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来听那些,只拉着相知跟在他们身后,而我的目光,看着的,却一直是姐夫的身影。
分别时相知闹着不肯离开,我只好带她去了擎天侯府。叫着相知,和她逗闹的时候,轩释然在一旁,看着相知,皱眉道:“她怎么叫那个名字?”
没有注意到轩释然语气里的恶寒,我得意地炫耀道:“我给她取的!”
轩释然迅速移转目光盯着我,我以为他惊愕以为他不相信我有这才能,以为他也觉得这名字取得好,便说道:“你以前让我给你读的《上邪》里的‘相知’。姐夫让我给相知取名字的时候,我就择了那两个字。对了,你当时让我答应你的什么‘高山变作平地’、‘江河干的不见一滴水’、‘冬天打雷,夏天下雪’也不可以和你说一个‘绝’字的话,我也一字不漏地让姐夫答应我了!”
轩释然的脸色先是阴沉,慢慢变得森冷可怖,终于一步过来扼住了我的脖子,咬牙切齿道:“我掐死你,我掐死你!!!”
我不明白他何以作这反应,还僵在脸上的笑容迅速因被扼住脖子的窒息变得扭曲痛苦,“轩释……”他的名字我还没叫完整,就因脖子上他加大的力道呛咳不止,脸涨憋得通红,整个人因脖子部分被硬生生堵隔成两段的魔靥般的梗扼。
那厢相知已经哇地哭出来,叫道:“轩少叔叔,不要掐小姐姐,轩少叔叔,不要掐小姐姐,不要掐小姐姐……”
“轩少叔叔,不要掐小姐姐!”
“轩少叔叔,不要掐小姐姐!”
“轩少叔叔……”
好久的苦难过后,兴许是觉得我真的受不住了,轩释然终于松了手,但他的大手却还扼在我的脖子处,他坐于椅子上,将我猛地摁趴在他膝上,咬牙逼问道:“你还和他说了什么?”
有力的指骨依旧摁在我脖子两侧,我真的觉得我一个字回答得不对,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再扼上来并且再不会放手直至我死在他面前,趴在他的膝上连着呛咳了好久,脸朝地板,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因喉咙楚痛了那么久,哽咽出的声音愈加显得沙哑:“没有……没有说什么了,就只是说了那几句话……”
隔着茶桌,轩释然一把将我推到旁边的椅子上,沉声道:“来人!”
夜影现身道:“少主。”
“把杨莲婷给我叫过来!”
“是。”
一本书被摔在我的身上,在轩释然的盯视下忐忑不安地翻开正是《上邪》及其译文。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此诗为汉乐府民歌《饶歌》中的一首情歌,是一位痴情女子对爱人的热烈表白:天啊!我愿与你相爱,让我们的爱情永不衰绝。除非高山变成平地,除非江河干得不见一滴水,除非冬天打雷,夏天下雪,天和地重合到一起——到那时才敢对你说出一个“绝”字。
我总算明白了轩释然因何生气,想起他让我读诗那日的情景,他压抑的笑,沉醉的神态,怕是我读的几十首诗词全是这类女子与男子表白的情诗。他在我不知其意的情况下让我对他许下承诺,却不想不明其意的我又去向姐夫讨承诺,只怕气恨的肺都快炸掉了,难怪想要掐死我。
而博学多识的姐夫怎可能不知道此诗的意思,我向他讨承诺的当日……我心里渐生起一股窃喜,我可不可以把那时与姐夫的无心表白当作有心表白?
正因为心里的窃喜,明明是因为轩释然误导了我诗的意思,我才闹出笑话来,给他闹出笑话来,明明是他理亏,因为我心虚,也变作了我理亏。
在轩释然深锐的目光盯视下,另一边椅子上的我如坐针毡,相知站在我身边,不时扁嘴抽泣,每次看着轩释然,被轩释然锐利的目光一扫射,相知被吓得啜泣几声。我看也不敢看他,既因为心虚,又因为向来在他面前受欺负惯了,另外也因为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想着一会儿杨莲婷到了,全招供了的话,轩释然又该发怎样的怒火?仅因为“相知”,他差点就掐死我了。转而一想怕什么怕,杨莲婷招供了的话,我就来个鱼死网破,趁此和他悔婚。反正,我是绝对不可能会温顺地嫁给他的。反正,在端午节我与他的婚期前,与姐夫的事,喜欢姐夫的事,我都会对他坦诚的,都会拒绝他的情义的。而今不过区别在他发现我的心事与我主动坦白上,他知道这件事的迟早上。
就这样在他的目光盯视下,在心乱如麻下,在窒息的气氛下在大厅里坐了小半个时辰,然后夜影领着擦着汗的杨莲婷到了,想来事情夜影都对杨莲婷说了,杨莲婷一到就直接回禀道:“少主。”
轩释然呷着茶。
然后杨莲婷就禀报道:“拂希小姐与皇上之间清清白白绝对没有丝毫不正当的男女之情他们之间就是姐夫与小姨子之间的关系皇上除了正当慰问从不无故在公主殿逗留从来没有过深夜单独与拂希小姐待在一处的时候皇上和拂希小姐的关系就像天上明月昭昭……”
“好了好了!”杨莲婷许是将此话演练了许多遍,也许是太过心惊胆战连断句也没有直接湍急地说着,轩释然不耐地打断了杨莲婷的话,喝道:“下去!”
呵斥的话虽说的不悦,但已明显因为我和姐夫“清白”而心情大好的样子。
撒了一通谎的杨莲婷如蒙大赦,“是、是!”
“慢着——”
闻得轩释然的话,已退后几步转身离开的杨莲婷再度面如土色。不想轩释然道:“把她带回去。”看的是相知。
“是!”
相知却紧紧抓住我的衣服,看着轩释然,虽然害怕,但还是说:“我不回去!轩少叔叔要掐小姐姐!”
轩释然淡笑道:“我不掐她了。”不是待相知一个孩子温柔,实是说给我听的。毕竟,我虽然误向姐夫讨了那样的承诺,因为不明其意,被他掐的半死,也是很委屈和无辜的。
相知闻得轩释然此话更是哭得泪流满面,“轩少叔叔是个坏人!呜呜,轩少叔叔是个坏人……”今日在街上,相知听宣王称呼轩释然为“轩少”,以为轩释然的名字就叫轩少,是而一直叫轩少叔叔。
“呜呜,轩少叔叔是个坏人,欺负小姐姐……父皇就没有欺负小姐姐过,父皇说小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姑娘了,父皇说……”
我心里一惊,杨莲婷脸上反应亦是如此,小孩子口无遮拦,再不知他还能说出什么来,杨莲婷踏前一步,将相知抱入怀中,赶紧道:“公主!公主!跟奴才回宫呐!太后念叨小公主啦……”
杨莲婷带着相知远远离去,我心里才终于松了口气。
从愣怔中回过神时已是坐于轩释然膝上,被他温柔抱住,连何时被他抱于怀中的都不知道。他抚摩过我脖子上的淤痕,亲了亲我垂泪的长睫,幽幽地说道:“永远都别背叛我,知道吗?”
我看着轩释然,依旧是英俊无铸的容颜,那样地熟悉,熟悉到十五年来他的气场中就有我,我的气场里就有他,这样无孔不入里反萌芽出细端的陌生,我觉得他实在是不适合我。这样惊心动魄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过。
轩释然终究是聪明的,甚至于他的智慧他的明睿在当世及得上他的人也数不出三五个,虽然并无我恋上别人恋上姐夫的证据,或者他没往这方面想,但通过“相知”的典故我对姐夫表错了白,以及相知哭将时说的话,又得杨莲婷佐证,他尽管并未察觉出什么,但潜意识里,总会隐隐预感到什么。
所以他告诫我永远不要背叛他,那话说得幽深。
所以当夜晚膳快要进行到最后,来不及在今日上午听过百合楼的凤三姐唱戏之后,“洗个鸳鸯…浴,池子里撒满玫瑰花,再进个浪漫的烛光晚膳,喝几盏小酒,然后在香炉里放上合欢香,大…床…上铺满……”——因为“相知”典故中途闹得不愉快,所以今天他本要继续的“初…夜蓝图”在中午,在今天,中止了。而反过来,因为“相知”典故而萌芽的潜意识里的预感,又让他为避免夜长梦多这会想要继续今天中止的“初…夜蓝图”了。
蓝图美不美好和不好的的预感相比终究不重要,所以在现在已经来不及继续蓝图的情况下,他摒弃“蓝图”,选择“初…夜”了。
所以,在擎天侯也和我们一起用膳的膳桌上,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体靠在座椅上,手优雅地持着酒樽的他等我用完最后一口膳食,也不顾擎天侯在场,看我道:“今晚和我睡。”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面红耳赤地去看擎天侯,毕竟他是个外人。虽然他是轩释然的父亲,但在我与轩释然的感情中,他是个外人。但擎天侯不过抬眼看了眼轩释然,就没作任何表示了。果然不愧是一匹极品老种…马。
擎天侯在场的情况下,我怎会与轩释然谈论那些事?只作没听到轩释然说什么,用好了饭,放下碗筷就离席了。轩释然愣了一瞬,然后我出饭厅时他已经追过来了。却没有阻拦我继续前行,毕竟没说话没表示什么,虽然没有应承,却也没有拒绝他。所以他还是不全是懊恼的。直到我路经他的卧室,他才拦住我,看着我,把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今晚和我睡。”
“不行。”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愣了愣,方不可置信我违逆他,咬牙道:“你说什么?”
我也不避讳,想着该把话说清楚了,直视他道:“我说‘不行’。”
他没想我答得如此果决,一时愕然。
我看着他道:“轩释然,我喜欢上一个男人了。”
或者他去汶州三媒六聘商定婚期时我就该对他坦白,或者他刚参军回来我就该向他坦白,或者他参军前,或者我出雪原落下雪崖为姐夫心动的那天就该对他坦白,可是我一直说不出口,真的说不出口。他不是为了权势托人捎给我情书的大公主的夫弟,他不是风雅弄情的萧溶意,他不是街头道路上的阿三阿四,他不是寻常的对我有过一段情的男子一男子二男子三,他是轩释然,天底下唯一的一个轩释然,那个和我认识十五年陪了我整整十三年的轩释然,微眯起来的眼睛如同弯弯的月牙的轩释然,把我拉扯大养育了我十三岁时夺了我的初吻明明理亏还大笑我刚生下来就被他吻过了不但吻过了嘴其他该吻的地方也早都吻过了身子都早被他看过了那还有什么初吻的轩释然,那个眉目温润笑容清淡叫我丫头的轩释然……
帝宫春第一卷繁华落尽047挽心
说不出口,不想说,又不能不说,我看着他,语气谦卑温和,“以前我不喜欢谁,和你的婚事,我一直想违抗,可又没能力、没动力去违抗,可是两年前,我喜欢上一个男人了。你参军回来后,我也试着接纳你,定了婚期后,我更是试着去做你的未婚妻、你的妻子,可是我做不到。轩释然,我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捧着一丁点幸福就可以快乐,我没有理想也没有抱负,就想快乐地生活。有吃有穿不用饥寒交迫,再有个我爱的、他也爱我的人陪着我。”
“你参军回来的头天,父亲还耳提面命对我说,要我讨好你,说秦家香火不济后继无人,说我家往后都得依靠裙带关系靠侯府庇荫了,让我讨好你,维系我家的地位……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轩释然,我对不起我爹,对不起你。”
他一直看着我,一直看着我,好久,终于听明白了什么,回过了神,强力抑制下话音才得以平静,“你喜欢谁,月、月魄吗?”
我说我两年前喜欢上一个男人了,而两年前在于他而言发生的最大的事就是我滞留于雪原,何况月魄还杀了姊,何况月魄还与我同居了四个多月,他那么讨厌月魄,自然第一个想到的男人就是月魄。
月魄,那个自雪原一别后就消失了两年的男子,我几乎都忘记他了。这两年,轩释然虽然去了边境,但他手下的暗人、姐夫的御林军并没停止缉拿那个杀了姊的凶手,可是竟毫无蛛丝马迹可寻。记得月魄曾说过,他会去燕邦。就此,轩释然的人和姐夫的人也有私下潜往燕邦查探过,不想依是没有找到月魄。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否决道:“不是他。”
得知我除了与月魄“同居”过,心里竟还住着别人,竟还与别的男人有牵扯,轩释然逼问的话已经带上了愤怒,“那是谁!”
“轩释然,是谁并不重要!”即使是与轩释然坦情,我也怕那么快把姐夫供出来,怕因为我,给姐夫带来一点点灾难和不幸,我狠了狠心,把最实质的东西说了出来,“重要的是,我不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