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十里处的镇北大营。”
“四万八千余人?”我愕然道,“若我没有记错,我走之日留给彬州的人马只有区区两万壹千余人。”
尹舜臣有些得意的笑了笑,朗声道,“当时郡主有令开仓赈灾。矜仰在郡主走的那日,便派人在民间散开消息:‘前彬州太守卢善坤为掩饰自己的过失,私自征收粮食,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顾。’而郡主此番的善举也在百姓中广为传颂,这时我再招兵,还怕百姓不参军么?”
“你呀……”我失笑道,“看来舜臣亦可独当一面了。”
“那是。”尹舜臣看郡主这般夸奖,自然也不含糊,所有的话,照单全收。
“矜仰,财政方面如何?刘东匀用的可还顺手?”
“郡主,矜仰正想和你说这件事呢,”祁矜仰狠狠地瞪了一眼明显还处于自恋状态中的尹舜臣,警告他不要在郡主面前把彬州官员的脸都丢尽了。“刘东匀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郡主是不是考虑一下收他为己用?”
“嗯,这事你看着办。只是矜仰,不可过于信任他,凡事要留有几分戒心。”我语重心长。
“是。”
我扶着椅柄勉力起身,秋未炀见状便快步向我走来,小心翼翼地揽我入怀,轻声责备道,“怎么不小心一些,身子还没好全呢。”接着便转过身去,挑眉道,“翊儿和我明天一早就动身,你们不必相送了。翊儿不在的这段时日,彬州由你们两人共同打理。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秋未炀摘下右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顺势向尹舜臣抛去,“如果有什么困难,便去祥和钱庄,拿此信物与掌柜,自会有能人相助。”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秋未炀,轻声嗫嚅道,“未炀,你不必……”你不必把整个秋家都送给我,然而这句话却始终都说不出口。来到皇朝三年有余了,我又怎会不知道,秋家仅剩的根本便只有着遮天蔽日的情报网了。
秋未炀宠溺地看着我,眼神温柔的可以滴出水来,“小傻瓜,夫妻本是一体。凡是翊儿想要的,我定会双手奉到你面前。”
他的目光炙热而期盼,看着他绝美的笑颜,我叹了口气,也微微一笑。这样的笑应该才是他的本性吧。傻傻地,痴痴地,有一股说不出的孩子气,好似一颗糖就能让他高兴上半天。而不是邪美的笑着却没有一丝的温度,冰色的眼眸里除了对世界的仇恨和防备,什么也放不下。
……
京城,宰相府
我半寐着蜷缩在秋未炀的怀中,身体却止不住地抖动着。疼痛一次次地袭来,充斥着五脏六腑。又一次次的瓦解我仅剩的意志。秋未炀紧紧地抱着我,心急火燎地跨过宰相府的门槛,冲府内怒吼,“快去准备热水,端到我房里来。”
这一吼,倒是吓了我一跳,我不禁抬头向他看去。冰色的眼眸依然有些微微地泛红,高贵不羁的面颊上也不再有笑颜,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怒气,深深地,绝望地。额上满是冷汗。我不由得心疼起来,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过。我咬咬牙,费力抬起一只手,轻轻替他拭去额上的冷汗,莞尔一笑,“别急,我很好。”
秋未炀亦低头回给我一记微笑,只是这笑容甚为勉强。他拍着我的背,低声安抚道,“翊儿你看,我们终于到家了。”
家,多么温馨的字眼,对我来说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不论前生还是今世,我都尝尽了家的冷漠,历尽了背叛的痛苦。家,只是我脑海中的一个陌生的字眼罢了。然而如今,我还可以再相信一次吗?相信这个有秋未炀的家,会最终给与我幸福。
见我沉默不语,秋未炀着急了,“翊儿,怎么了?很疼么?你再忍忍。我这就派人去抓药。”
不忍心见他着急得样子,我微笑的摇了摇头,并不言语。我怕这一张口,会把封在口中的呻吟之声,尽数的释放出来。
虽然这一路上都是缓车慢兴,无奈我大伤初愈,竟是一点儿颠簸都受不了。路上我怕秋未炀担心,便硬撑着没说。秋未炀也只当是我听说要回京,心情不好,便也没太在意。谁知马车刚刚过了阜成门,我突然觉得口中腥甜,血气上涌,没忍住,一口血便吐了出来。我带觉得没什么,这一口血突出之后,胸中积压之感顿时减轻了许多。然而这却着实把秋未炀吓得不轻,他左手搭在我的脉上,一刻也不肯放松,似乎只要他一放松,我的脉便会瞬间消失一般。
宰相府,主卧房
四扇连成的木雕屏风,镶着雍容华贵的蓝宝石,镂着繁琐的花纹。偌大的屏风上只提有一首词,画有一位少女。词曰:楚女不归,楼枕小河春水。月孤明,风又起,杏花稀。玉钗斜簪云鬓重。八行书,千里梦,雁南飞。画中的少女未施半点粉黛,任面颊素着。绾着一髻同心结,穿一身洁白的罗纱裙,右手执一把青罗小扇。虽未浓妆艳抹,但凭那天姿绝色,便可先勾去人三分魂魄。画中少女眉目之间,依稀与秋未炀有七分相像。
屏风之后便是卧榻,与屏风的华丽截然不同,这床可谓是简陋至极,并无过多的修饰。
这便是秋未炀的卧房,那屏风上的女子,想必就是秋未炀的生身母亲了。难怪秋未炀生的如此倾国倾城,原来母亲竟是个举世无双的美人。
秋未炀安顿下我之后,略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还疼么?”
我摇了摇头,喝完秋未炀开的药之后,痛感果然减轻了许多。
“是炀儿回来了吗?”屏风外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炀儿回来了。”秋未炀踱步出了屏风外,恭敬地答道。
不一会儿,他便扶着一位大约四十来岁的夫人走了进来。妇人一身天蓝色的碎花裙,头上绾了一个灵花髻,长相却与屏风上的女子十分的相似,只是略显苍老罢了。想必这位就是秋未炀的姨母阮夫人了。
随他们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位少年,大约十七、八岁左右,生的十分秀气,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极斯文的。看来这位便是阮曾吟的弟弟,阮曾咏了。
阮夫人见了我,不禁一怔,半晌方才回过神来,慈祥的问道,“这位小姑娘是哪家的千金?”
秋未炀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姨母,这位是御封的昭仁郡主,秦翊。她的父亲便是南国公秦大人。”
“秦御史?”阮夫人愕然道,随即颤颤地问,“曾吟和敬灵可是在她手下当差?”
“正是。”
阮夫人苍凉的一笑,自嘲地说,“这世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年秦御史费尽心思要致将军于死地,没成想,如今却是他的女儿为将军平的反。郡主的恩德,妾身永世不忘。”
我抿唇轻言,“阮夫人不必如此。翊儿只不过是 略尽绵力罢了。”
“是呀,姨母不必如此见外。”秋未炀一脸幸福的接口道,“也许过不了多久,翊儿便是秋家的媳妇了。”
阮夫人稍稍撇头看了看秋未炀,继而又看了看我,欣慰地一笑,便不多说什么了。想来她也是真心疼秋未炀,她姐姐唯一的儿子,她的亲人。
正在此时,一个不协调的声音破坏了温馨的气氛。门外响起了小厮的询问声,“启禀大人,秦怀恩秦大人过府。说是受御史秦大人所托,接昭仁郡主回秦府。”
秋未炀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我,我无力地阖上眼,封闭了满目的荒凉,摇了摇头。秦怀仁也好,秦怀恩也罢,总之秦家的人,我一个也不想见。
秋未炀见我如此,心下已然明了,转身恭敬地对阮夫人说道,“姨母,炀儿欲往前厅见客,烦劳您照顾一下翊儿。”
阮夫人点了点头,慈爱地笑道,“你快去吧,这边的事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宰相府,前厅
镂空的雕花吊顶,配着上古时期传说中的神兽。主位边上摆一个青花瓷瓶,细描着如意花纹,新折一枝腊梅,含苞欲放。地面的青砖上折射出点点的阳光,犹如金色的沙砾。相府的设计可谓是别具匠心,处处透着一股精致。
然而座上的人却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去欣赏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顺便喝口茶消遣。来人一身紫色官袍,干瘦的身躯在宽大的官袍的掩饰下,显得颇为佝偻。皱纹如刀疤一般深深地镌刻在那张国字脸上。他的发辫虽已高高束起,却不见了应有的神采飞扬。
“秦大人?稀客,稀客呀。”秋未炀略作一揖,聊表敬意,唇边依旧挂着那抹高贵不羁的微笑,双眸却是一片冰封,笑意丝毫没有传到眼底。
秦怀恩也忙起身还礼,客气地推辞道,“不敢当。其实此番前来捣扰贵府也并无大事,只是臣兄听闻爱女昭仁郡主返京,现在正在秋相府中暂憩。便让下官前来,接郡主回秦府。”
“这个……”秋未炀双眉紧蹙,俨然一副两难无奈的模样。半晌,吊足了秦怀恩的胃口,方才缓缓地答道,“这恐怕不行。”
“为何?”秦怀恩显然对秋未炀的回答感到吃惊,但圆滑世故如他,自然不会把惊异之色挂在脸上,一展无余。只是在心中暗暗地思付,先前出门时兄长便已告诫过,秋未炀此人心机如云般瞬息万变,是个极难对付角色。如今一看,此人何止是心思多变,根本就是一头狡猾的狐狸。
某只狐狸貌似感应到了面前这位老学究的怨念,笑靥如花,蛊惑的信息随风飘扬,“昭仁郡主在邺城一役中负伤,这事想必御史大人已经知道了。现在加上返京多日舟车劳顿,郡主的伤势已然加剧。这会儿还在昏迷之中,恐不宜动。这样吧,等郡主痊愈之后,本相亲自送她回秦府。”
秦怀恩乍一听秋未炀这番说辞有条有理,自己实在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反驳,只得恭敬地作一揖,说道,“那就有劳秋相了。”
秋未炀淡然一笑,亦还一礼,“分内之事。”
待秦怀恩走后,秋未炀随即召来了一个小厮,叮嘱了几句,便也匆匆出府。自己离京已经大半年,六部现在的情况,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还是去见顾临川一面再说。
为了翊儿,他一定要强大起来。
京城,吏部
顾临川坐在大堂左侧的桌案边,桌上的卷宗入雪花片似的层层叠叠。但凡有递进来的奏事匣子他便要立即拆封,命底下用楷书誊写一遍再放到书案上。
堂厅居中的位子却是空的,现在京城人人都已经知道,吏部无尚书,只有右侍郎秦子恒和左侍郎顾临川共同主事。秦子恒乃是御史秦大人的长子,而顾临川则是秋相的得意门生。这两个人凑在一块,自然是视同水火,岂能相容?
“临川,”秦子恒见堂厅静的事在令人难受,只好先挑起话头,“你的荐本写好了吗?怎么不见个动静,这次的三品光禄大夫出缺,你荐的是谁?”
“嗯,”顾临川漫不经心道,“我写的是密折,恐怕还不需劳烦右侍郎大人来看本。”说罢便又低下头,一笔一划地与卷宗作斗争。
秦子恒轻蔑地一笑,“真是个冷人儿!听说秋相的两个门生进京见你,都让你给挡在门外了?什么密折,也无非就是卖别人个人情。美文应当共赏,你我共事了大半年,拜读一下又何妨?”
“不敢当,”顾临川放下笔,轻轻地搓着手,“我的密折可没什么看头。”
秦子恒见这个话题谈不下去,便又换了一个,“户部佥事也出了缺。可巧儿,近日就要定下来,发放公派文书。不知顾大人可有什么高见。”
“高见不敢。只是这事是不是等到秋相到了之后,请他定夺。”户部佥事可是要留给矜仰的,哪能被你们给抢去了。顾临川心里忿忿地想着,然而脸上却挂着一副温良无害的笑容。
“听说秋相最近忙得很。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子恒以为就不需劳烦秋相了。”秦子恒不以为然的说道,“以我的愚见,范原霖倒是满适合这个位子的,顾侍郎,你认为呢?”
“非也非也,本相最近倒是清闲得很。什么小事,秦大人不妨说来听听?”秋未炀徐步入内,不冷不热的说道,双眸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的这个人。秦子恒,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他前脚才出京,秦怀仁后脚就按了个眼线过来,而且还是个嫡系。
“下官参见丞相。”一看是秋未炀来了,顾临川和秦子恒皆放下了手头上的事,过来见礼。
“不用费事。”秋未炀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回秋相,下官刚刚正和顾大人商议户部佥事这个缺儿由谁补上。下官以为范原霖可担当此任。”秦子恒心平气和地说道。
“临川,你的看法呢?”秋未炀撇过头去问顾临川。
“临川举荐的是户部主簿祁矜仰。”
“祁矜仰乃一地方小官,能有何作为?”秦子恒一脸不屑。
秋未炀冷哼一声,“那倒是我看低秦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