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配到姚令闻控制下的荒凉的洪家垸,要姚令闻伺机抓住仇虬与洪鹢新的沆瀣一气的铁证,再将仇虬推入右派泥淖。以期他们堆压在洪鹢身上的垃圾山,变成像永远镇住白娘子的雷峰塔,即使遇上十二级台风,也不至于倾倒。姚令闻虽然阴毒,但同时也十分狡猾,他觉得名分上他还是洪鹢的学生,从前他虽与老师貌合神离,可时刻尚称他作恩师。今天一朝翻脸视之为仇敌,别人会指背咒他,那么,他长期以来精心描绘的自己的伪善的假面,就会被自己撕破,显露出本来的狰狞。他宁可做曹操,也不愿做秦侩。他可以借刀杀掉黄祖,却不想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岳飞。因为洪鹢毕竟是曾经在社会上有很好的口碑的他的老师,做得过分露骨,官场里、社会上就会掀起訾毁他的风浪,导致自己混不下去。因此他要李健人把仇虬弄到白浪湖去,让仇虬离洪鹢不远也不近。不远,他割不断师生真情的纽带,让他们经常来往;不近,那么他的往返便难遮人耳目,容易抓到把柄,能做到实有,而再不是往日的莫须有。这样,一举可以把仇虬置于死地,让洪鹢的冤情铸成铁案。姚令闻还想扯出萝卜带出泥,让尤瑜也陷入这拔不出腿的泥淖里,端掉他的强劲的对手,洗雪他以往屡屡败北的耻辱。又因为仇虬在尤瑜的属地,又是他的密友,仇虬出了事,尤瑜也脱不了干系。于是仇虬就被充军到白浪湖乡最僻远的一个湖汊小学。
你知道吗?仇虬是个书蠹虫,啃书本他倒有一套,可对生活的料理,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形同白痴。即使别人不阴谋陷害他,他也会盲人骑瞎马,夜半坠入深池中,何况他们早已设下了陷阱!我心急如焚,只好以申请到艰苦的地方锻炼为由,请求组织将他下放到浪拍湖,以便能牵掣他的手脚,使仇虬不至于做出离谱的事。当时,分配去边远艰苦的地方的教师,都左推右磨不想去,而我自觉自愿去,组织上当然求之不得。申请报告递上去,马上就批准了。池县长是洪鹢老师的密友,个中牵扯不清的关系,他当然谙熟。他也怕仇虬做出某种傻事,害惨了仇虬,更使洪鹢雪上加霜。我去找池县长促成此事时,他又给我提出明确的要求,要我千方百计阻止仇虬与洪鹢老师的来往,不让仇虬钻进他们的圈套。当时尤瑜已升任白浪湖区的区长,听说我会去,他立即指示区文教助理,把仇虬调进白浪湖完小,让我们夫妻得以团聚。可仇虬不听我的劝告,还与与尤瑜到洪家垸去。幸好洪老师严词厉责,才断绝了他们去看老师的念头。使姚令闻没有抓到他们的把柄。只是此时大跃进的号角已经吹响,反右的高炉已经降温,姚令闻捕风捉影,搜罗的那些掺杂使假的渣滓,已不能炼出右派的钢铁,这些渣滓永远被卡在炉中,成了见不了天日的乌龟。这些都是以后的事。
我是期中去白浪湖完小的。那时围垦西滨湖的鏖战,已经激烈万分。全县的精壮劳力,以区为单位集中工地,开展劳动竞赛。西滨湖原是白浪湖、洪家垸外的一片茫茫的水域,水涨时,烟波浩淼,水落后,沃野莽莽。多年来,昆阳梦寐以求要将它围垦开发,让它盛产稻谷棉花,使之成为江南水上的一颗明珠。可是这块水域承受着上面几条小河的来水,涨水季节,波浪滔天,甚至屡屡冲决洪家垸的大堤,淹没白浪湖垸、洪家垸的农人赖以生存的家园。因此,当地流传着这样的民谣:
白浪湖,洪家洲,
十年种粮九不收。
年年盖房没屋住,
水天茫茫屋是舟。
水当地种鱼是粮,
三天难喝一碗粥。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11苇海滴翠舞白鸟,巾帼众嫂夸女杰 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55 本章(。dushuhun。)字数:3001
反右派斗争结束后,党中央提出了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又提出了大跃进的口号。为了永绝白浪湖、洪家垸等一些滨湖的堤垸的水患,确保湖区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并开辟几个新的农场,省委省政府做出了围垦南湖的重大决策。决定从西滨湖开始上边的众多众多注入湖里的河道、溪涧上,横掘一条新河,将众水导入另一一条大河。再在外湖各个湖汊水面窄狭处,筑堤,挡住外湖的洪波,串珠般新辟多个农场,建设成省里的米粮仓。昆阳地区的西滨湖农场就是其中的一个。新修的河道长约百里,还将成为通往省城的黄金水道,真是一箭双雕。
那时,为了具体贯彻总路线和大跃进精神,省委还提出了具体的口号:十年超英,二十年赶美,一天等于二十年;放开肚皮吃饭,鼓足干劲生产,跑步走进**;黑夜当白天,雨天雪天是好天,晴天一天顶三天;力争上游,火烧中游,埋葬乌龟。田间、地头、山坡上、堤坡上,到处都有用石灰书写的这样的巨幅标语,甚至有的还用蘸着石灰浆的瓦在屋顶上拼成这种大幅标语。有的标语的字,大到一担石灰,只能写两个大字,拆掉一间瓦屋的瓦,拼不成一条标语。当时,巨幅标语梗塞天地,口号吼声震撼山河。先进的特别荣耀,落后的就要挨打。当时的人啊,几乎都发疯地往前跑,谁也不敢稍停留。由于我是快到期末去的,没有担任教学任务,到白浪湖完小后,还没有来得及与仇虬说几句话,就被派到开河的工地。
第二天,吃过中饭,我背上背包,乘着牧鸭划子,循着缓曲的河道的舒徐的水流,穿越莽莽的芦苇丛,向开河的工地驶去。冬天来了,别处草木枯黄了,田野萧索了,可这里的芦苇仍郁郁葱葱,一个劲儿往上蹿,简直像群天真烂漫、永不停歇的蹦跳的孩子。芦苇像两道高墙,紧紧夹住小河,将它封闭成一条窄窄的弯曲的小巷。河道左曲右弯,视线所及,前后都是绿壁,我们就像坠入了井底。从下往上望,芦苇墙在广袤的蓝天上,裁出一条狭长的飘带,那么蓝,那么静,简直就是漓江的一段。偶尔悠悠飘过几片白云,那就是滑过琉璃水面的船帆。苇巷里凉风习习,苇墙上鸟雀啁啾,这里几乎与羲皇时期的原始森林一样静谧。突然一只鸟儿嘎然长鸣,噗的一声,受惊的众鸟,如喷泉一般冲向蓝天。在苇梢窜动的鸟雀如雨点,高空翻飞的白鹭似雪片。那碧水里的鱼儿啊,似乎也受到感染,惊起游窜。小的似针类叶,大的如镖若剑,或牵成线,或连成片,像天际奋飞的雁,如机弩连发的箭。摇船送我的双鬓斑白的船夫一边奋力荡桨,一边望着绿得发黑芦苇,赞不绝口地告诉我,春夏水涨,这里水天茫茫,波浪滔天;秋冬水落,这芦苇啊,一个劲儿疯长。这土地啊,黑得像乌金,软得像棉花,肥得像猪肚皮里面的板油。一颗种子撒下去,不用施肥,秋后至少也能打下百颗粮。好地方,真是个好地方啊!被老船夫高昂的兴致感染,我的感情的涓涓细流,此刻也似洪波涌动。我想,我能参与这开天辟地的拓荒者的行列,用自己的彩笔,在我们伟大祖国的这张白纸上,为描绘最新最美的的画图能添上一笔,那是多么光荣、多么值得自豪的事啊!我暗暗地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汗水与鲜血,用自己的意志与毅力,把湖洲建设成人间的天堂。
我们循着河道,弯弯曲曲在芦苇从中溯游了几十里。太阳熄灭了最后一缕光焰时,我们总算走出了芦苇的迷宫,望见前面平缓的山坡。山坡上顺着地势,一字排开,迤逦散落着无数的工棚。工棚顶如刀的斜面上盖的新草,还未沾雨,金灿灿的。这工棚一幢接一幢,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宛若一条缓缓蠕动的长龙,不知绵延了多少里。每隔一段距离,这长龙后面,又搭了个方形的的工棚,两个工棚之间有片空地,远望,类似古代城墙的垛口,使人联想起横梗在祖国北疆的万里长城。上面是湛湛蓝天,下边是如海的绿原,它在海天之间,划出了这么一道闪光的线,那么璀璨耀眼,有如秋夜星空里的耿耿星河。此刻,让我想起了刘备讨伐东吴时,扎营七百里的壮观景象。这是破釜沉舟、背水结阵,抱着不见黄河心不死、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决心的勇士,在冲锋陷阵的间歇里,小憩的宿营地。有了这样一往无前的勇士,还能有什么高山大河,能阻挡中国人民前进的步伐呢?大部分工棚还来不及围上当墙用的挡风的草帘,里面一根根撑着房顶的原木柱子,一根根横搁成床铺的楠竹,清晰可见。天虽暗下来了,可垛口旁方城的金黄的屋顶,仍能衬托出缭绕上升的袅袅炊烟。这里见不到塞外古战场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悲壮,只让人感到这是燎原烈火升腾前的蓄势。看到这美女扭动腰肢一般的青烟,我判定这方城就是火房,房中已亮起了灯光,显然厨师们正在做晚饭。舟行了大半天,腹内早已空虚了,我还是先赶到那里饱餐后再说吧!
我告别了船夫,弃舟登岸,循着斜坡,择路走向工棚。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刺丛中间的油茶树,绿叶闪着油光。弯曲的路是人用脚板磨出来的,间或还有未完全磨灭的树蔸棘条,怀着复仇的心里,故意扎人的脚板,撕裂人的衣裾。约莫走了一箭之地,就看到一位高大壮实如骡马的姑娘,钻出火房的草棚,瞟了我一眼,回头大声对工棚里说:
伙计们,伙计们,这下好了!有人来帮我们了!那姑娘高兴得跳了起来,她那勒起袖管的粗壮的手臂,高高举起,跳起来向我招手;那只在发根处扎了一度的长长的乌发,也高高地扬起来,俨如奔马的飘逸的马尾。她兴致勃勃地喊说:
姑娘,快来呀,我们这里正缺个洗菜的,快来帮忙啊!
我急忙走过去,她领着我走进食堂。这食堂约莫有间教室那么大,摆满了桌凳。两边的茅毡墙上,挂着红布上书写着黄字的标语:一边为放开肚皮吃饭,一边是鼓足干劲生产。我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尤瑜的手迹。食堂端头是厨房,两位高卷着袖管、脑后挽着发髻的大嫂,兵兵梆梆,在案板上切肉。她们的快刀晃动如风,好像百米赛里的运动员电掣的双腿,大有一决雌雄的劲头。我掏出介绍信递给姑娘。她拿着介绍信,像劣等小学生朗读课文那样,睁着大眼睛吃力地念起来:
介——绍——信,可才念了介绍信三个字,就念不下去了。他乜斜着我,用手指着一个字问我:
同志,这个字怎么念?我看了一眼,原来是介绍信正文的第一个字——兹,她不认识。我告诉了它的读音,她又一本正经地念下去,兹介绍张红梅同志到乡工地办公室协助宣传工作……她认认真真地念了两遍,终于明白了意思。失望地哦了两声,垂头丧气地说,原来是来你是来搞宣传的,搞宣传的。两位大嫂见我进来,始而高兴,继则失望,也同样哦了一声,撅着嘴又忙着切肉去了。其中一个板着脸,嘟着嘴,没好声气地说:
花秀妹子,不是我说你,要做百十人的饭,每天还要做四餐,就是三个正劳力,也会累成臭驴子。何况我们三个是女人,只顶一个半正劳力,就是跳起来,也屙不了三尺高的尿。你也不在你那个';很行';的死男人耳边扇扇枕头风,要他多加两个人,让我们也松口气!
怨有什么用!如今大家都忙得头顶当脚走,谁还有工夫来磨牙。我要去挑水,你们快点切完肉去洗菜。今晚擂台赛后,尤书记在我们这里开现场会,酒肉还要送到工地去。今晚没有红烧肉奖励英雄,我们吃不了,就只能兜着走!他又转过身来对我说,如今是晴天,一天要当两天用。人是铁,饭是钢,你还是吃点饭,再去工地吧。说着,挑着担大水桶,就大步流星往山坡下的河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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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哪,从工棚到河边,少说也有四十米,每天百多人的吃水用水,就全靠她一个人的肩膀挑?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我不禁脱口叫出来了。切菜的两个妇女,此刻也止息了怨曲,奏响了颂歌。她们告诉我,她每天挑着百多斤的重担,少说要爬坡四十趟。她肯卖力,不装奸,顶得上一匹好骡马,两个正劳力。还说她除了挑水,还要蒸四餐饭,有时还帮她们切菜洗碗筷。她们说她是永不停息大河里的流水,永远有使不完的力气。听了她们的介绍,一尊上古补天的的女娲的高大形象,突然在我的脑海里巍然屹立。她头顶蓝天,足陷淤泥,呵气成云,挥汗成雨,永不停息地劳作,才开辟了这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