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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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2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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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有效地堵住别人的嘴。现在,他就只能违心地开动宣传机器,用铺天盖地的表彰的红花绿叶,去遮掩自己身上的污泥浊水了。大堤出险的第二天,我的先进事迹的材料,就被送到了地、县办公室的案头,洪家垸内民居的墙上、屋顶上,到处都写出了颂扬我的巨幅标语。第三天,防汛抢险中队党支部开了个特别的支部会,一致通过我火线入党。他还有意把我说成是他的忠实部下,将我的表现,幻化成璀璨的光环,戴在他的头上。以后地县防汛抢险表彰大会,我成了当然的模范。一个月后,我的事迹还登上了省报,成为地县的一面大旗。姚令闻就死死扯起这面大旗,当作虎皮,妄图掩盖他满身糜烂的毒疮。对他的这种惺惺作态,我感到十分恶心。但开始并不知情,后来我察觉了这些情况,对他的倒行逆施,我也想向上级反映。可是他处心积虑,多安排我的工作,把我的时间填塞得没有一丝缝隙,使我无机会走出学校。我也曾几次写信向上汇报,可是,发出的信,如石沉大海。后来据消息灵通的人说,姚令闻神通广大,我写的材料,件件都被他中途拦截,扔进了垃圾箱。此后,他就瞪着双饿狼的绿眼紧紧盯着我。就这样,我坐在没有引擎的时刻可以坠落的直升飞机上。直到一年后,我升入了大学,以为自己这只鱼已漏网了,这才暂时舒了口气。
    尤瑜啊,我这一生恰如眼前曲曲折折的昆江,在暗夜里凄凄惶惶地流淌。回头看,是茫茫的黑暗,向前望,漆黑一团,只有在它绕过昆阳的时候,才见到短暂的光明。你再看,昆江水在青龙潭里回旋,多么不忍心离去;你再听,过了深潭后,它那下滩的溅溅水声,你不觉得是它在呜咽么……
    说到后来,竹海已泣不成声,尤瑜也泪眼望着眼前一片光明的昆阳,及其映在昆江里的光怪陆离的倒影,心潮澎湃,……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4女英杰巡堤破天荒  着毛衣竹海泪涔涔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19 本章(。dushuhun。)字数:2399

    “唉!竹海啊,古人云:往者不可鉴,来者犹可追。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把它忘却算了,重要的是把握现在,拥抱将来,拥有幸福。”尤瑜长叹地声,将头探出窗外,欣赏着昆江不夜城的倒影,一手抚着竹海的背,感绪万端地慰藉他,“不是嘛,眼前的昆阳不是比过去的昆阳更光明、更美好?我们过去不也曾磕磕碰碰,尴尴尬尬、窝窝囊囊地活着。经过几十年的大风大浪的冲刷,各自磨去了棱角,现在重新开始,我们关系定会和谐融洽,活得有滋有味。你说,是吗?”
    “是啊,流到了东海的水,永远也不会西上昆仑山,我也确实不应该老揪住历史的旧账,时时刻刻、年年月月,像老和尚念经那样,絮絮叨叨,永无休止。不过,从刀光剑影中走出来的人,抚摸着自己的伤痕,往往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年割肉锥心的剧痛。”竹海从记忆中的朔风冷冽的严冬,回到了春光明媚的现实,抹去脸上漫流的泪水,拉着尤瑜的手,艰难地笑了笑,深情地说,“廉价的眼泪,洗不去岁月的累累伤痕,乞丐的悲诉,也不一定能博得善男信女的同情,那又何必让它永远梗塞在心头!好啦,该忘记的就让如流水一般逝去,刻骨铭心的事还应当永志不忘。刚才我和盘将我五彩斑斓的遥远的梦和我昔日曾经拥有的荣光,当作贡品,陈列在你这个草头王面前,究竟是甜是酸,你就好好品尝吧。投桃报李,别后几十年,你青云直上,同时拥有江山美人的温馨的梦,也应该向我这个逃逸天涯海角贰子逆臣,描摹一二。现在轮到你啦,你该老老实实地交代。”
    “有了红玫瑰那张添油加醋、七八分能说出十二分的喜鹊嘴,二十年来,我的行事,今天中午你应该听了个够,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至于说到老实,我以为该老老实实的,不是我,而是你。在到虎岗中学,你与池新荷的幽情蜜意,你全给装进了宝葫芦,现在才漏出一丁点儿气,你又即刻将葫芦口严严实实塞住。竹脑壳,这也算你老实?今天,你不从实招来,我可饶不了你!”尤瑜甩开了竹海的手,在他的胸前击了一掌,以攻为守,笑着反唇相讥道。
    是的,竹海着实是有意抹去这段对双方都很痛苦的经历。如今尤瑜逼着他说,他就只好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得的心情,揶揄他:
    “尤瑜啊,你与池新荷青梅竹马,交往十几年,你只想酿出缸缸美酒,没想到,到头来坛坛都是酸醋。我与她萍水相逢,却一见钟情,顷刻间,遍尝到了玉液琼浆。对于这件事,二十年来,我想你一直耿耿于怀。久别重逢,我又怎么能忍心抡起刻薄的栗木棒,打破你的敝帚自珍的醋坛子,而我却骄傲地端起自己心醉的夜光杯,品尝沁人心脾的葡萄美酒,让你觉得无地自容,去钻老鼠洞呢?”
    “哈哈哈哈,新年早过了,真没想到,你还在不厌其烦地翻阅去年那本破旧不堪的老皇历。我愚蠢地造的酸醋早泼了,你精心酿的美酒送给了我。我春风得意占高枝,你却磨牙砺齿,讥诮我无地自容钻鼠洞,你颠倒人牛的位置自己反拉犁,不知自丑反笑别人马面长,恐怕《笑林》里也找不出这样离奇的故事。竹脑壳,你,你不要再胡磕乱碰,将打掉的牙齿,往肚里咽。你就痛痛快快地道出与池小姐花前月下的那些幽情蜜意,高奏出那首你心向往之的高山流水曲吧。”
    尤瑜穷追不舍,竹海已被逼到了墙角,无法再绕弯子,于是他只好和盘托出,娓娓地诉说起他当年痛楚与快意、挚爱与悔恨交织的美如梦幻的故事来——
    尤瑜呀,其实,我与池新荷昙花一现的彩虹般的爱情,透过当时好事者的流言蜚语,你应该了解了一个大概。可是,你还要一再将军,打破砂锅究到底,逼着我说出其间的细微末节,那么,我希望你千万不要再钻进醋坛子。事情还得从当年出发防汛那天说起。
    那天午后,我顶着骄阳,循着大路向大堤走去的时候,我不时回头望,新荷竟然像个远送情郎出征的姑娘,久久地伫立在校门口目送着我,好像高高耸立在巫山之巅的望夫石。直到见不到影子,我屡屡回眸,觉得她那双一泓秋水般的大眼睛,还在痴痴地眺望着我……
    为护大堤,后来,我再次跳到激流中,晕厥过去了。醒来的时候,红日已窥进西窗。我迷迷糊糊,仿佛听到有人啜泣。睁开眼一看,床前坐着一个个子高挑的姑娘。她,泼墨的短发凌乱了,跳动的新月眉紧锁着,秋水明净的眼底,红丝芊绵,簌簌地滴着伤心的眼泪,脸颊笼罩着滚滚的忧伤的云。她是新荷,是新荷!是这些天来,自己朝思暮想的新荷!我忘了浑身的疼痛,立刻像弹簧一般弹起来,迫不及待地问她:
    “新荷,新荷!你怎么知道我受了伤,特地来看我?真让我感激万分,感激万分啊!”
    “竹海,竹海!你身体无大碍,我这就放心了。”池新荷见我能霍地坐起来,知道我没受重伤,就破涕为笑,解开带来的包袱,娇声地解释说,“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你受了伤?你上堤的那天,夜深了,李师父送完通知,风风火火赶回学校,劈头盖脑问我,‘竹海上堤带了些什么?’我告诉他,你单衣短裤,什么也没带。他听说后跌足叫道,‘这怎么得了,这怎么得了?晚上,堤上猛刮着北风,溅起的如雨浪花,铺天盖地。即使身穿棉袄,也觉得奇寒难挡。身着单衣,即使是牯牛一样的汉子,也熬不住啊!何况竹海是个没有经历风雨的书生!’这天晚上,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我连夜将自己的一件旧毛衣改了一下,想送给你这只寒号鸟。第二天,李师父又特地赶回家,拿来这件老棉袄,还用他的计划票证,买了这双套靴。我真不知你哪一辈子修的福,竟然能遇到这样的好人。李师傅又说,‘防汛抢险,上级要求,人与堤共存亡,劳动力只能上,不能撤。偏偏我是个男的,送上寒衣回不来,学校里这如一团乱麻的事儿谁来管?既然这烦心的事儿避不开,躲不了,那就只好请池老师走一趟。’还有什么办法呢,我只好充一回英雄好汉,代李师父来送寒衣。竹海呀,这是李师父的棉袄,这是我给你的毛衣。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4女英杰巡堤破天荒  着毛衣竹海泪涔涔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19 本章(。dushuhun。)字数:2844

    “昨天晚上,我还听到李师傅说起你堵大堤的决口,被大水冲进深潭里的事,我的一颗心,也好像被撕裂了。后来又听说龙王爷搭救了你,你没伤一根毫毛。人们还传说你如今被龙王爷招了驸马,有了通天的本事。你自己浮出水面后,又冲上大堤,跳进决口的激流中,用龙宫的镇海神针,一下就把猛兽般的洪水镇住了。你这一下子成了人们心目中的活菩萨,竹海呀,你真神!你这么无私无畏,可我什么也没做,真让我羞愧难当。”
    “新荷呀!我是个平平凡凡、实实在在的人,我不是天马行空、法力无边的英雄,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神?”听她这么说,我真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觉得我只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接着我便向她说起了自己这几天前所未有的感受,“不过,这几天生活的暴风骤雨,冲刷掉了我头脑中堆积的曾一度自恃甚高、轻视劳动人民的思想垃圾,使我深切地感受到,劳动人民才是终身养我育我的父母,他们敞开的怀抱,始终温暖着我。当我感冒发烧、夜半巡堤被冻得瑟瑟嗦嗦、像片寒风中飘零的枯叶的时候,两鬓苍苍的何大爷,脱下身上的棉袄,披在我身子。望着他缩着脖子,跄跄踉踉地奔回家去的背影,我真想,我真想大声呼叫一声爹爹。我晕厥过去后,抬到这户人家的家里,一位佝偻的老大娘,坐在床前为我喂姜汤,老实说,我真想,真想喊她一声娘。新荷呀,只有广大的人民,才是天马行空的神。”说到后来,我泣不成声,池新荷也感动得热泪盈眶。
    此时,她取出了李师父旧的棉袄,给我披上,让我感到了春天般的温暖;我抚摸着她手织的枣红毛衣,只觉得它灿如春花,美胜朝霞。不过,我总觉得这不是如她说的是穿过的旧毛衣。这毛衣色泽鲜艳,织得很紧,伸缩性强,左胸间还用绿色的细毛线绣了几竿修竹。这分明暗示我,她是为我连夜特意编织的。而且,毛衣的胸围竟这么大,要是她那苗条的身材穿上云,那简直是牛栏里关着只小巧玲珑的猫。我正想向她说出此时我心里地动山摇的感受,表示我对她的衷心感激,她却更张琴弦,嘱咐我永远不要忘记李师父对我的爱护体贴。
    “竹海呀!古人云: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李师父与老大爷一样,关心你胜过亲父兄,对于李师父,你就是唤他老哥哥、亲叔叔,一点也不过分。李师父以同志般的海洋博大的温暖拥抱着你,你千万不能将琼瑶当木瓜,涌泉之恩滴水报。我倒没出什么力,将自己的旧毛衣送给你,算是表达我对英雄的由衷的景仰。你不要说了。我的那点绵薄之力,说起来已让人汗颜愧疚。再说下去,简直不让人活!”此时,她含情脉脉,垂泪低头叙说。彼此的言语虽然似乎还隔山阻海,但我们心灵的地火却已脉脉相通。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只好紧紧地抱着毛衣,默默地陪着她簌簌掉眼泪。
    我们就这么,就这么默坐着,默坐着。悄悄地,悄悄地,窥入窗里的落日的余辉消逝了。悠悠地,悠悠地,在霞光中飘逸的我思想的梦幻的彩云,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散了,顷刻间,顷刻间,我坠落到了严酷的现实中。夜幕降临了,何大伯已代我巡了一天堤,我怎么还能让他夜以继日,劳累到天明。我向新荷说明情况,嘱咐她就在何大伯家好好休息,便挣扎着起来,拄着条扁担向堤上走。池新荷一把拉住我,说我身体虚脱,她现在比我坚实,就让她代我去巡查。争来争去,她还是执意要巡上半夜。她从提包里掏出手电筒,扬了扬,挑逗地瞧了我一眼,幽默地说:
    “竹海呀,谁要你弄得遍体鳞伤?老天又不保佑你,电筒也丢了,瞎马盲牛,还巡什么堤?”此时,我才记起晨间自己坠入深潭中丢了手电筒的事。看势头,她下定决心往前走,你就是用九头牛拉她也拉不回。既然如此,也就只好由她去吧。平日,她刻意着装,把自己拾掇得像一朵花,可是,今天晚上,她却随意披上李师父的补丁百衲的棉袄,就兴冲冲地向堤上走。自古以来,湖区防汛女子不上堤,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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