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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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2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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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古以来,人们都是被人驱赶着上屠场的浑浑噩噩的牛羊。你赶过来,我赶过去,即使秦王汉武也不能幸免。不然,怎么会出现尸车挂鲍鱼、儿子弑君父的咄咄怪事。做人做到这份上,真的远不如禽兽。
    就在这时,“门片”抡起竹杠扑打的时候,我见事不妙,立刻冲上去,夺过焦礼达手中的竹杠,瞪着仇恨的眼望着他,怒不可遏地指斥道:
    “你们把人往死里打,你究竟想做日本鬼子,还是要当gmd特务?焦礼达,你认识我么?我是竹海,昆师时你的旧相识。肃反镇反时,昆师深挖**,曾派人到怡情园去调查,调查人员中就有我。你在怡情园的见不得人的那本烂经我知道。你一厢情愿,想傍着胡光球九姨太的大腿,求得gmd要员的青睐,可他们没把你放在眼里,你羊肉没吃着,反而沾上了满身臊?那时你还求过我,说树有一层皮,人有一张脸,千万别让大家知道这些事。当时学校党组织认为,你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工人,但毕竟不是gmd。这样**宽容了你,组织上没追究,我也没声张。谁又想到你本性难移,时过境迁,一有风吹草动,你又沉渣泛起,兴风作浪,再干那些gmd曾经干过的事?黎疾说的全是事实,你要不要我再补充?”
    “打死他,打死这个日本鬼子!”
    “打死他,打死这个刽子手!”
    台上台下,摩拳擦掌,一片怒吼,人们如海浪一般,涌向前台。
    虽然焦礼达劣迹斑斑,但他毕竟不是阶级敌人,何况现在他是名正言顺的领导。图一时痛快,乱冲乱打,势必会酿成重大事故,弄得不可收拾。于是,我又只好强压怒火,开导大家说:
    “伙计们,药不能乱吃,话不好乱说。焦礼达虽然胡作非为,在学gmd,但他毕竟不是gmd,他还是个工人。我们不要像他那样,说过头的话,采取过火的行动。现在请大家安静,就让焦礼达说个明白。”
    焦礼达、虢栋臣,原以为通过斗争匡郎,杀鸡儆猴,可以树立自己的威信,谁想到半路上撞出了两个李逵,两个李鬼实在无法招架,顿时酥软下来,十分尴尬地低下了头。不过,焦礼达毕竟是在怡情园混迹多年的老油条,见过大风大浪的洞庭湖的铁麻雀。不自在片刻之后,也就镇静了。他是这里的领导,手掌虽小,还是可以遮住这一片天,而我们是右派,胳膊无论如何扭不过他这条大腿。于是他又像撒了石灰的田里的泥鳅,高高地昂起头,跳起脚跟直嚷骂:
    “竹海,你,你血口喷人!你,你攻击党的领导!你是个死不悔改的右派,现行**!把他抓起来,抓起来!”主人一声吼,虢栋臣死死钳住了我,众喽罗一哄而上。焦礼达又在筐上抽出一根箩索丢过去,喽罗们就乱七乱八地捆绑我。虢栋臣又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根竹篾条,狠狠地抽打我。大家极端愤怒,不约而同地齐声高喊,冲上台去:
    “不许打人,反对法西斯暴行!”
    没想到冲上台的人过多,垮嗒一声,搭台的几条凳子的脚折断了,台塌下了。几个职工都四脚朝天,跌倒在门板上又滚下了台。焦礼达更是用力过猛,踩着的一块门板,门板猛地一翘,他一个倒栽葱,被掀在泥地上,弄得满嘴满脸都是泥。额头碰在门板角上,碰了个窟窿直冒血。虢栋臣也一个趔趄,跌到台下,掉了眼镜,他一边慌慌张张地在地上摸,一边焦急地喊道:
    “没有眼镜,我就是瞎子,我就是瞎子!竹海,竹海,老子一定要剐你的皮!”
    此刻,真像看到了伟大的笑星的最出色、最精彩的表演,台下一片嘘声、笑骂声:
    “哈哈,杀鸡儆猴,可如今杀了猴,却不能儆住鸡。哼!你们这些鸡啊,真太无法无天!”
    “嘿嘿,时代不同了,笨猪也能变神猴,你看他活灵活现的表演,哪一点比不上侯宝林!”
    “是啊,猴子坐在板凳上,俨然像个人样子;一旦栽倒在地,就是一只让人哭笑不得的大马猴。呵呵呵呵。”
    “一心想害人,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真是天报应,哈哈,真是天报应!”大家又笑又闹,我们这些被压在五台山下的人,从来没有这样快活过。
    焦礼达受了众人的羞辱,简直成了一头受伤的野兽,拾起丢落在地的竹杠,疯狂地向我扑来。就在这时,工棚里传出一声愤怒的指责:
    “打狗也得看主人,竹海好歹也是我手下的人,我那个中队的副队长,没有我的命令,天王老子也不能动。焦礼达,你真是癞子打伞,无法无天!”话音落处,像一截黑木桩的梁大胆,从茅棚里蹿出来,抢过焦礼达手中的竹杠,横扫过去,“焦礼达,老子打老蒋的时候,你还在舔九姨太的屁眼;老子打美国佬的时候,你还是个剃头匠。你算什么东西,敢爬到老子头上拉屎拉尿!‘鸟**’,你要胡作非为,老子也就目无王法,打死你们这几个王八蛋!”说着,扬起竹杠就劈。焦礼达见势不妙,避开竹杠后,就夹起尾巴逃回草棚里去了,几个职工便立即赔罪,给我解开绳子。虢栋臣见事不妙,就脚板上抹清油,高唱“溜之经”。梁大胆“三句好话、抵不上一马棒”的伟大理论,在这里又得到了一次最可靠的验证。
    原来梁大胆自从遭遇过“火烧中游”的劫难以后,对以势压人、动不动就打骂的阶级斗争,已深恶痛绝。他奉命把这批反面教员送到这里以后,就到草棚里睡觉去了。到斗争台垮塌时,剧烈的吵闹,超过了他如雷的鼾声,打破了他的美梦。他跳起来一看,见我被几个横蛮无理的人绑起来了,他便跳出来大反西天。接着,他集合他管理的一百多人,不打招呼,忿忿地离开了一中队。
    仍然朔风冷冽,皓月如银,严霜铺地;广阔的湖面上的如绸缎般的涟漪,仍然跳金跃银;远处连山,仍然如如万马竞奔。无一丝云影的蓝天,昭示了我们的清白,天真的星星,像孩子一样,快乐地向我们眨眼。此刻,我们只觉得觉得祖国河山的无比壮丽,丝毫也没有感到严寒的威协。都觉得,只要地下的火种不灭,人间就不会永远是冰雪覆盖的冬天……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12声声泪,“梁祝楼”生人话死别;切切啼,苦命人夜半叹命苦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5 本章(。dushuhun。)字数:2212

    “竹海啊,你这里说的哪里是什么‘柳暗花明’的热恋,简直全是走投无路的哀鸣,真是牛头不对马嘴。”尤瑜站起来望着对岸北塔模糊的影子,十分不满地说,“你将一切事物置于暗夜里,即使是庞然大物,就像对岸的北塔,也会模模糊糊,让人觉得江山不可复识。竹海,不要卖关子,你就直来直去,痛痛快快,把你与新荷最激动人心的热恋的情节说出来。”
    “水有源头树有根。不说出这源与根,又怎么能全面认识水与树?天下黄河十八弯,事物发展,曲曲折折,一时怎么能看到它的源头与终结?你要想真正了解它,你就只有静下心来,慢慢听我说。”竹海见尤瑜急切想了解事情的原委,又故意卖关子。然后痛苦地对尤瑜说了黎疾与彭芳离婚的事——
    这次斗争会,虽然我们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与侮辱,但是我们也有不少的收获。首先,焦礼达发现我们并不是一团柔软的面,可以任意搓圆或捏扁,而是一只只刺猬,抓住它就会扎伤手。于是,他们就向上级汇报,要求法办其中为首的闹事者。上面派人来调查,梁大胆为他们奔走呼告,说这不是右派闹事,而是焦礼达他们处事不当。他对来调查的人说,过去,这些人在言论上反党反社会主义,已被戴上右派帽子,开除了工职,被监督劳动。如今他们又没有触犯刑律,就因为他们说了几句干部不参加劳动的话,难道就判他们的劳改、杀他们的头?他们已经戴上了一顶帽子,就凭这事,我们还能给他们再戴上几顶什么帽子?来人觉得梁大胆说的很有道理,严肃批评了焦礼达不做思想教育工作,化消极因素为积极力量,反而滥用斗争,激化了矛盾。并告诫他们:
    “我们与右派的矛盾,是敌我矛盾,但在特殊的形势下,我们当作人民内部矛盾处理,并没有判他们的徒刑。他们如果老老实实,我们应该给他们自由。你们自己也应该检点这的行为,不参加劳动,专门吃喝玩乐,这怎么是**,这怎么算是建设社会主义?”
    来人给他们狂热的斗争的头,泼了一瓢冰水,他们的头脑大概清醒些了,以后就只像鬼魅一样,暗地里害人,公开的斗争会就开得很少,即使召开,也不敢随意打人。此后,右派们自由来往,他们也不视为非法。我更因为这次斗争会,得知这近在咫尺的湖洲上,还有与自己交往密切的黎疾、尚文的存在。此后,劳动之余,我们频频相聚,纵谈古今,不觉孤寂。
    我们在这封闭的“孤岛”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只知道春夏秋冬的递禅,久违了星期假日,亲情、友情、思想,似乎与汗水一并渗入了地底,自己纯乎成了一架劳动的机器。可一个突然事件的出现,又使我们又记起了寒假的来临。
    一天,我也不知道是初一还是十五,恰好场里移栽萝卜的任务完成了,风雪很大,农场就破例放了半天假。被克扣了三分之一的不足三两米的如粥的饭,刚下肚,暂时阻挡了饥饿的凶猛的攻击,可一会儿,饥饿与寒冷又卷土重来,大家只好赶快钻进了被窝。我惦记着日前黎疾的被打伤了的腿。我知道他的性子很倔,担心他的心情很糟,破罐子破摔,不去治疗,将来会落得终身残疾。工作被开除了,我们虽有脑,可这脑力无处使力,今后全靠发达肌肉与健全的四肢讨饭吃。无论如何,我也要开导他珍惜自己的身体。于是想利用这个难得的空闲,去看看他,看有什么地方能帮点忙。
    以往在工作岗位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怎么就怎么着,觉得自由如地里的泥土,恒河的沙粒,太多太多,并不觉得怎么珍贵。可是,这两年多来,被关在笼子里,还用根绳子牢牢拴住,一刻也不许动弹。有了这种长期失去自由的切肤之痛以后,才真正认识到自由如空气和水一样,人们须臾也不能离开它。难怪匈牙利诗人裴多菲要发出“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的千古慨叹。今天,能够在广阔无边的天宇下,这么独来独往地自由自行走,那简直是沧海变桑田,是件多么富有有意义、令人高兴的事!我真不知如何感激梁大胆才好。
    我昂首快步走在空旷的湖洲上,朔风似泠泠的凉水沃面,雪片如漫天白鹭翻飞,地下铺了层厚厚的棉絮,湖面波动着腻滑锦绣。我未觉察到一丝一毫的奇寒,倒觉得心里的温暖如无边的春天。以往这三里路,犹如分隔北国南疆黄河楚界,即使近在咫尺的“比邻”,旷若“天涯”,天各一方,彼此可望而不可企及。没想到今天竟似径庭相连,可以自由来往。走着走着,顷刻蘑菇状的牛棚就显现在我的面前。对阔别多年的兄弟,我确实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我即刻像鸟儿一样飞过去。
    近了,近了,我见到了他们的茅棚上升腾起的袅袅青烟;近了,近了,我听到了人们的笑语如浅滩的溅溅流水,这是一幅多么柔和、生动的社会画图。可是,就在此刻,我却听到了一个极不和谐的嘤嘤的哭声。怎么?这里又在开斗争会!不对,这个大队的右派都是男的,而这哭诉的分明是女的。我快步走向牛棚,突然从旁侧的‘梁祝楼’里走出来一个人,紧紧抱住我,惶急地说:
    “竹海,竹海,你来得正好!别人的爱人来了,‘梁祝楼’里总会传出几声欢歌笑语,可黎疾的爱人来了,他们哭了一晚,如今还在抱头伤心痛哭。我左劝右劝苦苦劝都他无用,你是他们最要好的同学,快去为劝劝他们。”抱住我的人是尚文。艰难的生活,使他瘦了一圈,身子像根竹竿,显得更长了。他泪眼汪汪,说过这几句后,嘴唇还嗫嚅着,看来他还有许多话要说,可就是说不出来。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12声声泪,“梁祝楼”生人话死别;切切啼,苦命人夜半叹命苦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5 本章(。dushuhun。)字数:3884

    原来自上次斗争大会以后,一中队出了许多事,右派们虽然不敢放屁,可有些右派的老子不是右派,也不是地主**,他们囿于亲情,就站不稳阶级立场,要为右派儿子说几句话。特别是匡郎的父亲,性子火暴,还是个干部,他见儿子遭了毒打,他就替儿子告了长假,把儿子带回了家,还告发到了县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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