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顺华歪着脑袋看着招牌，有感而发道：“这么大个招牌，估计有个二三百斤重，三个贼人偷什么不好，偏要偷这么个大家伙，卸下来都费劲，真他妈偷东西不嫌费神！”
张德起闻声皱皱眉毛向他看去，一脸惊异，不解其语。
丁顺华方知自己失口，连忙改口转移话题，道：“这年头世道太乱，盗贼猖狂，张老板可要看好自己家产呢……”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思量着下面该说什么。
张德起见他一身警装条条杠杠星星不少，是个高级探员，虽是口不择言，不着边际，也不敢怠慢，应道：“理应如此，防贼是当务之急，偷个牌匾事小，盗窃家产事大！”
丁顺华思索片刻，脑袋一转，到了该说正经事的时候了，阴笑道：“不过幸亏在我们黄探目地头上，冲着我们黄大探目的威名，没人敢有胆子再来动这金招牌一指头，你老放心好了，从今以后万无一失，安心做生意赚银子吧！”说到“银子”二字时故意拖长了音调。
张德起听他阴阳顿铿的音调，顿时明白其中意味，连忙脸上陪笑，转身向黄金荣道：“黄探目，这位探员和诸位兄弟请到楼上说话，楼上备有雅座，沏有好茶，咱们边喝边聊！”
黄金荣麻脸笑靥，在铺子里唠叨了半天等得就是这句点子上的话，属下丁顺华会办事，说出了自己不便说的话来，这就拍拍衣袍朝他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笑嘻嘻地重又走进屋里。
厅堂一侧就是上楼木梯，张德起伸了右手热乎招待众人上楼，黄金荣也不客气，当先走了上去。丁顺华瞥眼看了看地上蹲着得“红眼狼”梁财利三人，故作威风地上去踢了三人屁股几脚，骂咧咧道：“你们三个蟊贼放老实点，一会押你们回班房！”
说着扭头向身边带来得三个探员道：“你们待在楼下看紧这几个毛贼，我和探目去去便来！”说完，见黄金荣已走上楼去，急忙抬脚跟上去。
张德起见二人上楼，喊了一声账房先生，账房老先生捋着山羊胡从一侧账房闪出来，小脚快跑过来。
张德起凑在他耳朵边低声道：“快去取三十块大洋，红纸包好送到楼上！”
账房先生这种事情见多了，明白大洋的用处，为人精明尤擅于算计，满脸惊疑，提醒道：“老爷！这也太多点了吧？那块金招牌也不过值四十几块大洋！”
张德起略一思虑，道：“花钱消灾！以后还要靠这些巡捕房的爷撑着呢！散财图个平安也值了！”
账房先生无语，点点头，扭身回屋取钱去了。
张德起小步赶上楼去，当中一间是客厅，进屋就见黄金荣和丁顺华立在那儿故作文雅地欣赏墙壁上悬挂的字画。
张德起笑道：“二位请这边坐，小憩片刻，一会下人就奉上茶来！”
黄金荣回头应了声：“方才在楼下喝了几口茶，神精气爽，这就顺便品品字画！”说着装模作样地认真欣赏起字画来，不时脑袋频频点点颇像那么一回事。
张德起恭维道：“品赏字画犹如品茶一样，雅兴！雅兴！”
黄金荣才没有这雅兴，那有心思欣赏字画，心里只催他废话少说赶紧把红包拿来，别耽误了自己逛窑子开牌九呢。今个在这布店里待得时间够长了，心下焦燥，可又不得不耐心等待。
门外进来一下人，手里端着茶盘茶壶，在桌上依次摆好三只茶碗，倒进滚烫的热水。
丁顺华来回一趟奔波，口干舌燥，一屁股坐下抓起茶碗就喝，喝得急了烫的嘴巴里舌头都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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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垂涎欲滴
这当儿，房间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子唤叫声，声音银铃一般清脆动听，清音如丝滑绸缎随风飘进客厅，余音缭绕弥漫经久不散，让人听入耳中清心透肺，嗓音之美令人陶醉。
那女子接连又是几声呼唤：“干爹！你在哪里？”
张德起闻听是干女儿呼叫自己，立时大声应了一嗓子：“干爹在这里！”
转眼间这干女儿遁声寻了进来，黄金荣二人瞪大眼珠迫不及待看去，只见门*一位身材曼妙女子轻转身子走进屋来，这女子年龄轻轻，也就十七八岁，皮肤白皙，细高挑，穿着一身米黄开叉丝绸旗袍，旗袍开叉处露出雪白诱人的大腿，身姿凹凸有致，苗条处又见丰满，面孔清秀脱俗，俊美而不娇艳，颇有大家闺秀之态。
这女子迈着轻盈的步子，脚踏时尚的深红高跟小皮鞋“咯噔咯噔”小步小步挪来，身态袅娜多姿，那踩踏木地板的小红鞋简直就是在敲打着二人的心房。黄金荣和丁顺华被她的美貌摄走了魂，整个身子僵住了，眼巴巴傻傻地看着，眼珠子里全都是她的身影了。
张德起见干女儿进了屋，心里欢喜，兴致盎然对黄金荣道：“鄙人膝下无女，认了一个漂亮干女儿，来来来！女儿！过来认识一下两位年轻有为的探员爷！”
说着迎上前拉了干女儿一把，向黄金荣二人介绍道：“这是鄙人乖巧漂亮的干女儿林小佳！”
黄金荣看得痴了，竟是没有听见他的说话。
张德起见他色迷痴呆之态，心中不是滋味，便深咳两声，黄金荣方被惊醒神儿，自知失态，颇是尴尬，低头乱转，伺机躲藏一脸的窘态。
张德起冷冷斜视黄金荣一眼，接着心有不快地把这位为民除害的“麻皮神探”向干女儿林小佳介绍了一遍。介绍丁顺华时还不知道怎么称呼，那丁顺华诞水直流，主动报了名字，然后眼珠就直勾勾地盯着林小佳的胸脯不转了。
林小佳初次与二人见面，就见二人面容猥琐，极不庄重，不由蹙起了眉头，出于礼貌还是强作嫣然一笑，先向黄金荣施了礼，细声道：“黄探目好！”接着又向丁顺华问了好。
黄金荣听了这声柔柔莺语，抬起头来，见林小佳朱唇轻启，樱桃小嘴里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好是心动，两片肥厚大嘴唇嘴角两边一咧，脸皮霎那笑开了花，脸上的麻点也如花蕾一般奔放，美不胜收。
被林小佳弄得神魂颠倒，一时发憨，儍笑着回礼道：“这……这个……姑娘叫……什么……来……”吞吞吐吐问着，先前分了心并没听见张德起的介绍话语。
林小佳重又耐心地自我介绍道：“小女子叫林小佳，黄探目叫我小佳好了！”
黄金荣越听越是喜欢，嘻笑道：“见了小佳妹妹就格外亲切，人长得如花似玉，真个人见人爱，小佳妹妹不要见外，叫我黄大哥就好！”
接着问道：“小佳妹妹气质不俗，仙女一样，不知做什么营生？”说着，又色迷迷地盯着林小佳的脸蛋不放。
林小佳听他言语*，显是对自己不尊敬，说不出得厌恶，但是干爹的客人，又不能不搭理，便冷眼道：“小女子在同泰戏班谋生！”
见他一脸猥亵之色，肚里作呕，不愿再去看他，答一句话扭头侧身转到了一边。
黄金荣一怔，对她冷漠言态并不着恼，继续嘻笑着问道：“看小佳妹妹这身段，定是戏班里唱花旦的角吧？”
林小佳不愿正面回答他，只是“嗯”了一声。
这黄金荣肚里虽没多少文化，但对听戏还是蛮感兴趣地，隔三差五就去各大戏院听戏消遣，了解一些梨园风情。听她是戏子，一摆脑袋，开始数拉上海滩有名的戏班子，低声默念了几个有名声的戏班，又背了几个当红的花旦角儿。想来想去这同泰戏班闻过其名，却不曾看过其戏，是个没什么名气的三流戏班子。
张德起察言观色，料知他在想什么，不能贬了自家人身价，当中插口捧着自己干女儿道：“鄙人的干女儿呀，长得水葱灵透，这模样身段唱腔不比那些名角儿逊色，不过就是出道晚了些，又没有得到名师提携而已，至今是深闺名花不得世人知，假如那一天进了名戏班，上得了大台面，必定前途无量，红的发紫！”
黄金荣瞅了瞅林小佳*脸蛋，不住点头称是，眼珠一转，媚笑道：“我倒认识几个大戏院的老板，都是上海滩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和我交情都还不错，像小佳妹妹这样有潜质的未来红星真的不该就此埋没了，在那些三流戏院唱下去真得是屈才了，小佳妹妹如果愿意的话，我愿给你在各位大老板面前推荐推荐，凭小佳妹妹的身姿模样保准能红透上海滩！”
林小佳瞥了他一眼，牵强一笑，默不作声，不置可否，似乎心里有所动。
张德起见黄金荣明摆着是想泡干女儿，心窝里可是打着自己的另个算盘，刚才故意出言引黄金荣开口相助小佳成就星梦，实是想利用小佳和自己的特殊关系拉拢这个巡捕房的当红探目。黄金荣被小佳迷得神魂颠倒，果然舌尖一勾他就上套，而且听他话里这麻脸家伙在上海滩还有些上层关系，如果撮合成他们俩的好事，有了这层“亲”家关系还愁以后他不被自己所用？
见小佳不答语，就接口附和道：“那敢情好！承蒙黄探目看得起干女儿，如此好事劳烦你费心了，有空常来店里坐坐，你们年轻人总是有共同话题的，有想法彼此交流交流就会有共识！”话到此处，俨然是以一个长者身份关爱小辈的话语。心知干女儿小佳对眼前这位“麻脸金荣”没有半点好感，话中也有劝慰之意。
林小佳见干爹也帮着麻脸探目说话，话里竟有撮合好事之意，心里一百个不痛快，再看看那麻脸探目，肥胖身躯，色迷迷模样，一张黑脸布满吓人的麻子，定准不是个好人，身上没有一点能配得上自己的地方，真不明白干爹究竟看好了他哪一点？
自己天生心性极高，这种人那能看上一眼？心中愈想愈来气，冷眉凝目道一声：“干爹，今早来看望干妈，在店里已经待了大半天了，我该回去了，家里姐姐还等着我回去有事呢，我来是和你道声别的！”说罢，也不搭理黄金荣二人，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原来干女儿是来和自己道别，张德起这才想起来：一大早小佳就来看望生病的夫人，也就是小佳的干妈，这小佳和干妈的感情最好，这几天干妈身体不适，得了伤寒，小佳天天都过来照看，窗前床后细心体贴的照顾，今个忙累了大半天，是该回家的时候了。
张德起也是忙碌了大半天，把干女儿的事忽视了，“哎呀”一声，回想过来时，伸手正欲说话，林小佳就已走出了门外，转身不见了身影，只好叹一口气作罢。眼光落到黄金荣脸上，见他木然呆立，怅然若失。让这不听话的小丫头冷了众人的场，心里顿觉得过意不去。
这时，账房老先生走进屋来，这账房老先生早就来到了楼上，只不过听见客厅里老爷的干女儿在说话，不便进来打扰，就一直守在门外，直到林小佳走出门去他才进了门来。他双手捧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将手里红包递给老爷就垂手退了出去，顺手把门也关了。
黄金荣和丁顺华本对林小佳不辞而别心有不快，此时见了沉甸甸鼓囊囊的红包，登时两眼放光，茶也顾不得喝了，字画也没功夫品了，心头不快之事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不自由地身子向红包靠拢。
张德起依然笑容满面，双手捧着红包送至黄金荣面前，道：“二位为鄙人招牌之事费了不少心力，鄙人感激不尽，这里三十块大洋小意思还请二位笑纳，初来贵地，以后还请黄探目多多关照！”
黄金荣麻脸泛花，就又板着脸孔故作退让了一番，这才示意丁顺华收下了。
张德起还欲挽留其吃个便饭，黄金荣有了银子嫖瘾就冲上头来，林小佳姣好*是暂时占有不了了，身内*还是被激起来了，就紧三两火客套了几句，扭头就走。丁顺华将红包揣进怀里，整好衣装，跟着快步走出屋去。
张德起见二人拿了钱扭头就走，心里头还有些话也没机会说了，不好再挽留，急忙恭送二人下楼梯。
黄金荣快步走下楼梯，头也不回跨出门槛独个钻进门外停靠的警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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