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咒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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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钢琴-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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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梅说声不好,命令阿坚:“你出去,往前面的胡同快跑,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好的!”阿坚在房檐下的黑暗中快跑了一阵,突然向路中间晃了一下,然后,就腾腾腾地往前方的一条胡同里跑去……阿坚的反常立刻引起了日军巡逻队的警觉。
  “八嘎牙路!站住!”一队日本兵朝阿坚的方向追去,很快就没有影了。
  李梅跑到马路的中间,向黑暗中的棚户区摇了摇白色的毛巾,于是,棚户区的房屋里,突然涌出一团一团的人影。黑影们越过马路,到了隔离区的墙外面,用绳子把大饼包绑紧,然后,像丢链球一样,刷刷刷地抛到隔离区的墙里面。一帮人抛完了,另一帮人迅速地冲到墙下,再抛……如此抛了几次,不到10分钟就把全部的食品抛完了,黑影们迅速地回到自己的家中。然后,他们脱了衣服钻进了自己家的被窝,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平静地睡起了大觉。
  与隔离区阁楼的马路上依然是渺无人影,昏暗的灯光照着湿漉漉的路面,偶尔有流浪的猫突然出现,飞快地越过马路窜到黑暗中去。
  

《魔咒钢琴》二十四(3)
十几分钟后,又一队日军的巡逻兵迈着机械的步伐,咔咔地走过来……
  然而,深夜中的虹口隔离区内,却是弥漫着激动和不安。犹太难民们仰望着天空,几乎是绝望的时候,忽然听到与离马路最近的一排阁楼的凹墙边上,响起了“噗通、噗通”的声音。有人跑过去,想看个究竟,结果被连续从空中抛过来的包裹,砸倒在地,直到十分钟左右,越墙而来的包裹才停止空投。这时,人们发现各种面料的包裹已经堆积如山。性急的人打开一看,低声惊叫着:“是中国大饼,还有黄油。”
  大胡子拉比和亚当低声地呼喊着:“集中起来,统一分配……”
  犹太社区的教友们很自觉地将所有的包裹集中起来,然后清点,再进行分配,整个过程也是有条不紊,效率很高。分配完以后,大胡子拉比领诵感恩词,虽然大家都是在赞美上帝,但是心里面却在说,也许中国人是上帝的使者。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如此有组织的大规模的空投,几千公斤还热热乎乎的大饼,一定是中国人的奇妙的杰作。
  饥饿的人们祷告完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贝尔斯边吃边卖弄他的中国知识:“我吃的是中国北方人的大饼,看,饼很厚,中间带眼儿,很香,适合做长途跋涉的干粮;你吃的是南方人的大饼,很薄。通常他们会用薄饼卷蔬菜,当然,放一点臭烘烘的调料,更好吃。中国的南方人注重的是营养。”
  大胡子拉比忧心忡忡地拿着饼,一小块一小块地吃着,对亚当说:“你知道我们犹太人从来不接受陌生人的恩惠,我们要知道是谁在帮助我们,为什么帮助我们。”
  亚当神秘地眨眨眼睛:“我知道是谁。”
  “是谁?”
  “只要你记住是中国人就行了,那个人的名字保密。”
  “当然。这种神奇的救援方式很特别,也很危险。也只有中国人有这种奇思妙想,我们有责任为我们的恩人保密。”
  薇拉忽然插了一句:“我知道是谁。”
  亚当将薇拉拉到一边,问:“谁?”
  薇拉凄然一笑:“是你的梅。”
  亚当有些尴尬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女人的直觉。”看见亚当疑惑不解的样子,薇拉拿出那张纸条递给亚当看:“这种纸很厚,不适合书写,但很适合画五线谱。字体也很特别,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亚当惊讶地问:“你研究过梅的字体?”
  薇拉苦笑着把脸贴向亚当的胸膛:“当时,我怕失去你。不过你放心,我从来就没有发现过什么,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爱。除非你们用另一种语言,我是说,我不是一个无事生非的巫婆。我道歉,亚当。我爱你……以前是我怕你离开我,现在是我怕离开你,我的身体越来越差。”
  亚当百感交集地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梅不仅是他的爱人,还成了犹太人的恩人。
  

《魔咒钢琴》二十五(1)
自从在电台演奏钢琴和李梅联系上之后,亚当似乎热爱上了这份工作。当他再次来到电台的时候,日本的监制人对亚当说:“我们都很欣赏您的艺术,但是,我们的听众反映,您的曲子太悲伤了。所以,今天请您务必演奏快乐一点的曲子,不然,以后恐怕就永远进不了这个直播间了。”亚当愉快地答应:“好吧,今天我演奏马祖卡,就是,就是舞曲。”
  “舞曲大大地好!”监制人向亚当跷起了大拇指。
  亚当轻松自如地弹奏了起来……
  马祖卡取材于波兰民间素材的音乐,短小精悍;和波兰舞曲反映波兰王公贵族生活和精神面貌不一样,马祖卡反映的是波兰底层人们的生活;这是他们的舞曲,他们将贫困和绝望抛在一边,将前途和命运抛在一边,独自取乐。经肖邦的创作,所有和贫困、阶级差距、不平等等有关的感情全部没有了,只剩下唯美的音乐了。这些层次感并不突出的音乐,这些既不过分激烈也不过分舒缓的音乐,却把所有的感情隐藏在最深处。肖邦也许在别的音乐里并没有把感情隐藏得过深,但这里是例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同情,所有的悲悯,全部在简单而又精致的旋律里面。马祖卡的抗争最终作为一种优柔的诠释给释放出来,亚当十分正确地把握了肖邦的短曲,他不仅把旋律中的波兰特色弹了出来,也向那些受难的心灵传递一种故乡的声音……
  当然,在亚当的心中,他的所有音乐更是献给亲爱的May,她是他的五月春天。他希望这一首首马祖卡能够使梅明白,他已经知道梅所做的一切了,他朝思暮想的就是要见到她!亚当无法忘记那次远远看到梅的时候,她怀抱着孩子;其实从赵克强宣布梅怀孕那天,亚当就冥冥中觉得那孩子与自己有着某种关联,他想象着孩子的模样,他为此激动亢奋起来……
  在他最贫穷和饥饿的时刻,他都不曾去兑换掉他仅剩的一粒金钮扣,他要留着给孩子,虽然当时他并不能肯定李梅怀上的孩子就是他的,但那是他对一个新生命的心愿和祝福!
  李梅家的收音机已经固定在电台的频率。一有钢琴演奏,李梅就放下手中的一切,静静地聆听亚当的心声;有时还将耳朵凑近收音机,仿佛那个传递声响的盒子正是他情人的心脏。今天的马祖卡让李梅感到了亚当的谢意和问候,还有,还有亚当怎么已知道了小波是他的孩子?是,他知道了,你听!那抑扬顿挫的欢快旋律分明是他初为人父的喜悦;他左手的连续跳音,配合右手的行进式琶音,是他直接在逗乐孩子;那一组在G大调上展开的优雅的和弦,则是他梦想着有一天他们三人再也不离开,他要带他们去他的祖国波兰,要重游他们爱情的列宁格勒……李梅完全听懂了,她抱着小宝贝在房间里快乐地转圈……
  那之后,亚当在电台就反反复复演奏肖邦的那51首马祖卡。
  在亚当弹奏马祖卡舞曲的欢快节奏中,时间拉开了漫长的序幕,李梅更加频繁地导演着她的舞台剧:白天,她奔走募捐,采购粮食和黄油;深夜,中国棚户区炉火正旺,一张张大饼出炉,一笼笼馒头出锅,又被卷成大包,被李梅指挥着扔进隔离区的大墙里。
  在亚当的钢琴曲中,李波一天天长大了,他已经能够站起来趔趔趄趄地走路了;家里更时常传来他格格格格的笑声;他也开始会说话了,而且口齿越来越清晰……
  有一天,李波不停地在喊着:“爸爸,爸爸。”
  “小波,你在说什么?”李梅问他。
  “爸爸,爸爸。”
  李梅被这幼嫩的童声深深灼痛了,她脸色一沉,忧郁起来。她忽然觉得必须让他们父子俩见次面!这想法像突如其来的洪水,在她的胸中鼓荡着,几乎是失去了理智。她是女人,是母亲。她必须让儿子知道谁是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有多么的英俊;她也必须让亚当知道谁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子是多么的漂亮,多么的健康可爱。她想知道他们见面之后,是怎样的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一个完整的家的景象。至于薇拉,至于亚当的家,李梅似乎没有想的那么复杂。亚当属于她还是薇拉,李梅觉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残酷的战争中他们都还活着,并且有了新的生命,为了这新的生命的未来,我们必须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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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钢琴》二十五(2)
第二天,在虹口隔离区胡同口街上,李梅领着已能站稳、贴着妈妈的腿、可以张望的儿子,眼巴巴地等着亚当。按照李梅计算的演奏时间,亚当应该是到了要出胡同的时候了。胡同口那边的大铁门,又加派了岗哨,进进出出的犹太人都必须进行严格的检查。日军在太平洋战场和中国南方战场,特别是缅甸战场连战连败,欧洲的反法西斯战场也频频传来德军溃退的消息,因此,日军在上海的戒备相应地加强。
  因为等得太久,李波忽然要尿尿,拽着李梅的裤腿摇晃。李梅快速地带着李波到街道的僻静处,让李波尿尿:“快点、快点!说不定你尿尿的时候,爸爸就出来了。”李梅说着,不忘朝隔离区胡同张望。
  李波看见来来往往的人,越急就越尿不出来,他哭着说:“妈妈,我尿不出……”
  李梅哄着李波,拍着李波的小屁股,吹着口哨说:“不急不急,尿来了尿来了。”
  李波终于尿出来了……
  就在这时,李梅终于看见两个犹太人保甲看守着亚当,从隔离区胡同里匆匆地走了出来。李梅喊着:“李波,快看,你爸爸出来了!出来了!”
  李波的尿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此刻他的注意力正集中到自己的尿上,他觉得很好玩,自己的尿在冲击着一群搬家的小蚂蚁;小蚂蚁本来排列得整齐的长队,被尿冲得七零八落,李波饶有兴趣地格格地笑着……
  看小波站着不肯动,李梅生气地拍了李波一巴掌,抱起他就追赶远处的亚当。
  电台距离犹太人的隔离区仅仅800米左右,亚当和两个犹太保甲一会儿就走到了。李梅抱着已经长大了的李波步履蹒跚地追亚当,当亚当到了电台的大门,迈上台阶的时候,李梅已经在电台日军警卫的视线当中。电台是战时日军的喉舌,也是重要的战略据点。除了高墙上的火力据点外,门口的两边岗哨各围了一圈沙包,作为临时的火力延伸。李梅匆忙出现的时候,沙包上的机枪已经开始移动枪口……
  李梅那一刻几乎失去了理智,还在往前冲;但是,一只有力的手拦住了她的肩膀,一把抢过孩子,闪身钻进旁边的弄堂。李梅紧跟着要抢回自己的孩子,到了弄堂里,才发现是阿坚。阿坚喘着粗气,倚着墙,紧紧地抱着李波不放。
  发现只是虚惊一场的李梅气愤地拍打着阿坚:“你……”
  阿坚气喘吁吁地说:“李梅同志,你的生命不仅属于孩子的父亲,还属于党,属于新四军……你这样做太鲁莽了,要出大事的!”
  李梅悲伤地闭上眼睛,无奈地倚在墙壁上……
  李梅和阿坚往回走的时候,闷闷不乐,路过一家照相馆,李梅忽然灵机一动,对阿坚说:“我要给孩子照张照片,他见不到孩子,能看上照片也是一种安慰吧。”
  过了几天,李梅到了密歇尔药店,将李波的照片犹犹豫豫地交给安德列,请求说:“请你转交给……”
  安德列要伸手的时候,李梅将照片又收了起来:“算了,你说不清楚。还是我当面交给他。”李梅突然想到万一照片落到了薇拉手中,会让她心里难受的。
  但安德列已大致猜到了李梅的心事,于是就说开了:“那好吧。没大不了的事,要我帮忙,随时愿意效劳;呵呵,我的祖父就是情种,有一天,突然来了一个带孩子的寡妇要认亲。然后,你猜我的祖父说什么?”
  李梅气咻咻地打断了安德列的话:“安德列,我不想听!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见到我的钢琴老师亚当?”
  “呵呵,你的钢琴老师我可不管,要是你想见心爱的人,那我一定成全。”安德列狡黠地一笑。
  李梅脸一下子红了,低下了头。
  “梅小姐,不用害羞,爱是伟大的;其实在我们犹太社区都知道你是我们难民的恩人;当然,还有您和亚当的爱情。”
  “我想知道的是,我怎样才能够见到亚当?”李梅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安德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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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钢琴》二十五(3)
“你知道,隔离区的处境很糟糕,很多的救援活动都处于停滞状态。他们总不能只吃您给他们空投的大饼,尤其那些病人,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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