子如此嗜酒真是少见。
乔言闻言轻笑,仰头看着越下越紧的雪花,舒展开眉心,“好雪。”
“嗯”梁桔似有所悟,“少傅卿如此喜欢雪,想来是中州的雪景一定很美。”
乔言神情一黯。
八道目光齐齐投向她,惊了梁桔一跳。
梁筠,梁闵,梁盛,甚至乔言身后的小印子都眼神不善的看着她。她略缩缩脖颈,抖抖身上落得雪花,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凉了半截。
那几道目光,有责备的,有埋怨的,但最吓人的是小印子那对类似丹凤眼的邪魅眼睛里发出的光芒,冰冷如刀。
梁桔低头忍住笑,终于知道,为什么黄莺跟小印子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会脸红了,他好看的凤目带着一点邪气,一点阴瘀的杀气。他的缺憾反倒成就了他独特的阴柔的俊逸。
这样的他,是个男子该有多好?梁桔失落的替黄莺感叹。
***
雪片落在额头上,冰冰凉凉的,化开眉心的惆怅,而心底的那抹远山般的身影怕是再也化不开了吧?
乔言触景伤情。
“哪里有雪莲花呢?”身边的人听见她喃喃的声音。
雪莲花,西北极寒之地的圣物,传说人若是吃了长在天池雪山顶上集天地精华的雪莲,便能长生不老。
小小的雪莲花被小小的手紧紧攥住,下人们费了好大劲儿,终究还是没能从她手中取出来。
三天,她攥着这日渐枯萎的花三天了。
天山雪莲啊,初见时,下人们都惊叹不已。竟真的让四小姐采到了?花瓣透明润如暖玉,花蕊中有点点碧绿色的球茎。真正的天山的雪莲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圣物,十年润一叶,二十年一球茎。这株雪莲至少已有七八十年了。
“小姐对相爷真是极孝顺”
“是啊,难怪相爷那么偏疼四小姐。”
“差点连小命都丢掉啦,这就叫孝感动天。”
“……”
四小姐采雪莲让义父长生不老的故事不胫而走,清醒过来的林夕坐在床上静静地听她们津津乐道的讲,很温婉的笑着。
谁知道她采了这莲花是为了让她最心爱的乐飞哥哥一生一世的陪着她啊。
“雪莲?”梁盛犯了难。
这东西,南郡可无处可寻。
不只是他,梁闵淡淡的看了看梁筠,无奈的摇头。
乔言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忽然想起曾经听说雪莲花开放时,奇美无比,一时好奇罢了。”借拉紧披风,掩饰眼中的落寞。乔言忽而扬声道“不如,今晚让在下为各位煮梅子酒吧。”
“墨云还会煮梅子酒?”梁盛眼中满是掩盖不住的惊喜。
梁筠讶异的看了乔言一眼,唯有梁闵,眼神淡定。好像乔言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好!本王一定带上最好的清酒来。哈哈哈。”梁盛开怀大笑。
众人被他感染,脸上都浮起笑容。
耳边轻轻的有人说了一句“墨云总是能给人惊喜呢。”乔言一凛,抬头。
那声音明明很近很轻的,为什么梁闵却在离自己五步开外的地方,不动声色的笑着?
难不成这个文雅不羁的王爷也是个身怀绝艺的武林高手?
侧目询问的看向小印子。
后者一脸寒霜……
***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快急死了。”
一进门,山晓张牙舞爪的扑了上来,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突然挡在身前,山晓急忙刹住前扑的动作,差点和那人撞个满怀。
“你……”山晓鼻子都快气歪了,什么嘛,清早出门看梅,不带自己也就算了,竟然害她错过看上官影出丑的精彩段落。错过精彩也就算了,自己好不容易摆点姐姐的架子教训她吧,却被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挡了回去。
“好歹整梁枫还有我的功劳呢,要不是我乌七八糟的乱说一顿,切……”
看着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