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上海- 第15部分

　　黎子国瞪眼看了看他滑稽模样，忍不住捂嘴笑起来，道：“不要心急嘛！这吃鸡就跟学武一样，一口吃不成胖子，要循序渐进着来！”

　　何剑华瞪了他一眼，心中来气：我练武不如你，难道连吃也不如你嘛？做人也太失败了。越想越不服气，狠狠又咬了一大口鸡腿，这次居然给啃下半只来。

　　黎子国见他像小女人一样在赌气，开心一笑，不再说他。

　　何剑华放下手中鸡腿，拿起酒瓶重新将两人酒杯添满，举杯诙谐道：“子国！我敬你一杯！这一杯是拜师酒，感谢你不嫌弃收我这个笨徒儿，以后还要师父您多多费心呢！”

　　黎子国打哈哈道：“客气了！自家兄弟嘛，当然要格外照顾了。我教功夫向来是传内不传外，要是别人我还不收呢！”

　　何剑华笑道：“小弟先干为敬！”说着将杯中酒一口倒进肚里。

　　黎子国跟着干了一杯，就伸筷去夹那糟田螺。何剑华主动把杯子添满酒。

　　二人在户外活动二个多小时，肚里饿得慌了，就暂不交谈，扯开嘴巴大吃了一会，觉得肚子里有点东西垫底了，这才放慢速度慢喝慢吃起来，各自抓了一小把炒白果边吃边扯开了话匣子。

　　黎子国伸手摸了摸油乎乎的嘴唇，面带忧郁，道：“这几日心中苦闷，想起烦心事就彻夜难眠，今晚约你来，和你诉诉衷肠！”

　　何剑华瞟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了他的所谓烦心事，单刀直入道：“又在瞎想什么了？我看你就是想那个方羚洁想得睡不着觉了吧，就知道让我来准没什么好事！”

　　黎子国笑道：“想起她来的确是难以入眠，不过今晚约你来并不是为了她，只是心里有些事感到迷茫，所以想和你聊聊！”

　　何剑华道：“什么想不开的事，说出来听听？或许我能帮你排忧解难！”

　　黎子国并不着急说出心中之事，却问道：“剑华！你说我们

　　俩是不是很有缘分？”

　　何剑华道：“有缘分！能遇上你这个好朋友是我一生最高兴的事！”

　　黎子国道：“时间过得可真快，一年前我进了中英中学堂，踏进教室后，第一次听见了你友好的声音，从此认识了你，那个时候，我就有种感觉，你会是我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何剑华听他说起往事，开心道：“是呀！算是一见钟情吧！嘿嘿！说来也巧，我的同桌恰巧前几天转学了，留下了一个空位子，你又恰好插班我们班级，就让你过来了，谁知我们从此就成了最好的朋友，这真地是缘分呐！”

　　黎子国故作生气道：“当时，教室里可是有两个空位子，在你前面还有一个漂亮小女生也空着一个位子，我本来想顺便坐在那里，没想你吆喝我过去和你一桌，可是坏了我的好事呐！”

　　何剑华道：“哈哈！就知道你没按好心，想占人家小女生便宜，所以不能让你得逞！”

　　黎子国开玩笑道：“当时我见你第一面，看你脸蛋白白净净，眉清目秀，小嘴儿通红，还以为你是小女孩呢，可吓了我一大跳！心想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何剑华一听他说自己是女孩就来气，不高兴道：“瞎说！我哪里像女孩了？”

　　何剑华虽然天生长得像小女孩，可他心理素质和平常男孩无疑，自尊心也很强。在他的思维里，小女孩就意味着孱弱、无能、没有作为，所以最不喜欢别人叫他小女孩了。

　　黎子国亦然笑道：“我说的是实情嘛！不过你虽然长相俊秀，但不代表你就是小女孩嘛！以后呐我就细细观察你，发现你有正常男孩的一切习*好！”

　　听他总算改口说了一句爱听的话，何剑华怒气稍止，道：“我懒地听你瞎说了！”

　　黎子国见他在乎的模样，不再开玩笑，接着前面话头道：“从那时起，你我相识了只几天就成了好朋友。时间如流水，转眼一年就过去了，我们在一起相处得很开心。你人很好，性格文静，脾气好，心地善良，又会体贴人，我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年是我难忘的快乐时光！”

　　何剑华越听越觉不对味，这怎么像是在和情人私语呢？不过黎子国真挚的话语融入耳中，不由让他心窝感到阵阵温馨的暖意。回想起两人一年来的友情，融融恰恰的确是情深似海，涓涓不息。

　　何剑华大受感动，感慨道：“是呀！那一年也是我最开心的一年！难以忘怀！”

　　黎子国继续道：“眼看我俩还有一年就结业了，一年后我们就要为了各自的理想而奔波了，不知我们还会不会在一起！”

　　何剑华觉得这一年还有些漫长，而此时子国的话语倒像是要诀别似的，话里透着几分悲切之情，不解其心意，就安慰道：“你我相处虽然只有短短一年，但是我们的心已经紧紧拴在了一起，不管将来走到哪里，我想我们的心只要在一起，就会来日相聚！”

　　黎子国道：“对！心灵相通，总会把我们聚在一起。说实话，我真想你永远在我身旁！”

　　何剑华道：“我也是！我也想有你这个好朋友在我身旁，永不分离！”

　　黎子国道：“要是我们有共同的理想追求，走在同一条大路上，那样就会相伴左右不分开了，该多好呀！”

　　何剑华眼前一亮，道：“说得对！有共同的奋斗目标，一起追求理想！一起工作！那我们就是同僚，就是伙伴，就会相伴左右，不是挺好吗？”

　　黎子国言至此，方才转与正题，欣然地道：“我今晚叫你来就是想和你畅谈一下各自的理想追求，我们该为未来的路途打算一下了！”

　　何剑华道：“你是一个不甘平庸的人，心境高远，肯定心里有远大抱负，先把你的理想说来听听？”

　　黎子国神色抑郁，叹一口气道：“以前是有过一身热血，满腔抱负，现在却是很迷茫了！”

　　何剑华见他有些消沉，关切道：“有什么忧愁就说出来吧！”

　　黎子国托起酒杯，一口干掉，才道：“我从小苦练武艺，立志将来长大了投效当今朝廷，杀尽洋鬼子。可是现在这个*的满清王朝日益不得民心，岌岌可危，灭亡只在顷刻，我又将何去何从呢？当今乱世，内忧外患频仍，国土动荡飘摇，风雨欲摧，国家的命运让人担忧，让我看不到一丝希望，空有一身武艺报国无门呀！”

　　何剑华沉思片刻，道：“原来国兄为这个烦恼，国兄忧国忧民的心境让人称赞，我体谅你报国无门的心情。不过我觉得当朝*灭亡是个大好机遇，反而更有机会有地方施展抱负，有些想法不知说得对不对！”

　　黎子国抬头，眼睛里闪出一丝光采，道：“剑兄请讲！”

　　何剑华道：“万事万物都有个生老病死，新旧更替，陈朽*的东西早晚会被新生的事物代替，就像一棵枯枝满头的千年老树，只有枯枝败去，才有新枝发芽，而新生枝芽就孕育着新的生命希望。国家也是如此，满清王朝如今已经走过二百多个年头了，已是步履蹒跚的百岁老人，况且其体制*是致命所在，无疑又是长满了一身毒疮，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灭亡是早晚的事！”

　　说到这里何剑华剥了一只白果填到嘴里，又道：“满清灭亡之日，就是气象翻新之时，现在满清还没消亡，这些新气象已经抬头了，遍地新生的枝枝芽芽崭露出昂然生机。天下虽是纷乱动荡，但乱中也隐含着新好气象！”

　　黎子国没感到这世道有什么好，插口道：“新气象？我只觉得天下一团乱糟糟，鸦片馆、*窝、赌馆等等肮脏场所遍地都是，洋毛子照样扬武耀威侵我国土，四处炮火连绵，盗贼四起，世道真是让人看不透会变成什么样！”

　　何剑华道：“这些都是世道纷乱的表面现象，不是我所说的新气象！”

　　黎子国道：“你说的新气象指什么？”

　　何剑华道：“就是新的政策、新的文化、新的思维、新的希望和出路！”

　　说到这里何剑华变得兴奋起来，满怀激情地详细解释道：“自从八国联军侵我国土，国厦将倾之时，满清王朝认识到再不改变落后的体制就有亡国之患了，不得不开眼看世界，用新的思维制定顺应时代的国策。这些新思维新国策就是新气象。

　　这第一个新气象就是不再闭关锁国，大兴洋务运动，各地纷纷开设学堂、派游学、废科举、设商部、振兴实业等等，只有学习西洋先进的科学技术，才能师夷长技以制夷。

　　第二个新气象是改革军队建设，各地都在编制新军，组建新式军队，兴建各类军事学堂，培养军事人才。学习西方军事强国的先进军事技术是当务之急，这个已从鸦片战争和甲午海战的惨痛教训中得到验证，弓马弩射的腐朽军事思想远不能和装备洋枪洋炮的先进作战理念相抗衡。

　　第三个新气象是去年实行的预备立宪，帝制政权终于向预备立宪转变，这个影响是巨大的，满清皇帝以后做什么事也要受到限制了，不再是天王老子他最大了。不过这封建皇权帝制是*根本，立宪触动皇家权利，改革有很大难度。早前有过戊戌变法的教训，宫廷中革新派和保皇派斗得不可开交，很难说会怎么样。但这是大势所趋，国朝帝制向*制度迈出可喜一步，千年所不遇的好事呀，中国从此有救了。

　　还有其他方面实行的顺应时势的新措施都在相继推出，这都是好的气象呀！

　　纵观这些新气象，新思维就是救国救民的希望所在，这是几千年来封建王朝不曾有过的事。清廷灭亡，国家必定向*共和方向发展，而这些让我看到了中国的希望，新的政体建立起来时，即走富国强兵之路，国家强大了将来就不会容忍洋毛子在我国土上撒野了。依我看来这遍地都是机遇，只要你有才华，何愁没有施展拳脚的地方？有道是乱世出英雄，国家在新旧更替纷乱时期，反而是你投身军中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何剑华一口气把心里的想法吐了出来，看着黎子国，想听听他的看法。

　　黎子国听得有神，想一想觉得大有道理，心中也有感触，便道：“八国联军打进家门了，清王朝才从根本上改变自己体制朝纲弊端，一时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如果早一点实行救国新政，国家就会强盛起来，就不会让洋毛子肆意践踏国土！”

　　一句话气上心头，接着骂道：“清廷*可恨，当年资助义和团杀洋毛子，后又背信弃义，对之大行剿灭；励志图强的维新变法也被*在摇篮里；开明的光绪帝又被慈禧太后囚禁瀛台；对外又割地求和，以求苟延残喘；像这种内部腐朽，中间失信于民，对外做洋人一条狗的王朝怎么会不灭亡呢，不灭亡老百姓就没有好日子过！

　　听剑兄一番高谈大论，茅塞顿开，当今形势确是在向好的方面发展，这些新政的出台实施是于国于民的好事，清廷快快灭亡是件大好事，但愿新的国朝能够建立*体制，走上富国强兵之路，杀尽洋鬼子！我等着这一天施展自己的抱负呢！”

　　一顿又道：“照你这么说，想干大事还是要从军？”

　　何剑华道：“如果想救国救民，就是要从军！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兴建西式军队，开办军事学堂，一派蓬勃发展景象，唯有武力才能拯救多灾多难的国家！”

　　黎子国道：“剑兄和我想的一样，好男儿就该军中建功勋，不过现在*的满清王朝还执掌天下，从军岂不就是为虎作伥了！”

　　何剑华道：“满清王朝已经名存实亡了，天下已有四分五裂之势，地方督抚、各方势力派系林立，都在发展自己的地盘，表面看都是服从满清王朝，实际上都是个个独立王国，地方新军情况并不一样，当在其中择优投效！”

　　黎子国道：“剑兄认为清廷灭亡后谁又能登台？”

　　何剑华道：“至于谁会登台我就说不准了，现在全国有几大新旧势力：袁世凯北洋新军势力最大，长江以北都是北洋军队地盘，南方各省督抚割据一方，新势力里以孙中山的南方革命党最是活跃，还有洋毛子的侵略军，如果你要从军干一番大事业，当在此中做个选择，投身从军是最好的出路！”

　　黎子国道：“洋毛子是国仇家恨，当然不能当汉奸；袁世凯是个背信弃义之人，戊戌变法就是坏在他的手上，这种人一旦掌权天下非大乱不可；地方督抚良莠不齐，都与满清有着扯不清的关系，让人担

　　忧；这革命党倒是口碑不坏，这几年反清救国异常活跃，深得民众拥护，信得过！不过势力就是小了些，能不能成气候难说了！”

　　何剑华道：“说得对，唯有这革命党才是一心一意为国为民做事。孙中山同盟会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