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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狩猎场一战之后,大势已定。司瑜琪、刘玉瑞勾结岐岘谋逆,岐岘一族残余势力全部剿除,刘玉瑞送交刑部议处,司瑜琪因是西卓皇女,故免去责罚,驱赶出东霖国境,至此,东霖和琉月的结盟前景已是清楚在望了。
“将军,东霖国兰若大将军来了。”随官轻轻敲门,禀告木莲道。
端木熙闻言皱了皱眉,没好气地道:“这兰若怎么回事?三天两头往我们这儿跑!东霖国事这么轻闲的吗?”
端木离呵斥道:“小熙,不得无礼!兰将军前来必有要事商讨。”
“什么要事?我看是打着商讨要事的幌子来骚扰我们将军才是真的……”端木熙不服气地低声嘟哝,签订清岩条约时发生的那一幕实在给她刺激太大,以至于从来就对兰若抱了深深的敌意。
“行了,小熙,你也该适可而止了。”木莲瞥了一眼端木熙,“这里是东霖,口无遮拦只会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再多嘴,我就派你先行回国,省得在这儿坏我大事!”
端木熙缩了缩头,这才不吱声了。
片刻后,随官领着兰若进来了。木莲笑着起身道:“大将军今日怎么有空前来?也不知会一声,倒显得我琉月怠慢贵客了!”
“闲来无事探探你,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兰若看看一旁的端木姐妹。
“怎么会呢?”木莲笑道,同时端木离识趣地起身告退,顺便拉走了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妹妹。
兰若这才坐下,端起茶杯靠到唇边,欲饮未饮,不吱声,也不看木莲,却是一径儿出了神。过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抬眼看去,却看见木莲好整以暇地托着腮,浅笑嫣然,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登时一阵恍惚,心跳加速,随即便面红耳赤。
不多时,听得佳人开口,语气是一贯地轻嘲。
“怎么了,将军,难道那日木莲的提议竟让将军两难到如此地步?这其实也是替贵国朝廷除弊啊,在下实在想不通将军有什么可考虑的呢?”
兰若皱了眉头,道:“这……岐岘也就罢了,刘丞相毕竟曾追随我朝立下过汗马功劳,又是先皇指定的辅政大臣,实在无需……”
“将军此言差矣。”木莲冷笑一声道:“刘丞相固然有一定的才识学干,可惜此人有个致命的缺点,器小而志骄。器小无远见,志骄好生事。她虽能替东霖打天下却不能守天下,若是谨慎处事、忠心为国尚可保一生清誉。可惜此人不但目光短浅还存有叛逆之心,居然联合叛臣岐岘和外族西卓共谋大事,其狼子野心可见一斑。今日她的矛头是对准了我琉月,但难保他日野心膨胀后不会开始对付将军。如此心腹大患,若不痛下决心,只怕将来反为其所制。”
“可是,刘丞相为官多年,是我东霖重臣,而且与朝中各大臣交往甚多,若是处罚太严可能会……”兰若踌躇半晌,还是有些挣扎。
“那就更该死了!”木莲打断她道:“既与叛党结盟,又在朝中结党营私,终非安分之辈。将军此时不处置,更待何时?抑或是说将军听了那刘玉瑞之言,觉得与我琉月结盟是祸国之源?”
“怎么会呢?两国打了这许多年的仗,也是时候休养生息了,我也希望我东霖百姓能安居乐业。”兰若看看木莲冷厉的面容,心里一跳。
“那就是了。”木莲露出笑容,放松了声音道:“东霖、琉月世代为邻,一为游牧、一为农耕,各自的生存条件和生产物品差别很大,说实话,无论谁占了谁的领地都没有办法适应。所以友好相处、互不侵扰,以贸易互通有无对两国都是一件幸事。像刘玉瑞所倾向的以武力掠夺,最终只会造成两个民族的悲剧,东霖与琉月连年征战、边关流离失所、百姓怨声载道,这些还不足以说明结盟的重要性么?不必多想了,将军,你是不相信我呢,还是不相信自己?”木莲忽地上前,将手覆到兰若手背上。
兰若身子一震,不由自主地回答:“我当然相信你……”
“那不就结了?我也相信将军,只要你我联手,则四海皆平。”木莲松开手,笑得无比自信。红唇轻启,露出雪白的贝齿,墨玉般的眼睛闪烁着丝丝的寒意。
另一边厢的花厅,端木熙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在楠木交椅上,斜着眼觑着端木离。
“干什么,一副恨不得吃了我的样子?”端木离摊开书本自顾自地边看边道。
“你干嘛拖我出来?留下那兰若跟将军独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端木熙跳起身道。
“哦?那你倒说说,会发生什么事?”端木离抬起头来道。
“……”端木熙顿时哑口,吭哧了半天才道:“大姐,你比我聪明,我就不相信你看不出那兰若的心思!”
端木离沉默了半晌,方悠然道:“小熙,你也不笨,就是太直。难道你到现在还看不出这场游戏里面谁是主导者吗?”
“什么意思?”端木熙瞪大了眼睛问。
“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纵使有情人执意挽留,奈何无情人心不在此,不过是一场徒劳的一厢情愿罢了。”端木离说完复又埋头看书。
端木熙愣了半晌,喃喃道:“我现在觉得兰若有些可怜了……”
“这话又错了,你不是兰若,怎知她可怜?或许她也知道无望,只是不愿蹉跎而过罢了。从这一点上说,我很佩服她,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将这样无望的感情持续这么久的。由此可见,她也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只是芸芸众生的世界本就是煎熬,风月情浓,爱恨纠葛,相生相克,终将消弥于无形。但愿终有一日她能够看开,人生在世,可以有很多种缘分,不是情人,但未必不可以成知己,或许当一生的知己好过做短暂的情人。”
端木熙又呆了半晌,方念了一声佛:“阿弥陀佛,施主悟了。看破红尘俗世,实非我等凡妇俗子所能比,施主打算几时出家?我姐夫要怎么办啊?”
“给我滚!没见识的玩意儿!”端木离抓起一本书没头没脑扔过去,将不正经的妹妹赶了出去。
端木熙笑着躲出门,看看外面绚烂的阳光和花团锦簇的庭院,没来由地轻叹了一口气。
正所谓造物弄人,生生相错。
望断天涯情尤在,可怜天地永难合。
十二月中,恰逢冬至,朔风渐起的北国迎来了冬日里罕见的暖流。连年征战的琉月与东霖终于放下成见,走到了一起,顺利结盟,而此时距离木莲她们离开琉月已经整整一年。
新历,开元二年,琉月京城。
木华呆呆看着园中盛放的腊梅,良久方才轻叹口气。一旁的宫人上前禀道:“太后,曲将军来了。”
木华打起精神道:“快请。”
曲妙将带来的奏折一一拿给木华阅览,随后就在一边等木华盖上太后御印,木华随手翻过几本后便不再看,只拿了御印盖上。
曲秒忍不住道:“太后不看了么?莲妹走时可是要求过微臣凡事要与太后商议的。”
木华道:“这些国家大事什么的,本宫也不是很懂,一切听凭曲将军定夺就是了。如若拿不定主意,尽可与周一敬等人合议。”
“可是……”曲妙还有些犹豫。
“无妨的,本宫信得过曲将军。”木华微微一笑,将最后一本折子盖完,看了看曲妙,停了片刻,终是开口道:“莲儿她、她最近有无消息?”
曲妙道:“是,据端木离来信所言,我琉月与东霖现已达成同盟,莲妹她们的任务已然成功。”
“是么?那真是太好了。”木华垂下眼帘,盖住眼里一抹孤寂的光,轻声道:“既如此,应该要回来了吧?”
“这个……”曲妙为难地嗫嚅,不便开口。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变故?”木华紧张起来。
“那倒不是,只不过看端木离的言下之意,似乎莲妹暂时还没有回国的打算……”
“为什么?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为什么还要留在东霖?”木华提高了声音道。
“这个微臣不是很清楚,端木离的来信并未说明。不过微臣想,莲妹这么做必然有其道理,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远在京城,不了解情况,静静等待才是最好的选择。”
木华颓然地跌坐椅子上,抚住额头。
“太后,您没事吧?”曲妙担心地道。
木华不答话,半晌才哑着嗓子道:“莲儿她,去了整整一年,连一封书信也没有给我写过。”
“我想,莲妹她必是公务繁忙,无暇拨冗来信吧。”
“可是,她有给你、给周一敬、给江清渺、给刘飞雪都写过信吧。”
“这个……”
“她终究还是在怪我。”木华终于忍不住掉下了泪,“早知道会这样,我宁愿从未进京。”
曲妙身子一震,神色也黯淡下来,道:“太后,这都是微臣的错,当初……”
“不,跟你没有关系,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强要莲儿光耀门楣,何至于……”木华强打笑颜,道:“你看我,真是的,事到如今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对了,最近雅风怎样了?她一直跟着金先生和曲将军你学习,鲜少有空来我这里了,不过从朝堂的表现来看,似是长性了不少,果是有些成效的。”
“皇上天资聪颖,又肯收心勤奋上进,再加上端木筝这位年少天才辅佐,于家国政事已然得心应手了。不过……”曲妙欲言又止,看看木华落寞的神情,终是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不过什么?”木华追问道。
“没什么,皇上如今大为长进,将来莲妹回来看到想必也会很高兴的。”曲妙躬身道。
“是吗?如果莲儿能快点回来就好了……”木华轻叹了口气,浅浅地浮起一朵笑容。
曲妙不再多说什么,收拾好奏章,施礼退了出去。等到走出宫门,方停住脚步,眺望着北方东霖国所在,轻声自语道:“莲妹,你该回来了,现在的朝堂又有腥风血雨要来临之势,皇上她……她也不再是当初的皇上了,如果没有你,琉月会变成怎样?”
第八十二章
北国的东霖此时又下了一场冬雪,雪片并不大也不密,如柳絮般随风轻扬,是这北国难得的一场温柔的雪。远处的松树林都裹上了厚厚的雪衣,原先幽暗的林地也被白雪的反射映照得亮堂堂的,动物们的踪迹清楚可见。
木莲眯着眼盯了片刻,忽然松指,黑色的箭羽急速驰入林中,一头雪鹿应声而倒,四周的侍从一拥而上,翻的翻、扛的扛,将鹿抬了来给木莲。
“割几块下来烤了送过来,其他的大家分了吧。”木莲吩咐了一句后便收拾起弓箭,转身走至不远处的一辆车马前,撩开帘子钻了进去。
车内,兰佑猛然见到木莲进来,赶忙将手中的物件往坐垫下猛塞,一脸明显的欲盖弥彰。
木莲好笑地瞟他一眼,忍俊道:“藏什么呢?还不拿出来看看。”
兰佑尴尬地咳了一声,扭扭捏捏地从身后拿出一个物件,却是个绣了一半的荷包。
说实话,绣得并不精致,甚至可说是有些难看,只能大致看出他应该是打算绣一只什么鸟来着。
木莲盯着那荷包一直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兰佑紧张地注意着她的反应,但却什么端倪也看不出,脸上的神情由期待转为忐忑再转为尴尬,最后变成嗔怒,终于忍不住用袖子遮住那荷包,怒道:“行了,你什么也不用说,我知道难看!”
木莲这才慢条斯理地道:“确实难看,这种手艺在我们琉月是绝对拿不出去的!”
“你……反正不是给你的,你也不用担心会丢人现眼!”兰佑剑眉倒竖,拿起剪刀就要绞那荷包。
木莲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来,笑嘻嘻地道:“没告诉过你吗?我这人就喜欢丑得有个性的东西,这荷包不给我你还想给谁?”说着将荷包纳入怀中,兰佑自然不好意思去夺,只得红着脸气道:“这无赖!快还我,我还没绣完呢!”
“还绣什么呀?绣完了也跟这绣了一半的没差别,横竖我不嫌弃就行了!”木莲存心逗他,歪在靠枕上大大咧咧地道。
“你!”兰佑被她气得语塞,但看她妙目澄波,朱唇噙笑的模样,一肚子火却又发不出来,只得咬咬牙,别过头生闷气。
“怎么,生气了?我是开玩笑的。”木莲赶紧拉过他,笑道:“只要是你送我的,什么我都喜欢。”
“花言巧语!”兰佑翻了她一眼,想想又道:“看不上我绣的荷包,想必是以前不知道多少人争着送你荷包帕子吧?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