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大哥,我这一生从来没有过过生日,没想到你竟然记得,真的,真的,小妹我十分感动!”说时,眼圈不禁红了。可尚文却继续逗趣说:
“你要感谢就得感谢赖老师。要不是我看到他在剖泥鳅,剐鳝鱼,我怎么会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赖昌其实并不知道柳沛云的生日。听尚文这么一说,马上移花接木,接过话头,倍献殷勤,此刻,他正蹲着剖鳝鱼,就抬头仰望着正在涮锅的柳沛云,媚笑着说:
“尚校长说得一点没错!你是我们学校的月亮,你是我们学校的嫦娥,你是白马王子垂涎三尺的公主。能为你庆祝生日,是我无上的荣耀。”
赖昌的涎皮嬉脸、油油滑滑的流氓腔调,让柳沛云感到恶心。她即刻低下头,板着脸,默默地洗菜。尚文听到赖昌的那些肉麻的话,脸涩涩的,周身似乎起了鸡皮疙瘩。他觉得玩笑再开下去,柳老师定会觉得难看,也就只好一声不吭,到厨房后的地坪里去劈柴。赖昌碰了个橡皮钉子,望着柳沛云绷得像羯鼓似的面孔,他的脸皮就像刚撕去皮的青蛙的腿肉,频频地抽搐着,原来猪血红里夹带着青白,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尴尬。不过,他毕竟油滑得像泥鳅,一下子就找到了从尴尬的泥沼里钻出来的办法。他把黄鳝用油炸过后,倒入足够的水,用猛火煮着。然后很有礼貌、十分得体地向柳沛云招手示意,神秘地笑着轻声说:
“听说——,听说姚校长今晚要到学校里来,天快黑了,他应该来了。我,我现在到校门口去看看。请你给我看看火,千万不要让它煮糊了。”说完,他好像怕有人拉着似的,快步走出了厨房。
第四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中) 6秀色可餐海鲜乏味,黑心毒手瓮中捉鳖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23 本章(。dushuhun。)字数:2156
“听说——,听说姚校长今晚要到学校里来,天快黑了,他应该来了。我,我现在到校门口去看看。请你给我看看火,千万不要让它煮糊了。”说完,他好像怕有人拉着似的,快步走出了厨房。
他十分恼火!尚文明明说自己回家探望母亲,怎么又提着酒肉回来为柳沛云做生日?他这么古古怪怪,真让人不可捉摸。莫非他也要与自己争情人?但他继而又想到,姚校长全力支持他,胳臂拗不过大腿,就是尚文怎么从中作梗,也无伤大雅,因为尚文这枚鸡蛋,碰到姚校长这铜墙铁壁上,还会有什么好结果吗?这几天,赖昌只想接近柳沛云,可她却有意离他远远的。她像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即,确实使他手足无措。因而他茶不思饮,饭不想吃,夜又不能寐,真的已经神魂颠倒了。在走投无路、黔驴技穷而又哭诉无门的情况下,他才有病乱头医,去找姚令闻。他怎么也没想到,姚校长竟如此爽快地答应为他作月老,为他打包票,保证促成这件事。上周星期六,他与姚校长会见交谈的感人情景,几天来,一想起他就无比亢奋。他觉得,姚校长真是他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
赖昌在校门口伫立了多时,望眼欲穿,久久地盯着天边的来路。他似乎又见到了一只蚂蚁爬过来,顿时他心里又欢呼起来:来了,来了!那不是救他命的观世音姚校长来了?近了,近了……可是他却又失望地看到,那来的命不是观世音,而是,而是乡政府获奖的那辆破旧不堪的拖拉机!他不禁对自己有几分恼怒,真是喜昏了头,连痛苦地喘着粗气的嗷嗷直叫的拖拉机声音都没有听到!他痴望着,痴望着!又见到了一丁点泥丸在滚动,他心里又不住的在雀跃:来了,来了!那不是给他送来生命的姚天使么?近了,近了……可是,他又失望的看到,那不是他,那是,那是农夫驱赶着疲惫不堪的老牛归来。他看一次,失望一次;再看一次,再一次失望。他觉得姚令闻今天不会来了,以后也不会来了,永远也不会来了。他一切都完了。姚令闻这个流氓,只不过与他开了个玩笑,从此再也不会管他的死活了。他眼里流着泪,心里地滴着血,他昨天辛辛苦苦抓来的泥鳅团鱼不是白白喂了狗,今晚准备的丰盛的筵席,不也白白地送给这该死的尚长子吃了?
他的灵魂似乎早飞出了躯壳,他像行尸走肉一般,痴木地走进厨房。看见尚文、柳沛云在无比欢快地忙碌,听到刀砧杯盘一片叮当,他只觉得他们在嘲笑他,那声声尖利的笑,像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刺向他的心窝;他又觉得他们在无情地诅咒他,似巫师的咒语,句句话都在毫不留情地诅咒他。现在他们所做的一切,无非是准备为自己操办丧事。他耷拉着头,哭丧着脸,伤心地流着眼泪。但他不想让柳沛云看到他的狼狈相,不敢再看柳沛云一眼,幸好南边涌上来的乌云,遮蔽了西坠的太阳,夜幕超前地降临了人间。才六点多钟,屋子里就黑下来了,尚文、柳沛云没有看清他的可怜相。否则,他就只能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此时,柳沛云起身去点灯,尚文频频地探头向校门口张望,心想,姚校长约定今天一定来,怎么现在还不见人影?莫非才长出的笋子顷刻变了卦,今天他不来了?可是,当他第三次向校门口张望的时候,一个高大的黑影似乎从云缝里钻出来了,将校门填塞了半边。是姚校长来了,尚文即刻呼唤赖昌与他一道去迎接。赖昌听到呼唤,抬眼一看,是他,真正是他!他真的来了!惊喜的飓风,立即驱散了赖昌的满天愁云。他一把抹掉眼泪,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一步跨过去,走在尚文的前面。他欣喜若狂,像个嘴馋的孩子见到了长给他好东西吃的外婆,没命地跑过去,高声地叫道:
“姚校长!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迎面而来,近在咫尺了,赖昌马上把手伸过去。幸好姚校长是骑自行车来的,两手还握着自行车柄,腾不出手来,否则就会弄得他满手都是血。此时姚令闻才发现,赖昌的满脸都是油,双手沾满血,眉头上还挂着块红丝丝的肉。原来姚令闻来的时候,赖昌正在切肉,狂喜时刻,忘无所以,就用他那只带肉带血的手去揩眼泪,才造出了这让人啼笑皆非的镜头。姚令闻仔细瞧了一眼他那怪样子,不禁笑起来幽默地对尚文说:
“尚校长,你看,你看!我们赖老师倒有些稀奇古怪的发明创造!如今他只吃饭用嘴,吃肉就用两只眼睛。三只嘴巴一齐狼吞虎咽,国际大赛上能不获金奖?”
尚文顺着姚令闻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有一薄片红丝丝的精肉,挂在赖昌的眉毛上荡秋千,也禁不住大笑起来。然后走上前去与姚令闻握手,然后姚令闻下了车,与他们一道,穿过三幢正房的过道,走向厨房。
才到厨房门口,他从侧面看到柳沛云低着头,正在点燃那两盏灯罩子擦得透亮的美孚灯。在明晃晃的亮光映照下,那乌云似的头发,那似粉嫩的桃花似的面颊,简直美胜天仙。而承着这朝霞似的颜面的是她那颀长秀美、颤颤袅袅的腰肢。远看,真像一朵由荷茎高擎着的刚刚出水的芙蓉。细看,虽然她那凝脂似的面庞,有如皓月下的洞庭,似乎平板了些,单调了些,但这也无伤大雅。她那秀美雅致的鼻子,正如玲珑剔透的玉簪螺髻的君山,在湖心轻轻一点,山秀了,水灵了,君山若沉若浮,气象变化万千,真有一种无可抗拒的感人的伟力。姚令闻被这种威力慑服了,他站在厨房门口,呆呆地张开嘴,流着涎,痴痴地望着,他,他简直成了一具尚有血肉的木乃伊。
第四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中) 6秀色可餐海鲜乏味,黑心毒手瓮中捉鳖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23 本章(。dushuhun。)字数:2356
“姚校长,您劳碌奔波了一整天,早该饿了,进去吃点东西吧。”尚文见姚令闻呆若木鸡,堵在门口,大家都进去不得,才不得不提醒他。
“是的是的,肚子是有些饿了。早该吃点了。”他不假思索地说着,就信步走进去,可他眼睛仍然直勾勾地望着柳沛云。没想到脚下还有一道门槛,绊了他的脚一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仆下去,幸亏尚文一把拉着,才没有摔倒。
“乡村学校,条件的确太差了!没有电灯,每张门居然还有门槛!民国初,光绪皇帝把故宫的门槛都锯掉了,现在解放了,怎么还不把学校里的门槛锯掉?尚校长,明天找人来把它锯掉,统统锯掉!”姚令闻为掩饰自己的窘态,故意把话岔开。可尚文心里却在暗笑,他不咎自己色迷心窍,却怪有门槛。便带着揶揄的口吻说:
“姚校长,锯掉门槛,穿房过户,畅通无阻,确实是件好事。只是门下留个喏大的窟窿,猫狗老鼠可以横行无忌,又是大弊。好啦,这件事以后再讨论,当务之急,是要填堵辘辘饥肠。姚校长,快入坐吧!”
此时,桌上摆着三大蒸钵:正中一个钵子盛着那只大母鸡,置于燃烧得十分旺盛的炊炉上,煮得翻滚翻滚;炊炉一旁放着堆尖的一蒸钵油炸泥鳅;另一旁放着冒尖的一蒸钵肉丸子:构成象形文字中的一个完整的“山”字,这就是尚文所说的“山”珍。“山”前是一海碗红烧鳝鱼片,这就是尚文所说的“海”味。当尚文向姚令闻风趣地说出这层意思时,姚令闻心想,别看这家伙愣头愣脑,大字不识几个,可心里倒有几个眼儿,能将普通的事物说得满有艺术情趣,对这种人,今后还得防着点。一张方桌,四人各霸一方。尚文早就知道,姚令闻是昆阳县闻名的三双铁筷子之一,对于鱼肉鸡鸭,一向不遗余力,稳、准、狠地打击,务必全部彻底干净消灭之。本来分配他面“海”对“山”,坐在移“山”倒“海”的最理想的位置上。可是,这次不知是什么原因,他放弃了出击最有利的前沿阵地,扒开赖昌,坐在柳沛云的对面。而且,这次他似乎丧失了铁筷子的本性,好像醉翁之意不在酒肉,他目不旁骛,视线越过“山”,凝于柳沛云低着头的秀发之上。“秀色可餐”,常人总以为是文人墨客的夸饰之词,其实,对某些人来说,是赤裸裸的现实,丝毫没有夸饰之意。这个晚上,他那神奇的铁筷子,好像被法力无边神仙的法器降服了,铁筷子像两条死蛇,躺着一动也不动,他往日的大将威风丧失殆尽。好在尚文赖昌频频向他敬酒荐肉,他才吃了些东西。不过,他仍然有点似孔夫子闻韶乐不知肉味的状况,酒肉入口穿肠,他根本不知是什么味道。倒是“山”那边的桃花面,柳叶眉,让他饱餐了。他馋涎欲滴,那两只饿狼似的绿眼,闪着攫取的幽幽的光芒,弄得柳沛云满腮红云,紧蹙秀眉,很不是滋味。她只想尽快地结束这无聊的饮宴,摆脱这种尴尬局面,便离席倒了杯水,送到姚令闻面前,尴尬地一笑,说:
“姚校长,今晚您喝醉啦。夜已深啦,明天还要检查工作,还是早点休息吧!”
轰隆一声,闪电像把倚天长剑,将无边的浓黑的天幕,劈成两爿,接着,唰唰唰地下起大雨来了。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刚才还有星月,怎么竟突然下起雨来?突如其来的强光巨响,犹如强烈的地震,将姚令闻的美梦大厦轰成了碎片。他回望了一下在一旁望着柳沛云讪笑的尚文,和对他注目恼怒的赖昌,顿时觉得此刻自己确实有失领导身份。也很难为情地附和着柳沛云说:
“说得对!柳老师说得对!明天老师们还要上课,是该休息了,是该休息了。你们这么热情招待,真是过分叨扰了。还是早点歇息吧。”
对晚上的歇宿,尚文心中早做好了安排。柳老师是女的,当然只能独处一室,让姚令闻睡自己的床铺,他就违心地与赖昌异梦同床了。尚文愧疚地对姚令闻说:
“姚校长,我们学校的条件实在太差,没有招待贵客的铺位,附近又没有招待所。今晚只能委屈您了,我和赖老师同榻,您一个人独眠。您看如何?”
说着,便领着姚令闻走向学校男老师的唯一的双人寝室。姚令闻边走边寻思:今晚要办成好事,就必须把尚文和赖昌统统支使出去。他走进寝室后望着两张窄窄的单人床,便迫不及待地向他们发话:
“尚校长,你看,这么窄的一张床,要睡两个大男人,不等于叫人睡在扁担上,那是活受罪!还有一件事,说起来更不好意思。我睡觉时有个大毛病,一倒到床上,就鼾声如雷,搅得谁也睡不着觉。尚校长,你家离学校不远,雨也小了,这里还有把伞,我看,你就领着赖老师到你家去睡吧。乡下的床铺宽,睡觉伸腰趴胯,那才能休息得好。”
说时,他拉开背包,取出自动伞,塞到尚文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