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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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2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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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尊敬的领导,既然高书记、成县长要都我说,那我就献丑了。有个成语叫';请君入瓮';,说的是女武则天的手下有两个著名的酷吏,一个叫周兴,一个叫来俊臣。有一次,周兴被人密告谋反。武则天便派来俊臣去审理这宗案件,并且定下期限要审出结果来。来俊臣平时和周兴关系不错,感到很棘手。他冥想苦思,生出了一计策。一天,来俊臣故意请周兴饮酒聊天。来俊臣装出满脸愁容,对周兴说:';唉!最近审问犯人老是没有结果,请教老兄,不知可有什么新术绝招?';周兴一向对刑具很有研究,便十分得意地说:';我最近才发明一种新方法,在一个大瓮四周,堆满烧红的炭火,再把犯人放进去。再顽固的人,也受不了这个滋味,不怕他不招。';来俊臣听了,便照着周兴所说的方法,用炭火把大瓮烧得通红。然后来俊臣突然站起来,把脸一沉,对周兴说:';有人告你谋反,如果你不老实供认,那我只好请你进这个大瓮了!周兴听了,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只好俯首认罪。
    这次运用';火烧中游';这个办法,情境与';请君入瓮';描述的有某些近似。不过,我们不是对待犯人,而是教育那些甘居中游的人,不能生搬硬套。根据高书记的指示,我们不用大';瓮';,改用个火圈,让那些人到火圈里面受到';火烧';的洗礼,感到有点难受,但不会伤及肌肤。这种形式新颖,那些甘居中游的人,定会受到深刻教育,改变惰性,力争上游的!
    高达是煤窟窿里钻出来的煤耗子,别看他呆头傻脑,可心中老想着他的属下挖空心思,为他弄出点新套套,以显示自己的高明。此刻他看到听众不像他作报告后,立刻激起暴风雨般的掌声,相反表现出惊疑的神色,他怕姚令闻出的黑点子得不到与会的人的认同,当姚令闻的话音刚落,他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唱赞歌:
    这种形式不错,很不错!同志们,过去批判斗争阶级敌人时,拳打脚踢、鞭子抽打、跪禾刷子、吊边猪荡秋千,梁大胆用的这些刑罚,不管怎么用也不过分。可如今要对付的是我们队伍中的那些思想落后的人,是人民内部矛盾,解决矛盾的方法决不能与敌我矛盾划等号,因此,梁大胆的这一套对人民绝对不能用。只是人们已经习惯了开斗争会,情绪激动起来,痒痒的手脚就难免停不住,如果做出了伤及皮肉筋骨的事,岂不混淆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如今用火圈将被批判的人与批判他的人隔开,批判的人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到火圈内,何况人的手也是肉长的,穿过烈火也不可能不受伤,谁愿意去干这种傻事。这样,岂不很好地区分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对毛主席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问题的理论作出了新的发展,对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作出了新贡献?
    在座的人听说要用';火烧';的方式,强迫人承认错误,个个面面相觑。但既然高书记已作出了如此高的评价,谁敢再提出异议,岂不是又走右派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老路?这顶顶钢铁铸造的帽子,谁能戴得起!于是大家立刻用革命大批判的锋利的刀子,削去脸上的惊疑与惶恐的神色,报以震雷般的掌声。接着似佛教徒晨起诵经一般,装出极其虔诚态度,齐声绝口呐喊:
    高书记英明,高书记英明!';火烧中游';的伟大革命实践,是毛泽东思想的新发展,是马列主义理论发展的又一个新的高峰!
    马列主义发展了几百年,还只有马克思、列宁、毛泽东这三座高峰。成大山听到大家肉麻的吹捧,直觉得倒胃,他按捺不住,又忘无所以地说开了。目前全党全国都在实践毛主席的伟大理论,各地都会有新的创造、新的发展。如果这些也算马列主义的高峰,那么,遍地开花,那就不知道全国同一时期,要耸起多马列主义的高峰!同志们,我们千万别将萤火虫光当太阳,别用癞痂蛤蟆充天鹅!
    听到成大山不识时务的奚落,吹捧书记的在座诸公媚笑的脸又板滞了,似乎还有成群结队的蚂蚁在涌爬,恰如一贯装正经的婊子,突然让人在床上抓着了那样。书记惬意、快速的意识流也突然触礁,流速立刻大大放慢了。书记深知,暂时自己无法、也无力炸掉这块礁石,便只好自下台阶,低调、尴尬地说:
    高峰不高峰,我懒得去管它,只要我们在工作中,有创造、有发展就够了。我们别再在概念上打口水战,我们还是将毛主席的解决人民内部矛盾的新理论付诸实践吧。现在我宣布';火烧中游';现场会正式开始!……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23梁大胆蒙冤遭火烧,成蛮子仗义救小舅 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05 本章(。dushuhun。)字数:2977

    火烧中游的现场会终于开锣了。开始梁大胆看到成县长来了,而且他与高书记针锋相对的口水战中,又重提了当年他审洪鹢时敬三杯酒的旧事,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因为梁大胆知道,洪鹢曾是成大山的救命恩人,他过去对洪鹢严刑逼供,诬陷了好人,今天成县长定会与他算总账。如果照蛮子的蛮法子办事,是剥皮还是抽筋,谁也预料不到。好在高书记与姚区长还护着他,虽然剥光了他的衣服,却有火围着,大雪天,他不用怕冷;隔火批判斗争,按头不着,拳打不及,又不用跪禾刷子,再厉害、再恶毒的咒骂,也不过等于隔河骂娘,骂上十天半月,也不会损伤他一根毫毛。他真感谢高书记、姚区长煞费苦心的巧安排,心中不免有种轻舟过险滩、有惊无险的飘飘然的感觉。
    尤瑜感触却不同,他还是垂头丧气,如坐针毡。他细想火圈里的梁大胆,他是本地人称颂的人物,他虽有某些劣迹让人觉得可恶,但他的传奇经历,还是让人钦敬。解放前,他父亲是大地主曹百万的佃农,曹百万欺压他父亲,梁大胆就进行报复。一次,曹百万的二儿子骑马到他家逼租,马吊在他家茅屋旁的一棵杉树上,梁大胆偷偷用柴刀砍断了马脚,曹百万的家丁四处搜寻他,没找着。他知道在家呆不下去,只好跑到gmd部队当了兵。曹百万闻讯发了狂,便命令狗腿子穿山甲将他的父亲绑在原来吊马的树上,也打断一条腿。还说一条瘦狗腿怎么也不能赔上一匹千里马的马腿,又将他家的牛牵走,将能卖几个钱的东西全拿光。
    可是天无绝人之路,梁大胆这一走倒走了运。梁大胆所在的gmd军队开到东北打内战,人民解放军解放长春时,郑洞国投降,梁大胆也解放了,当上了解放军。随着大军南下,曾屡立战功,入了党,当上了排长。解放上海时,无情的子弹打折了他的左腿。治愈后仍然行走不便,就让他转业。原来组织上准备让他留上海,可他偏要回昆阳。他腿脚不便,让他转到行政部门,破格提拔他当乡长他不干,他定要转到公安部门,当了个近乎战士的公安特派员。他不想当官,也不想发财,心中唯一的愿望,就是要抓获在逃的曹百万的二儿子及狗腿子';穿山甲';,将他们绑到他家门侧边、曾经吊过曹家的马的杉树上,由他亲手各砍断他们一条腿!
    正因为梁大胆对反动分子疾恶如仇,每次审理案件,严刑逼供,破案神速,曾被上级誉为破案高手,得到各级领导垂青。也正因为如此,他审理的案件,冤案丛集,不过被他审判的基本上都是阶级敌人,又有谁去过问是非曲直、冤与不冤呢?只有在审理洪鹢**一案时,遇上了洪鹢和成大山,他的看家本领失灵了。先是不管他怎样吊打,洪鹢矢口否认,弄得他黔驴技穷,焦头烂额。最后县长成大山又大发雷霆,给了他严厉的处分,调离了公安部门。原来姚令闻觉得他头脑特别简单,行动极其鲁莽,可以将他当作能代替自己攻击一切的拳头。姚令闻费了大力气,才争取过来,让他当了洪家垸乡的副乡长,工作的重点就是监视洪鹢。可后来长芳回来探望洪鹢,他弄清了白玫瑰旗袍事件的始末,深悔自己过去伤害了好人。此后他对洪鹢名为监督,实则保护。尤瑜多次派肖陶来看望洪鹢,他装聋作哑。有一次还遇上了尤瑜去看老师,他装作互不认识。其实他们共同破过';穿山甲';一案,尤瑜成了他十分敬重的朋友,他这么做,只不过是为掩人耳目。姚令闻很快就嗅出了其中的异味,要他作证,狠狠打击尤瑜,他却矢口否认有这种事。他再不愿做姚令闻的鹰爪与狼牙,这个铁拳如今不会打别人,反倒伤及姚令闻自己,成了姚令闻的一颗烫手的山芋。姚令闻自己被调到了建炼铁厂工地,深怕梁大胆在家继续包庇洪鹢,也将他调来建炼铁炉。这次火烧中游的批判会,姚令闻当然会算旧账,斗争他包庇阶级敌人的罪行,但是,在地区一级的干部会上开展批判,梁大胆应该还有新的劣迹,否则,高达不会同意在建设炼铁厂的工地开现场会。那么,他又犯了什么错误呢?
    尤瑜知道,这些年来,他思想上虽然想尽量追随革命的步伐前进。他凭良心办事,处处力不从心,他知道自己乘坐的牛车永远赶不上别人的火车。城门起火,殃及池鱼,他姐夫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撤职远调,那么,他被打入另册,就是意料中的事。何况他的竞争对手姚令闻的心那么黑,过去,在他一次深夜秘密去看望恩师的时候,被姚令闻从别的渠道得到消息,抓住了把柄。可梁大胆做铁杆证,矢口否认此事致使姚令闻无可奈何。一次他们见面的时候,姚令闻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
    尤书记,我们的大书记!你对老师情深义重,让人十分感动。不过,这是严重丧失阶级立场的事,一个**员,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做。我也曾经做过你的老师,唇齿相依,你出了事我就有错。这件事嘛,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不过,今后你要百倍小心!。姚令闻似乎挺关心他,但尤瑜十分清楚,姚令闻一直在谋划借刀杀人的鬼把戏。在当时,这是能置他于死地的热核武器,姚令闻怎么会弃置而不用呢?事实上他当时即刻向县委、地委汇报了,只是梁大胆不肯作证,他才没有开批判会。后来,地区派去处理这事的干部,是过去丰书记的一位助手,他说查无实据,将大事化小,才了结了此事。丰书记的这位助手,事后还告诫尤瑜,要警惕披着羊皮的狼。如今,尤瑜的姐夫走了,正是披着羊皮的狼对他落井下石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姚令闻又怎么会轻易放过?此刻姚令闻正像饿狼贪婪的眼光盯着猎物那样,得意地盯着他,似乎在说,哼,现在时机成熟了,我会像猛虎一样扑过来,咬断你的喉咙,撕吃你的肉,看你这顽劣的泼猴还往哪里逃?
    尤瑜非常清楚,用今天的阶级斗争的天平来衡量,梁大胆是块谁也动摇不了的花岗岩,自己却是散发知识分子臭气的一钱不值的灯心草,梁大胆哪一方面都比他硬,比他重。此刻梁大胆也成了砧板上的肉,那么他自己是什么,就不言自明了。他想,草草批判梁大胆过后,他们就会像斗右派那样,狠狠地斗争他,姚令闻他们究竟将对自己怎么割,怎么剁,他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他这么一想,心地反倒平静了。
    批判会的场景与往日的斗争会并没有两样,新鲜的是多了个火圈。火圈的内径有两米多,矮小的梁大胆蹲在里面,开始简直像牛栏里关着只猫,梁大胆蹲在中间,周边空荡荡的,周身暖洋洋的,批斗他的人的拳脚不能及于他,他面带微笑,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可怎奈此刻殷红的火焰,像群玩疯了的顽童,尽情地嬉戏打闹,霍霍地蹿着的火苗越烧越旺,一会儿,就足足蹦到了三尺高。火圈外坐着或站着的、距火圈一米多远的勇士们,顷刻勇气荡然无存,个个慌了手脚,丢盔卸甲,狼狈败退,撤离火城。他们层层解开大衣、棉袄、衬衣,露出被火烤红的前胸。姚令闻血红的胸脯上的那撮黑色的卷毛,尤其显眼刺目。梁大胆在火圈内光着身子,全身烤得通红,汗流如河,真像一只刚从油锅里捞出的遍体流油的大虾子。大概又因为木柴燃烧耗氧过多,火圈里氧气渐渐稀薄,梁大胆像个可怜的弥留之际的人,拉风箱似的艰难地呼吸着。只有那一双瞪得很大的像斗红了的公牛的眼睛,还在射出愤怒而凶狠的光芒。要是没有火圈捆住了他,他定会像受伤的虎狼,死死咬住使他受伤的人,与他同归于尽。
    梁大胆!你算什么东西!你小得像只老鼠,可胆子倒比天还大,居然敢攻击社会主义,胡说大炼钢铁弄得民穷财尽,民不聊生。你,你比右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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