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让人想起“风吹草低见牛羊”的优美的诗句来。四野宁静极了,我们相互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大自然是神奇的雕塑家,将人类生存的环境,雕塑成一件如此富有诗意的尽善尽美的艺术品,而我们的一些龌龊的人,却肆意搅乱我们的生活,如一筐鸡蛋让人恣意碰撞,使它们个个支离破碎。一些人腹似利剑口如刀,时时运用刀剑刺别人;而另一些人的心被剑刺刀割,时刻在滴血。一些人鹦鹉学舌,常常称颂人是万物灵长,如何崇高伟大,其实,说穿了,许多人从来就是破坏大自然如诗如画的风景的蟊贼!可悲可叹的人啊,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让这些人改变豺虎噬人的劣根,放下手中的屠刀,拔去他插入别人心中的毒剑,让我们的物质生活与精神境界和谐太平,使整个世界出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盛世美景!可现在这只是海市蜃楼,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幻景。自己无力回天,但无论如何不能加入屠戮美好事物的行列。我打破了沉默忧心忡忡地说:
“新荷呀新荷,你不该来看我!我现在已经是个彻底腐烂了的苹果,碰碎的臭鸡蛋。不只不能吃,谁也不能碰。要是谁碰着,就会弄得一身脏,一声臭!”
“竹海呀,别人早对我虎视眈眈,我爸爸革命几十年,原以为他是响当当的老革命,可现在那些在我爸爸我革命出生入死时还乳臭未干的人,却说他是暗藏的**,漏划右派,右倾机会主义分子,撤掉了县长的职务。我来这里看你的时候,我爸爸对我说,‘你告诉竹海,世界上国与国之间的国界,即使用界碑标得明明白白,地震山崩,江河改道,不见了界碑,边界分辨不清。至于思想王国之间的畛域,谁又能明辨?几千年来,孔夫子有人尊为至圣,有人骂他是丧家之犬。这次你也许说了些别人认为是罪不可赦的话,可是异时或许是确确实实的真理,要知道遭火刑的布鲁诺不是罪犯。因此,不管怎样,和平街五十一号的大门始终向你敞开!你可以像农妇进出菜园子那样自由来去。’
“我听了爸爸愤世嫉俗的话虽也极端愤怒,但他已将你作为我们家中的一员,让我感到欣慰。过去我曾约你去和平街五十一号,恐怕将成为海市蜃楼,我们无缘再到那里聚会,因为,不要多久,我家就会从和平街五十一号搬出来。不过,今后不管搬到哪里,哪怕是像你现在住的牛棚我们家的门牌号码仍然是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13疏星傻眼,拟将玉体售知己;朗月作证,誓为情侣斩孽缘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6 本章(。dushuhun。)字数:2445
“现在我爸爸也是从高树上掉下来的苹果,即将腐烂,我这颗由它派生出来的歪苹果怎么还能长期保鲜呢?或许烂掉了更好,因为这样,那些鬼魅才不会再垂涎骚扰,我才能保持片刻的宁静、冰清玉洁。历史上有人说女人是祸水,我总觉得老天不公平,这是罪恶的历史往女人身上泼脏水。现在,我才有切肤之痛,深刻认识到,女人,特别是姿色才气出众女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恶!要是我们没有那么一段如花似蜜的情爱,谁又会要掐死你这只可爱的蜜蜂呢?你这个苹果是因为我而腐烂的,那么,就让我们一同腐烂吧!”说时,她双手搂住我的脖子,疯狂得亲我的脸,吻我的嘴,扳倒我睡在草地上,气喘吁吁地哭诉着:
“即使是风和日丽,花也无百日鲜红,更何况还有众多恶少的恣意摧折!时间稍纵即逝,我恐怕难以保住自己的清白。竹海啊!现在,现在就像虔诚教徒将神圣的供品献给最崇敬的神那样,让我把暂时还美丽的青春,献给我心中最景仰的人吧!”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吓呆了!过去两人在一起,我碰她一下,捏她一把,她总是笑着推脱,说种子刚刚萌芽,开花结果,为时尚早,来日方长,何必这般火急。怎么,自己往日梦寐以求的事,在这个最不可能出现的时间,最不该出现的地方,即将变成现实?这不是自己久已盼望的那一刻么?我的热血沸腾了,我一边紧紧吻着她的嘴唇,一边去解她的衣扣。她像柔软的面团,一任我搓揉。但是,不一会儿,我清醒过来了,我觉得她是被泰山般的高压,压得再也支撑不住,才这样肆意摧残自己;我不应该乘其危殆,让她沾上挥不去、洗不尽的污秽,毁掉她一生的幸福。我立即推开她,坐起来,惶恐地说:
“新荷,新荷!我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如果我也和那些畜牲一样的人渣糟蹋你,我又怎么对得起待我如儿子的池伯伯!今后,我还有什么颜面走进和平街五十一号。我不能毁掉你的清白的一生,我不能毁掉你一生的幸福!”
“哼!清白的一生,一生的幸福?我与你已搅成了一锅粥,永远也不能拆开。你黑,我怎么能白?你下地狱受罪,我怎么还能幸福?我今晚要把纯真的爱情升华的最高的境界,这就向世人昭示了我们的清白,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竹海,开弓没有回头箭,过去,我们勇敢地向爱情王国跨出了坚实的第一步,今天就应该毫不犹豫,成为这个王国的主宰!错过了今天,我难保清白,你也将永远愧疚自己是可耻的懦夫!”才步入爱河的她,刚刚品尝到在爱河里奋臂击水的甜蜜,就被我掀到岸上的荆棘丛中,觉得真不是滋味,她泣不成声地对我说,“竹海,你是不是只同我玩玩爱情的游戏,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此刻,皓月的柔光瀑布般地倾泻下来,天边的几点疏星睁大多情的眼睛凝视,如水一般凉爽的好风,频频地将馥郁的荷香送来,造化赐予人们的是这么美好,即使是深愁如海的人,也会心旷神怡,我当然想受用这人间最美好的玉液琼浆。可是当我听着她那哽哽咽咽的撕心裂肺的悲诉时,我浑身震颤,心头滴血,禁不住泪下如雨。我知道新荷被压城的黑云笼罩着,好是禁锢在罐头里,连太阳都见不着,怎么能见到星月?深深爱一个人,就要保护她不受到任何伤害,可是我没有这个能耐,如今她已被逼进了黑暗的地狱,我怎么还能效残忍的恶少,用一己偏私的铁蹄,去蹂躏这世间最美的娇花呢?这上帝的造化,仙子的赐予,我这个不若乞丐的人怎么能要,怎么敢要呢?我抬头望着朗月,心中发出了钢铁般的誓言:朗月,请您为我作证,为了新荷,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斩断这伤害她的罪孽的情缘!
我分开了她拥抱我的双手,抚摩着她的涕泗滂沱的面庞,无限凄楚地说:
“新荷呀,天地可鉴,我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不过,我们爱情之玉已碎,又何必企求男女之欢的瓦全。如今我已坠入地狱,而你尚生活在人间;你头上虽也罩着鬼蜮的阴影,但偶尔还能见到一丝一缕的阳光。人鬼殊途,阴阳异路,我们之间现在已不只是远隔黄河长江,而是横亘着浩淼的太平洋。我不是恶魔,不能拉人为鬼。我求求你,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在人世的悬崖上站稳脚跟,决不能坠入的鬼蜮的深渊。”
“唉,没想到你竟这么松脆,才被人重击了几锤,就散了架,委地不起!竹海呀,我们与其劳燕分飞,窝窝囊囊做人;倒不如比翼交颈,痛痛快快做鬼!做鬼蜮没有什么不好,只要你读读《聊斋志异》,就自然知道。来,现在就让我们化蝶双飞,潇洒地做一回梁山伯与祝英台。”她又一次紧紧地抱住我,苦苦地哀求。
池新荷被压城的黑云笼罩着,好是禁锢在罐头里,连太阳都见不着,怎么能见到星月?怎么能享受莲荷的馨香?她紧紧地依傍着我,哽哽咽咽,悲戚地哭诉着我们别后她的非人世所堪的遭遇
“新荷,新荷!我们千万不能冲动!”我用手拭着她的眼泪,十分痛苦地说,“现在,反正我被这个世界遗弃了,我一个大男人,牛一般,干什么都能活下去。可你,一个弱女子,受右派牵掣,如果丢了工作,失去了生活的依据,怎么能清清白白地活下去?爱一个人,如果不能让所爱的人幸福,这还叫什么爱?如果把男女的床笫之欢,视为爱情的最高境界,那么与牛马相风又有什么区别?目前我们在夹缝中求生存,行为稍有疏忽,别人就会借故扑灭我们的爱情的火种。我过去糊里糊涂,做了许多傻事,害苦了你,现在,我再不能做这种傻事。只要我们清清白白地做人,保存爱情的火种,留住爱情的青山,将来,情爱的火焰就会熊熊地燃烧。”
她为我的深深自责所感动,不禁失声恸哭起来。她抽搐着哭了好一阵后,又哽哽咽咽地哀伤地诉说着:
“竹海,你,你为我好,这个,我知道。但我比你能好多少?从前他们骂我是右派分子臭情妇,如今又骂我是**的狗崽子。我们相隔只有一张那么薄薄的纸,捅穿了,我们就是一样的。一双靴子分不开,你又何必分清它的左与右?这些日子,你,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接着,她就说起了他们别后两年多的处境。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14如履薄冰,新荷仍遭毒蛇咬;谎称看戏,赖昌拍胸作假证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7 本章(。dushuhun。)字数:3155
据新荷说,自从我上学离开学校去省城,开始,学校师生认为我的前途无量,对我们的溢美夸奖,似永不停息的流水,她的心情,也如灿烂开放的春花。她从来没有这样忘我工作过,排演庆祝国庆的文艺节目,开展教学比武,准备月夜游湖的表演,她豁出命干。可是,自从我从云端坠如地狱,特别是她到省城里来探望我之后,大家都都视她为异类,就是往日的好友,也侧目而视。她虽然生活在如海的人群里,却成了一只失群的孤雁。这年年末提前放寒假,教师集中到县里整风。鸣放中,先是指桑骂槐,继则指着鼻子怒斥,秽语恶言,如九天瀑布,向她倾泻,她只能忍气吞声,噤若寒蝉。她来看我以后,了解了整风反右的真实情况,县里整风会上,不鸣不放,他们就骂她对抗中央。辩论中,逼她交思想,查立场,挖根子,好像我被划为右派的那些谬论,统统都是她唆使我说的。她为我辩冤,想洗尽他们泼到我身上的脏水,可是越辩越冤,越洗越黑,于是她只好暗自流泪,心头滴血,沉默,沉默,再沉默。
这年的雪特别大,下的时间也特别长。室外积雪尺来厚,北风搅得周天冷,人间更是彻骨寒。整风学习初期,人们可以自由进出,随意说笑,区整风办公室镇日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整风进入反右阶段后,这个地方,栽倒的右派不敢进来,没有栽倒的人又怕栽倒,为了远是非,这里谁也不想来。大家每天热骂了一通右派之外,就是钻进冷被窝。除了几个负责保卫工作的,偶尔来串一下门,再也见不到一个鬼影子。可自从有个右派鬼鬼祟祟地在树上上吊、有个将要被划作右派的偷偷摸摸地投水之后,加强了保卫,人们的寝室,顷刻之间,变成了不上锁的监狱。男女寝室旁,都分别辟出一间小房间作看守室。房中燃着熊熊的木炭火,这里没有长枪大炮,却有木棒竹鞭。不是狱卒但又俨若狱卒的保卫们,扼守着这寝室通向外面的咽喉通道。他们在看守室围炉向火,眼睛却斜睨着过道。即使是上厕所,右派有保卫监送,将要被划作右派的也有人尾随,生怕他们夹杂在人群中跑掉。谁都不愿意冒失职的风险,被抛入右派分子的后备队。保卫们如履薄冰,风雪中,又有谁敢远走几十米,到办公室去串门闲聊,送上门给领导刮胡子。因此下班之后,特别是临近春节的这几天,许多左派享受年节的欢乐,这办公室除了一盆熊熊燃烧的炭火外,就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死守荆州的值夜班员,简直成了空荡荡的鬼城。甘受这般苦的,自然也不是当今的领导,而是那些想用右派的尸体垒台阶,梦想将来自己爬上去当领导的未来的“领导们”。
大概是大年前两天的一个晚上,池新荷在牢笼般的寝室里,透过结着冰花的窗户,望着黑黢黢的天空出神。冬夜漫长,虽然已经天黑了,可准确的时间还只有六点半。门开处,昏暗的灯光下,晃动着一顶鸭舌帽,接着帽下传出很有节奏的公鸭的鸣叫声:
“池新荷,出来!领导找你去办公室谈话。马上去,老实交出自己的反党反人民的罪恶!
听到了吗?”池新荷知道这是瘌痢头在趾高气扬地喊她。她打从同学时认识他那一天起,一见到他就恶心,她从来就不理睬他,这天也没瞧他一眼。室内其他的人,对瘌痢头也没有好颜色,好声气,他自觉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