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上海- 第12部分

　　回到厅堂，见何剑华还站在那里傻傻地看着，黎子国纳闷：这个何剑华，每次来都盯着个画中的洋妞傻傻地看，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好事？转念一想：他本来就酷爱油画，也难怪对这洋画感兴趣，这才叫画痴呢！可以体谅！

　　自己对书画之类却无半点兴趣，看画中洋妞不如看人生动，况且这画中的洋妞也不怎么漂亮，比起自己心中的方羚洁那是差远了，实在不觉得这洋画好在哪里。

　　想不明白就不再多想，黎子国无奈地摇摇头走上前去，拍了何剑华肩头一下，道：“剑兄！看了几百次了，怕是被这个洋妞儿迷上了吧？”

　　何剑华一愣，方知失神，见他又拿洋妞取笑自己，就不去理他。

　　黎子国“咯咯”地坏笑着，拉着他胳膊向楼上走去。

　　二人来到楼上黎子国的卧室，这是一间采光良好带有露台的单间，推门进去，里面窗户通透，光线明亮，空间宽阔，一个漂亮的拱形门通有雕花围栏露台，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庭院里以及洋房外的景致。这是二楼上最好的一间卧室，当然就被黎子国毫不客气地鸠占鹊巢了。

　　房间里的摆设却无比简陋，一张简易木板床靠在墙边，上面只铺了一张竹凉席，没有枕头，只有一条遮体的轻薄毛巾被；床头零零散散放着几本书，其中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嵩山少林拳法，旁边一本是易筋经，单从这两本书上看就知道他的爱好取向了；靠窗台处摆着一张旧书桌，桌上整整齐齐立着一堆书；墙壁上挂着几件粗布功夫衫；剩下的就是一只不带靠背的木凳了。寥寥几张陈旧家具摆在宽阔的卧室里，显得房间空荡荡的，和雅致的洋房形成鲜明对比，显得不伦不类，如果不是住在洋房里，简直连贫苦人家住的棚户都不如，真可谓是金玉其内，败絮其外。

　　房间虽鄙陋，但收拾得很整齐，一尘不染，何剑华知道这都是吴妈的功劳，以黎子国的邋遢样儿是决不会拾掇地这么整洁，吴妈不在的时候，不出半天就乱成个狗窝了。

　　黎子国之所以房间摆设这么简陋，那是有他说法的，据他讲此卧房名曰：励志居，顾名思义就是励志图强的地方。身处清寒之所，抛却世间物欲，才能磨练意志，激励进取，方能成大器！这是他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卧室也就起了这么个雅号。

　　何剑华每每听到他的这句说辞，都会心里暗自发笑，既然想体验贫寒，磨练自己意志，直接到贫民居住的棚户区好了，那些地方才是真正的贫苦之处，远比这里更能磨练人的心志，岂不更能激励自己早日成器？竟在个小洋楼里作弄玄虚，弄得家不像家，窝不如窝，实在是好笑。

　　这时，黎子国就会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房间从简布置是为了练功的需要，古来习武者都是身处清净幽雅居处，生活一切从简，才能修身养性，做到专心致志习练武艺，才能出成绩。

　　他还会指着房间里的那张光秃秃地木板床，说是此床可以锻练身骨，舍去枕头，躺在上面息睡，日久能够矫正人的脊颈骨骼，可以让人从头到脚身板笔直，走起路来也就昂首挺胸，器宇轩昂，气度非同一般。

　　再看那张旧书桌上，几乎都是习武之类的书籍，什么嵩山少林拳法、太极拳法、八卦刀、形意拳了等等，占了半片桌子。说起这个拳那个刀，他更会滔滔不绝的说出一大串套路，直听得自己脑袋发涨。

　　说到这里何剑华才觉得有那么点意思了，黎子国是个十足的武术迷，耍拳弄棍是他最大的爱好，这么布置房间也不无道理。

　　再从两周前刚刚去世的国学大师俞樾风靡一时的武侠小说《七侠五义》里回想，书里说练功的确要寻找一个幽静宽尚有自然意境的场地，方能精下心来吐纳气息、修炼真气什么的，再加上众多练功器械也需要有个地方安置，在上海滩这块寸土寸金之地，找个宽尚的习武之地可不那么容易，平常人家狭窄的弄堂胡同里可就施展不开拳脚了，难怪他会寻到这么一个好地方。

　　看到卧室里床桌椅凳，何剑华就回想起黎子国往常和自己说起的一些习武的讲究事，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照这么说，黎子国在小洋楼独居可能就是为了寻个僻静之处习练武艺吧？再一想，难道为了习练武艺就能舍弃家人么？何况年龄还小，正需要父母在身边呵护呢，这么推断的话又有些不通情理了。想起这事儿就让人困惑不解，越想越头痛，干脆不要瞎想了。

　　卧室里虽然简陋，但还是有一处亮点，那就是墙壁上张贴着一幅画像，画中一文一武俩位身穿官服的当朝官员，文官在前，手捋髯须，相貌堂堂，颇有雅士之态，面带微笑，挺胸傲立着。武官在其身后侧，向外作跨步状，露出大半个身子，腰间手按一把未出鞘的钢刀，生得长方脸膛，目光如炬，威风凛凛。二人身后远处背景是一处大水池子，几个官差衙役模样的人抬着几只大箱子往里倾倒黑不溜秋的大丸子，池子里面升起股股浓重烟气，弥漫天空，水池边聚满围观的群众。

　　不由分说，这两位就是大清王朝的禁烟英雄林则徐和关天培，这幅图中所绘就是震惊世界的虎门销烟事件。

　　是时，已是晚清王朝末期，距虎门销烟事件已有五十多年了，民族英雄林则徐早已作古，但其虎门销烟的丰功伟绩永远受到世人的颂扬。租界治区严禁买卖这种牵扯政治事件的贴画，虎门销烟图都是民间私下印制兜售的，用来纪念民族英雄林则徐。

　　这林则徐是黎子国的偶像，禁烟图是黎子国托人在上海县郊区乡村购买的，所以对之特别珍惜，挂在房间里以时刻激励自己将来做一个像林则徐那样的爱国志士。

　　瞻望画中两位英雄雄姿，何剑华不由心中肃然起敬，敬仰之情油然而生。

　　黎子国进屋后远远地就将手中食物抛到书桌上，接着又将手中的那两瓶汾酒投掷过去，那酒瓶晃了几晃歪倒在桌面上。何剑华见惯了他毛手毛脚的作风，走到桌前，把手中拎的吃食在桌上放好，然后就把他丢在桌上东倒西歪的吃食摆放整齐，没好脸地道：“这是食物，不是你手里的石头可以到处乱扔！”

　　黎子国见酒瓶歪倒，嘻嘻笑道：“我在亮招子呢，这便是投石手法，只不过还欠火候！嘿嘿！”

　　说着挥拳踢腿当空一连耍了几拳，摆了个姿势，呵呵笑道：“少林三十二手短打！怎么样？：”

　　何剑华讪笑道：“这里不是练武场，求你还是出去摆弄吧！”

　　黎子国手舞足蹈，一时手脚发痒，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不到吃饭时间，于是叫一声：“好！时候还早，我们先到外面活动活动，回来再和剑兄共饮一杯！”说着拉着何剑华，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径直奔出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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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悬铃木

　　悬铃木既美国梧桐、英国梧桐和法国梧桐（多称法国梧桐为悬铃木）。

　　树形雄伟，枝叶茂密，是世界著名的优良庭荫树和行道树；有“行道树之王”之称。悬铃木（在此是悬铃木属的统称）是郑州市的市树。

　　悬铃木引入我国栽培已有一百多年历史，从北至南均有栽培，以上海、杭州、南京、徐州、青岛、九江、武汉、郑州、西安等城市栽培的数量较多，生长较好。悬铃木具有良好的杂种优势，生长迅速，繁殖容易，叶大荫浓，树姿优美，有净化空气的作用，是一种很好的城市和农村“四旁”绿化树种。相传原产我国，后由英国引种后经杂交培育而成，现广植于世界各地。

　　法国梧桐、悬铃木的花语：才华横溢。

　　注2：英国乡村别墅式花园住宅

　　英国乡村别墅式建筑源于欧洲中世纪，19世纪英国盛行模仿中世纪建筑，成为当时英国的标志性风格。这种风格由英国传到上海，与上海的其他欧洲国家建筑形成很大区别，因此又被称为英国风格建筑。这幢建筑最明显的形象特征就是它山墙上的半露木构架、木构架间清水红砖墙面及陡峭的红色机制瓦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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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好兄弟＇三：少林小擒拿手＇
在二楼走廊东边尽头处有一间大客厅，黎子国却把它改造成了室内习武场，一脚踏进去，便见房间地板上铺着红地毯，墙角处对摆着两只木制兵器架，一支上面竖着刀枪剑戟各种木制假兵器，另一支则放着几把真家伙。房间另一边还立着一个木架子撑起来的练功用的百斤沙袋。

　　黎子国见了沙袋兴奋地冲上去用力捣了两拳，沙袋晃了起来。何剑华也手痒痒了，上去一通乱拳，沙袋却纹丝不动。

　　黎子国见状哈哈一笑，道：“屋里太闷热了，我们出去练练！”说着在兵器架上取了一只木长枪和一只木刀抛向何剑华。

　　何剑华见他拎起东西就扔，真是让人防不胜防，慌乱地胳膊弯往怀里一搂，两把木刀枪竟然给他结结实实抱在了怀里，倒是没有再出丑。心里却很清楚，与其说是接在手里，不如说是投进了怀里。

　　黎子国又选了一把钢刀，倒提着，当先出门走下楼去。

　　二人来到庭院，走到丁香树前的草坪上。

　　黎子国手中所持大刀，是武林中的名门兵刃之一：八卦刀＇注1＇。刀约长一米多，刀身宽阔而厚重，有个五六斤重，算得上刀中之霸了。　八卦刀特点就是长而厚重，一般都是身体粗壮的大力士所用兵刃，黎子国身材魁梧，虽是年少，却有一副成年人的体魄，在他手里正是绝佳兵器。

　　一刀在手，见他右手翻腕转刀将刀向右上方挑起，右手高与肩平，刀身亦平，刀刃向上，刀尖向前，先来了一个基础式大鹏展翅，　紧接着身子猛然三百六十度旋转，全身劲力带动大刀如旋风一般连劈过去，整个身子越转越快，带动刀身也随之转动，就像那飞梭一样，一连三个圈后，身子聚然停止，手中刀如游龙出水，从腰间疾奔而出，“唰唰唰”左右连吐三个刀花，不等人眨下眼睛，身子就又顺势向前翻个跟头，身子着地一刹那又是侧滚半圈，此时刀已贴近地面，势道却不减，亦然横扫开去，所过之处青草乱飞，草坪上八步内半圆场地上的草儿都被锋利的刀刃剃了头去。

　　黎子国一出手既是剽悍招式，几个动作一气呵成，不拖泥带水，潇洒威猛，气势催人。

　　何剑华手握木刀木枪在旁边驻足旁观，虽然自己不懂得刀法套路，不解刀法中的玄妙，但是眼见一把沉重大刀在黎子国手里轻若鸿毛般使得虎虎生威，落花流水般潇洒，不由心里赞叹不已，双手猛拍巴掌，大声叫好道：“好！漂亮！”

　　黎子国全当没听到他的赞扬声，一个鹞子翻身从草坪跃起，大刀遥指前方，凝视片刻，肩头微耸，如脱兔般蹦了出去，一连几个圆步绕作半圈，这是八卦刀的一大特点，始终是围绕一中心伺机待发，快速行走两圈后，伸臂跨腿开始作势发力，由外向内攻击。

　　如此又施了十几招，黎子国突然一个转身，手臂暴伸出去，大刀脱手而出，闪电般向远处一圈梅花桩处射去，只听“嚓”地一声闷响，牢牢地定在一根木桩上，刀身“嗡嗡”颤动久久不停。

　　何剑华见到这精彩一幕，心中大是惊叹，巴掌拍得更是起劲了，口里不住地喝彩叫好：“漂亮！太漂亮了！”

　　黎子国刀虽脱手，浑身的劲儿仍然饱满，只觉发泄未完，意犹未尽，双脚跟着一个大力劈跨，接着身子一曲头朝下扎了下去，那时两手各伸出二根手指竟然撑着地面慢慢并腿朝天倒立起来。

　　这一招何剑华还是知道的，是闻名于世的少林功夫二指禅＇注2＇，子国能用四根手指撑地倒立，那是万万了得了。

　　心下忍不住替子国练成这手硬功夫高兴，有些激动地道：“少林二指禅，这……这个你也能练成……”

　　黎子国身子侧摆，缓缓放下身子，双脚点地，稳稳站立起来，脸上毫不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