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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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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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金龟子等害虫咬断了,树干也被蛀虫蛀空了。如今,我们就要仿效金龟子、蛀虫,咬断他的根,蛀空他的心。是嘛!只要我们做到了这样,风一摇,雨一打,他自然会塌泥倒下的。这个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会始终支持你,就是行为越轨,你也不会有事的。只是这个这个,只是这个这个你要勤动脑子,干得隐蔽,干得更巧妙。你给洪鹢穿玻璃小鞋,还要对他表现出他十分尊敬,还要给他戴上高帽子,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个这个,不要多久,我们就能拨开云雾见青天。胡洁,可千万别与他针尖对麦芒,对着干。剑拔弩张,做得太露骨,物极必反,别人反而不相信。”李健人既要当婊子,又要为自己立牌坊,沉着三角脸,阴毒地说。
    这次整仇虬失败,胡洁憋了一肚子气,听李健人这么说,他仿佛看到了未来洪鹢穿玻璃小鞋走路的狼狈相,也附和着扑哧地笑出了声:
    “嘿嘿,李校长,您,您真实前朝的刘,刘伯温,用兵打仗,连个傻子,也能派,派他充大将。我知道了,我一定照你的吩咐,当,把这个‘挤’,‘挤’字,当作头等大事来抓。我会叫他时时不……不舒服,处处伤……伤筋骨。”人说麻子点子多,一点也不假。转眼之间,胡洁已想出了好些造舆论的办法,只是太荒唐离谱,李健人听了也禁不住笑起来了。
    夜深了,李健人说议事结束,胡洁便一溜烟跑下办公楼,马上要去找傻冬瓜,把过去洪鹢的事,刨根究底问个明白,然后教他怎么做。可是,走到露天地里,冷雨一淋,凉风一吹,正如热极发昏的时候,给头上泼了盆冷水,头脑清醒了,一颗麻木的良心渐次复苏了。他觉得,李健人的心也真黑,手段也够辣,连曾经资助过他的恩师,也要颠倒黑白,无端陷害,真是不如畜牲。洪老师待自己也不薄,要不是他为自己仗义执言,自己早被清退回家,他哪里还有今天?他不能泯灭良心,信口雌黄,恩就仇报。此刻,如烟的往事,如车水时水车翻动的车叶那样,在他的脑子里翻转。
    他家离洪家不足五里,耳闻目睹,洪家的历史和现状,他了解的也不少。人说昆阳的两大世家,北曹南洪;北曹似虎,南洪如鹿;北曹是不可攀缘的险峰悬崖,南洪是可以惬意徜徉的茵茵草地。北曹如何,他不知道,南洪的口碑,天地可鉴。
    据说,洪鹢祖籍江西波阳,是南宋时一个什么叫做洪迈的后代。洪武年间,朱元璋与陈友谅争夺天下,大战于鄱阳湖,陈友谅中流矢坠入湖里,朱元璋没有找到他的尸首,疑心鄱阳湖周边的人,把陈友谅藏匿起来了。为了根绝后患,下诏限期交出他来,逾期不交,就血洗滨湖城乡。为逃避这次浩劫,江西人举家西逃往湖南。不知是洪迈家的第几代孙中的一支逃到洞庭湖滨,雇人围垦裸露的荒洲,在昆江入湖口的南面,建成了洪家垸。由于生产的需要,广招佃户,因而洪家垸内的人丁,杂姓人如汪洋大海,而姓洪的则寥若晨星,洪家垸实际上名实不符。
    当地还有个传说,说这里一碧万顷的湖水有如明镜。天上的仙女梳妆时,全靠这面宝镜照出自己的倩影。久而久之,仙女们意动心摇,便常常偷偷地汆入清亮的湖水里净身,浴后,懒洋洋地躺在绿油油的芳洲上沐浴阳光。其中,有个仙女特别眷恋这片芳草地,错过了时间,南天门关了,她便永远睡在这里了。她睡卧的地方,土厚地肥,长出的草比别处更绿更壮,显出仙女的苗条秀美娴雅的身姿。最肥美的是块条状洼地,绿草往往长得比别处的高一倍,农田的收获也比别处多几成。老百姓说得很粗鄙,称这块地叫“美女晒羞”。而“美女晒羞”这块地就在洪家垸。不过沧海桑田,几经变迁,显现仙女的秀丽的身姿的葳蕤的湖草,早不见了,被说成“羞”的洼地也填平了,成了一片广袤的田畴。盛夏南风吹拂,这里稻浪滚滚,俨如宽阔无边的海洋。年代久远,这“羞”已无从寻觅。只是洪家还是出重金雇请了最高明的风水先生,经过他的仔细勘查,找到了“羞”之所在。洪家就在“羞”上,靠近大堤的地方,垒石造台,建造了洪家大院。大院座北朝南,高大的正房三进,两端有厢庑游廊。厢庑后面,东建牛棚马厩,西筑仓廪碓房。庄院四角有碉堡,大门上有碉楼。





    第三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上) 4健矮子设计撼大树,胡结巴昧心做蛀虫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03 本章(。dushuhun。)字数:3623

    据说,前清走“长毛”的时候,土匪趁机来抢掠,想用斧头劈开大门冲进来。碉楼上的镖勇,用特制的锋利的铁齿耙,猛力鑱下去,劈门的几个土匪,被铁耙上的铁齿,从背后扎入胸腔,动弹不得。然后鸟铳齐放,飞石雨下,余下的土匪被打的屁滚尿流,如鸟兽散。从此,土匪再也不敢觊觎洪家大院。抗日战争期间,洪鹢回乡教书,又凿穿了一段堤,以条石建水巷与外湖相连,直达仓廪前,可通木船机艇,粮食货物由此进出。可见,洪鹢建水巷的目的全是为了运输,但别人却不这么说。他们说,原来庄院建在“羞”上,堵塞了妊道,人丁自然不会兴旺。远的不甚清楚,近的几代,洪家均为独苗单传。洪鹢虽兄弟两个,哥哥宦游四海,终年不归。洪鹢也长期任教他乡,只有暑假才回家小住,而且年近花甲,无“闭月羞花”之妻,无“应门五尺之童”,真是“门衰祚薄”。这次,他之所以要掘水巷,建闸门,无非是想开通堵塞的妊道,再娶一房娇妻,多生几个儿孙。
    洪家世世代代读书作官,举人进士,知县知府,代代不缺,钱财的来源,不全靠土地。兼之受儒学熏陶,讲求仁义。因此,虽有钱有势,却不霸道;轻财好施,皆闻远近;理财购物,近乎迂腐。洪家距县城五十里,洪鹢的祖父到县城去,想不踩踏别人的土地,可是别人有一块鼻梁地,梗在中间,必须走弯道,绕半个大圈子,于是,洪鹢的祖父决计高价购买这块土地。别人不卖,他用宽于那块地四五倍的良田换;别人不换,有人为洪鹢的祖父出主意,到县府告他刁民,敲诈勒索。洪鹢的祖父却说,刁民也是民,不愿换、卖土地,又不违法犯罪,你告他什么?最后他亲自登门,与田主敲定,他用银圆铺满这块地。据说,买地铺鹰洋的当天,看热闹的蚁涌蜂聚,白花花的鹰洋,铺地如雪,个个瞠目咋舌。洪鹢不善管理家业,他当家后,家境日渐萧条。佃农谎报遭灾,他即减租。管家提醒佃户欺诈,他反说,“衣食足而后礼义行”,佃农富裕了,也就不会讹诈他。凡说自己只需要“衣食足”就够了,要那么多钱财干什么。
    与人交往,别人馈送洪鹢礼品,他一定丰厚地回赠。一次,一位远方的客人送给他景泰蓝,他准备回馈昆阳的特产,水竹篾凉席。胡洁的爸爸是远近闻名织席师傅,他特意登门定做。走进门,胡家陈列的凉席,琳琅满目。席子上凸现的花鸟虫鱼,风景人物,栩栩如生,有如雕塑;可用手触摸,平细滑腻,沁凉透心。其中有两铺,图案尤富有诗情画韵。一铺题字为《晚凉幽梦》,一铺款识是《鸳鸯戏荷》。他觉得这是稀世珍品,就是在世界博览会上,也能获得金奖,价格当在五十美元以上。在闭塞的乡间,也应值四十块光洋。他便对胡师傅说,如果在《晚凉幽梦》上,添加落日浮云,在《鸳鸯戏荷》中,再增渔舟亭塔,他愿出个大好的价钱。胡师傅故意眨巴着眼,似乎在仔细估算以后,报了个海价:每铺做工十五个,加上竹料成本,需袁大头三十元。洪鹢当即拍板敲定说,还要织得精细些,每铺做工三十个,给鹰洋五十元。原来胡师傅开价时,洪鹢沉迷于艺术欣赏的意境中,报的价,他根本没有听进耳,这是他照自己的想法还的价。胡师傅听了,简直惊呆了,他卖了一辈子凉席,从来只有还价压价的,还价远远高出报价的,这还是第一次。
    有了如此丰厚利润,胡师傅立即开工。洪鹢走后,他剖篾,女儿织,不到二十天,两铺凉席就织好了。反复端详,仔细思量,觉得别人即使“吹毛”,也很难“求疵”了。二十天后,他高高兴兴送往洪府。洪鹢还没有展开看,脱口就说,做工不够,一定比他见到的好不了多少。要他拿回去,再做两铺更加精细的,每铺再加价五元。胡师傅拿回去准备重织,可觉得自己的才气、技术使尽了,再也无法精益求精,便搁置在一旁。又过了一个月,他也没有想出改进的办法,最后只好拿着原封未动的两铺凉席去交差。谎称两铺共织了六十个工。洪鹢展开凉席一看,花鸟风景,栩栩如生。《晚凉幽梦》的画面上,幽篁深处,泻玉跳珠的溪岸石崖上,有亭翼然;一峨冠博带的风流雅士,枕窗弛然而卧。窗前,蝶舞莺歌;亭后,青山衔日。《鸳鸯戏荷》描绘的是,平明如镜的湖面上,圆荷亭亭,菡萏初放;一双鸳鸯嬉戏其间,似姣童,天真烂漫;溅起的水花,溅玉射珠,玲珑剔透;荡起的水浪,浑圆浑圆,悠悠远逝。远处小艇如飞,渔人傲立船头,似在纵情高歌。洪鹢看得眼光发直,简直不相信这是凉席,只觉得它们与法兰西卢浮宫博物馆珍藏的“镇馆三宝”之一的蒙娜利莎的画像异曲同工。他不禁拍着书案脱口叫起来:
    “好!好!好极了!”转而对胡洁的父亲高兴地说,“老师傅,到底是慢工出好货!每铺我再加十个袁大头。”
    “洪老爷……”胡洁的父亲觉得没有重织,于心不安,想说不能要他的加价。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如果你认为少了,每铺再加十元。”洪鹢深怕他不卖,急忙再提价。
    “洪老爷,我不是说价钱低了,而是你出的买价太高。每铺我只要三十元。”胡师傅诚诚恳恳地解释说。
    “精湛的工艺品,再多的钱也值得。每铺五十元,我拿到世界博览会上去,还要赚大钱。以后我需要,还得再麻烦你。”当即就给了胡洁的父亲白花花的大洋一百元,胡洁的父亲揣着沉甸甸的鹰洋,喜出望外地回去了。
    这件事,胡洁的父亲经常把它挂在嘴上,茶余饭后,邻里乡亲将它传为笑话。说洪鹢是不折不扣的书呆子,大傻瓜!这事也为胡洁耳闻目睹,他只觉得,老师读书作学问,牛;理财管家务,熊!
    总之,在他的记忆里,洪家不是为富不仁,而是富而仁,能助人。特别是洪鹢,仗义疏财,扶危济困,废私为公,更使他仰慕。堤垸路桥损毁了,他出资重修;佃户遭灾,他一一救济;佃户的子女升学,他出资襄助。间或入不敷出,就卖田卖地补上。他被人尊为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在昆师,他倾囊资助穷学生,同学们说他是慈祥的父亲;他倡导民主,声张正义,被大家誉为舆论的天平。要不是他主持公道,为他说话,他胡洁早被清退回家。他不能,也不应该听李健人驱使,做一颗不明是非、颠倒黑白、不知进退的过河卒子,陷害对自己有大恩大德的老师。
    已是夜分,朔风更大了,乌云更暗了,微雨加大了,天气更凉了。他的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可心里却像灌满了沸腾的水,觉得燥热异常。他完全没有睡意,不辨东西,失魂落魄地在校园里悠转。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一个嘴啃泥,仆倒在地。像闪电突然划破乌云密布的长空,原来,他已走到了路的尽头,前面是荆棘丛生、坑坑洼洼的荒地,他已无路可走了,只有回头才有路。此刻,他又突然想到,近年来,要不是他死死抱住权力的大腿,就别想有今日的辉煌。他满脸铁屎麻,一张结巴嘴,处处遭人白眼,可怜的蚂蚁一只,要在权力的夹缝里求生存。稍有不慎,权力的恶魔,就会将他这只蚂蚁掐死。他的生存空间,就只有那么一个针孔,一丝缝隙,他除了昧着良心,助纣为虐,削尖脑袋往里钻,还有什么出路?他觉得自己无论在辨识政治方向或办事能力方面,都是个盲人,全仗权力的巨手指引方向,才找到适合自己走的道路。他再不能思想误入歧途,骑着瞎马瞎撞。吃了十年长斋,他决不能一朝沾腥返俗。他曾经与庄稼打过交道,知道蚂蚁辛辛苦苦驮着蚜虫搬家,就是为了吃蚜虫屙出的那么一丁点屎。如今他就是这么一只蚂蚁,他只能抱住权力的大腿,亦步亦趋地跟定李健人,背负着李健人这只蚜虫走,他才能稳当保管员,进而升会计,飞黄腾达。自古忠臣遭横祸,清官多饿死,奸佞小人横行。秦桧易做,岳飞难为。这些都是他洪鹢说的呀!正义、公理不能当饭吃,良心一斤能值多少钱?他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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