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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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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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用,用拳脚教训他,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说时迟,手脚快,他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向下往死里按。左派们或者急于想做左派的人们,都义正词严地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用最无情的拳头狠狠地教训他。立竿见影,永远鼻青脸肿、膝盖酸麻腰疼痛,左派门的批判的拳脚胜利了,可是理论的批判始终上不去,黔驴吼叫,满塘蛙噪,永远却屹立如山。从此他们改变了策略,大会批斗,大轰大擂,永远只有挨打挨骂的命,没有据事说理的分。经过五六天,批斗八九场,他们认为永远被斗垮批臭了,革命航道中的暗礁被炸碎了,他们战斗的矛头又指向新的对象了。





    第四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中) 21绝尘网永远归故里,怕蛮棍赖昌夹尾逃 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33 本章(。dushuhun。)字数:3043

    结论材料送上去了,批斗的情况,姚令闻还向五人小组作了专题汇报,说永远是隐藏得最深、最狡猾、态度最顽固的右派,斗争了一个星期,他始终没有在结论材料上签字。五人小组组长认为,不签字就说明没有斗垮,必须重斗。池中伟向小组成员说明了永远在鸣放中没有发言,没有写大字报、只在勒令反省时,写了一份呈送党组的材料,下面就根据这份材料,定他作右派。说他并没有在群众中放毒,再斗,他也一定不会签字。小组成员听说,顿时陷入了二难境地。还是当组长的县委副书记的水平高,当机立断作出了决定。书记说,党的领导是正确的,我们党组也不会有错,既然经领导小组批准了,那就上了不能更改的铜版册。他的思想有毒不曾放,窝在肚里,那是颗定时炸弹。迟爆不如早爆,划他作右派,理所应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签名认罪,减轻处分,死不认罪,处分从重。他出身少数民族,过去工作中还表现不错,我们要对他做到仁至义尽。于是,书记就责成池中伟找他谈话,交代党的政策。
    池中伟从反省室里把永远叫出来,别处人来人往,不便谈话,就把他拉到院落后的空阔的篮球场上。操场周围的白杨树,早褪尽了绿装,瘦长的枝条,在朔风中瑟瑟哀鸣。池中伟向他转达了组织的意见,永远非常气愤地说:
    处分再重,我签字;说我反党,我至死不能认同。我是个苦难深重的农民,是党引导我走上革命的道路,我为什么要反党?我不读书,当农民,说错了话,领导教育帮助,我学到了一些知识,就是没有说错,也是犯罪。难道知识是魔鬼,专门领人走上邪恶的道路?池县长,当年,是您要我去学习的。您当时说,我们的能力,如果装上了知识的翅膀,就由山鸡变成了雄鹰,能在万里长空翱翔。而现在,我才初试羽翮,远未搏击长空,却被诬为令人厌恶的猫头鹰。请你明确地告诉我,我到底错在哪里?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池中伟不也是因为是知识分子,在县里备受排斥么?池中伟忧郁的眼睛望着鼻青脸肿、满腔怨愤的永远,心里真不是滋味。永远是他当年搞土改时扎的根子之一,他觉得永远是根好苗子,亲自介绍他入了党,亲手提拔他当了村长。与他同时被提拔而能力比他差得多的农会主席,芝麻开花节节高,如今早已当上了乡长,而他悬梁刺股几年,连当教师的资格,都将会被取消。社会进步到今天,知识的罪恶还是如此惨烈,这是他始料未及的。这错,不在他,也不能怪他,要承受这错和怪的,应该是自己。是他错误地把他引上了错误的道路。如果他不上学,今天他至少当了乡党总支书记,成为乡里人瞩目的偶像,句句话在乡间被人们捧为圣旨,怎么会落到今天受批挨斗、蒙羞忍辱、遍体鳞伤这步田地?今天,他是冤魂,而自己是制造冤案的索命的无常。对他,除了万般的愧疚,而能有什么话可说?不过,既然受组织委托,找他谈话,又不能不说。他凄伤地默视了永远良久,才支支梧梧地说:
    小永啊!是我不好,把你引上了这条艰涩的求知之路。事已至此,为了免遭皮肉之苦,少受精神的折磨,你就糊里糊涂地违心签字认';错';吧!要知道,辩错,那是落雨背稻草,越背越重;认错,才能逐步卸下沉重的包袱。世上糊里糊涂的事多得很,脆弱的血肉,岂能抵抗锋利的指挥刀?要知道,历史上的岳飞屈死风波亭时,当时朝野上下谁敢说他冤?日子长了,时间老人会拂去历史厚积的灰尘,将坎坷的世道抹平的,你就签字吧!
    永远望着曾给自己二次生命的恩人的含泪欲滴的凄伤的眼睛,听着他那如冰下流泉般的如怨如泣的话语,知道他的心也在滴血,他也痛苦地低下了头。经过片刻迟疑之后,他深深向池中伟鞠了一躬,然后又昂起头来,说:
    权力如山,圣命难违,接受宰割,还得谢主隆恩。在权力支配一切、没有民主的国度里,这大概是条亘古不变的规则。首长,老师!是您手把手领我走上革命路,是您千叮万嘱送我走进知识的殿堂,您在我的心田里播下了真理的种子,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您不单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再生父母,为了实现您的意愿,即使要我赴汤蹈火,也理所当然,何况眼下您是为了让我摆脱目前的困境才这么说的。我感谢您还来不及,怎么还能违抗?只是此刻我记起了亚里斯多德的一句话:';我爱老师,但我更爱真理。';孟子也曾说过:';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布鲁诺在鲜花广场的熊熊烈火中还在高呼:';火不能征服我。';我怎么为了能一己之私,屈服于权力的重压,而违心地亵渎真理呢?我承认所谓反省材料中说过的话,表达了我的思想,但我不认为那是毒箭,而是真理,或者至少可以说,大部分是真理。为了保卫她,即使要我献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何况我没有杀人放火,后果远远没有那么严重,处分重一点又算得了什么?陶渊明曾说,';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又说';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于是他决心';归田园';,去守住他的';后檐';';榆';、';堂前';';柳';。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我的心情与陶渊明的相同。所不同的,是他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而我则不计荣辱,不计报酬,愿意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党和人民,做个真正**员。可是如今竟被';乡里小儿';所迫,我视为第二生命的**员,也会被开除,使我成为了行尸走肉,我还留在这不能战斗的岗位上干什么。因此,如果组织上开除我的公职更好,因为我本来就是农民的儿子,与他们一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我就如鱼得水;而与知识分子,特别是陶渊明斥为';乡里小儿';的人渣,虚与委蛇,我格格不入。我从哪里来,还是回哪里去,才是最佳的选择。如果组织上还要保留我的工职,继续当老师,那就请你务必向组织转达我的这层意思,千万别让我留在教师岗位上。
    永远,我答应你。可我只能力争,不能说保证。因为在目前的中国,胳膊拗不过大腿,权力可以扭曲真理。一把手的意志重于泰山,他即使信口雌黄,你也得把它当成圣旨,认定它是真理,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今天,面对你的铮铮铁骨,虎虎生气,我汗颜锥心,无地自容。你是我的真正的老师,我才是你的学生。在关键时刻,在迷茫的十字路口,是你为我指明了正确的道路。此时,池中伟久久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用手连连轻轻地拍着永远的肩膀,无限深情地说,永远,要坚持真理,但也要保重自己!我们就此分别,但愿不是永别!
    池中伟说完,转身就走。永远面对朔风,望着萧萧哀鸣的白杨,望着身材单薄、步履艰难的老师,热泪盈眶,浑身颤栗……
    整风结束,永远受到劳动察看的处分,被开除党籍,撤消教导主任职务,戴上右派分子帽子,回校教书。回校的那天,已是三月末尾,萧索的田野,渐次新绿。下午到家,他的矮小却不失精悍的妻子,早已将简单的行李打成了包。一只笼箱里装着他们的衣物,上面搁了个袋子,装着未吃完的米;一只板篾箩筐里满装着尹远的书,上面搁着一根黑漆栗木短棍。床上放着两个被包,被包上搁着条新削的竹扁担,蒸钵、碗碟已砸得稀巴烂,陶瓷片撒满了一地。垂头丧气的永远刚进门,屁股未沾凳,水没喝一口,裤腿已扎好的妻子,就急忙催他说:
    永远,时间还早,我们赶快走!离开这个吃人的鬼地方。





    第四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中) 21绝尘网永远归故里,怕蛮棍赖昌夹尾逃 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35 本章(。dushuhun。)字数:3290

    同道回来的老师知道永远妻子的风风火火的性格,连忙过来拦劝:
    嫂子,永远还是过虎岗学校的教师,怎么能跟你回家?
    什么过虎岗,分明是口茅屎缸。你干干净净走进来,就得臭气熏天走出去。永远中了邪,走错了路,掉进了这个茅屎缸。如今我要带他回家去,用家乡最干净的泉水,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洗去他身上的粪泥污水。你们,你们劝什么?永远的妻子怒气冲冲地说。
    见此情状,早有人去飞报分别升任校长、教导主任的赖昌、劳昆。此时,赖昌正用姚令闻交给他的钥匙,开了办公室的门,打开窗户,坐在姚令闻惯常坐的的转椅上,望着窗外漫天的落日余辉,自我陶醉。他清楚地记得姚令闻交钥匙时,洋洋得意地对他说的话:一人得道,鸡犬飞升。奴才要得志,全靠主子栽陪。只要主子有肉吃,奴才免不了有汤喝。如今这校长宝座属你了。今后,只要你像忠实的奴仆看家的狗,死心塌地地跟定我,我能步步升迁,你也会紧紧跟随,当科长、局长,那是坛子里捉乌龟、顺理成章(。dushuhun。)的事。你回学校,替我看好学校的门,管好学校的人,这学校就是你的了。他想起那天姚令闻以主子自居、把他当狗当奴才的的狂傲神态,也觉得遭受了奇耻大辱。不过,他能坐上校长宝座,又使他孤芳自赏起来。他幽幽寻思:我是他的奴才,他的狗,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当上了学校的龙头老大,才是最有价值的事。今后,学校的老师,不就是我的奴才,我的狗?作别人的一条狗,换来自己拥有几十条狗,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从今往后,我想要谁,谁还敢说';不';?欧晴,她是唐僧肉,姚令闻想吃,我不敢与他争,劳昆想吃,那就让他们去龙虎斗。至于彭芳嘛,肥肉虽然被那该死的黎疾吃去了,可剩下的让人垂涎三尺的香甜可口的汤。我一定要喝,我看还有哪个不怕死的还敢与我争?赖昌将脚搁在办公桌上,让身子在转椅里来回悠悠地左右摆动,眯缝着的微笑的双眼,定定地看着袅袅升腾的烟卷的青烟,仿佛自己的灵魂也似一缕袅袅的青烟,升腾到了天河旁边,正与浅笑的织女地惬意地调情呢。
    劳昆坐在教导主任的办公桌旁,丝丝笑意挂在眉梢,浮在脸上,他头脑里也呈现出种种梦幻:过去,欧晴一心想缠绕着永远这座大树,如今雷霆风暴,大树摧折倒了,藤萝委地,他乘虚而入,欧晴这根青藤定会紧紧地攀附着他,他就成为唯一支撑这可爱的青藤的大树。
    来人的报告,如渔阳传来的一声动地鼙鼓,惊破了他们的霓裳羽衣曲般的美梦。他们火急赶来,正听到永远的妻子在破口大骂,他们的怒火顿时从心里升起:一个右派分子的婆娘,居然还这般猖狂,那么今后他们还怎么能牢牢控制这个学校!赖昌怒目横睁,分开围观的人群,走上前,双手叉腰,厉声喝道:
    你这恶婆娘,竟敢在我们学校撒野,那还了得。老师们,把她轰出去!
    赖昌,你这只癞皮狗!你来得正好。你丧尽天良,干尽坏事。姑奶奶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你!她从行李担上掣起短棍,让它转得忽忽作响,好狗不挡道。你再胡来,老娘一棍打断你的脊梁骨,看你还怎么猖狂?说完,她怒不可遏,掣出棍拦腰打去。
    劳昆见事不妙,急忙从旁抓住她的短棍,赖昌才免遭此劫。此时,赖昌也醒悟过来,这婆娘是从武术之乡来的,她在学校文艺晚会上的精湛的武术表演,曾让人倾倒。莫说是赖昌,就是两三个威武小伙子,也不一定不是她的对手。过去,她连丈夫都敢打,她怎么会把他赖昌放在眼里?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见大家拉住了她,赖昌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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