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驻地吃饭！”李正荣含糊地答应。
队伍很快就经过了总经理处，苏凤领着李正荣进了院子，指着一位正在与其他的一些人商量工作的中年红军领导说：“那就是总经理处处长郑义斋同志！”郑义斋与其他人在争论着什么，没看到他们。苏凤大大咧咧地走上去，冲着郑义斋喊道：“郑处长！”郑义斋一转头看到了苏凤，竟有些高兴：“小苏凤呀！你们凯旋归来了？”苏凤诡异地笑了笑：“这次可是真的凯旋了，有重大收获！”郑义斋说：“你等一会，我办完手头的事儿，你跟我仔细说说！”苏凤说：“我还得带队回去，以后再跟您讲吧！”她转身向李正荣说：“你等在这儿办事，办完了到我那儿去吃饭！快点儿来！我追部队去了。”她快步出了院子。
第十章 苦痛和柔情（6）
李正荣等郑义斋忙完了手头的事，将许为新让他送的信给了郑义斋。郑义斋又写了一封信让他带回师里，然后找来一位战士带他去吃饭。李正荣想起苏凤让他去营里吃饭，但他又一想，如果去了自己没有把握隐瞒住张欣牺牲的消息，那苏凤大姐可就连饭都吃不好了！她们刚打完仗，还是让他们先吃好饭再说。想到这儿他就随着那个战士去总经理处的食堂去吃饭了。
总经理处吃得并没有连队好，李正荣简单地填了填肚子，就走出来向妇女独立营走去。门口站岗的女兵已经认识他了，招招手就让他进去了。他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田冬花正在收拾碗筷，她一抬头看见李正荣，就埋怨道：“你怎么才来，苏营长说你也要来吃饭，我们还等了你一会儿，饿得我们受不了，才开始吃的！”李正荣说：“我已经吃过了。冬花姐，苏营长在吗？”田冬花说：“她在屋里，你进去吧！”李正荣就向屋里走去。
进了屋，看到苏凤坐在桌子前写着什么。看到李正荣进去，苏凤问：“怎么才来？吃了吗？”李正荣默默地点点头，没有说话。苏凤突然抬起头，盯着李正荣看着，她问道：“正荣，究竟出了什么事！”李正荣咬紧牙关，一下子将那个玉梳拿了出来。苏凤慌乱起将玉梳抓在手中：“这玉梳你哪来的？”李正荣将许为新的信也拿出来递给了苏凤。
苏凤急忙将信封拆开，打开信读了起来。她的手开始颤抖，嘴唇不停地颤动，眼泪充盈了她的眼眶。她狠狠地将信拍在桌子上：“怎么会这样！”苏凤的声音太大，一下子惊动了院子里的人都跑进来。有政委曾广澜、连长何福祥和通信员田冬花，还有几个连排干部。大家惊异地看着苏凤。
苏凤回过身，慢慢地说：“张欣姐牺牲了！”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她将手中的信颤抖着递给了曾广澜。几位女红军也都被这悲痛的消息震惊了，她们都失声哭泣。曾广澜在这里年纪最大，资历也较老，只有她还保持了镇静。她强忍住悲愤的心情，开始反过来安慰大家。她轻轻地拍着苏凤的肩膀说：“要是难过你就放声哭吧，不要强忍着！”李正荣受到大家悲痛心情的感染，觉得自己也要忍不住哭出来，他赶紧跑到院子里，在大树下狠狠地击打着，发泄心中的悲愤。
不知过了多久，李正荣转过身来，他看到苏凤正站在他的身后。苏凤已经完全恢复了她的冷静，就象要在队前发布命令似的，又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她问道：“正荣，你还伤心吗？”李正荣抖擞了一下精神：“我已经好多了！”苏凤将他领回到屋内，仔细地向他询问了张欣牺牲的前后经过。李正荣将前后的经过仔细地说给苏凤听。苏凤一直没插话，直到李正荣完全讲完，她又陷入了沉思。
沉默了一会，苏凤说：“正荣，有些事情我不愿意跟别人说，怕别人不理解我说三道四。可你还应该算是个孩子，我跟你说说不妨事！张欣姐是我们这些女同志的共同榜样，这不只是因为她文武双全，也不是因为她工作出众，这些都是表面的理由。最重要的是她真是个出色的女人，我们许多女同志都愿意成为她这样的女人。”苏凤又伤心的用一条毛巾按住了眼睛，但她很快又平静了些：“上回在巴中，我看到她手里有这把玉梳。因为我以前和她一起住的时候，根本就是将她的东西当成自己的。当时我喜欢这把玉梳，就伸手去拿，却被她一巴掌打了回来。我装作不高兴，她也不象以前那样哄我，而是明白地告诉我，这把玉梳是母亲给她的嫁妆，是她外婆传给母亲的。说我长大了，连她的嫁妆也要抢。把我说的连连向她认错。她却突然说，如果我真能在她前面出嫁，就将这把玉梳送给我。我连连说，不会的，怎么会呢？”
“现在，她竟然在牺牲前唯一交待一件事，就是将玉梳带给我。正荣，你说她的意思是什么呢？”
李正荣想：“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她用不着了，留给你用呗！”不过他觉得这种解释太简单了，要是这样苏凤大姐一定用不着问自己，因此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苏凤淡淡地叹了口气：“你果然还是个孩子！这些事你怎么会懂！”她又陷入了沉思。李正荣说：“许团长让我办的事都完成了！我也要马上回去了。苏凤大姐，你还有什么事情让我办吗？”苏凤依然在沉思。李正荣也不敢走，就静静地等着。
一会儿，苏凤说：“正荣，你回去后找到许大哥，对他说：……对他说：……”苏凤竟然说不出下面的话，李正荣只好呆呆地看着她。苏凤终于果断地做了个手势：“算了！什么也不用跟他说。如果他问，就告诉他：我如果有机会就会去看他，让他不要太难过！就这样吧！”
李正荣向苏凤敬礼，慢慢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许为新给他的任务总算都完成了。他一刻也没停下，立即踏上了归程。由于心里郁闷，他赶路赶得很急，累了就在野外睡一觉，野地里蚊子很多，他赶路累了也不在意，很快就睡着了。
李正荣回到部队就病倒了。先是高烧，浑身象是有火在燃烧，他将衣服全都从身上撕扯下来，还是热得透不过气来；随后又冷得象进了冰窟，全身都在打哆嗦。沈新明将几条被子都压在李正荣的身上，李正荣还是冷得牙都在上下敲打。李正荣神志变得混乱，不停地做着恶梦。极度的冷和热交替了几次，李正荣已经是奄奄一息了。他甚至不能回答守在他身边的李芳武和李思贵的问话，逐渐地丧失了大多数意识。只是朦胧地觉得，他年轻的生命，似乎就要走到尽头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章 苦痛和柔情（7）
李芳武和李思贵一直轮流守着李正荣，许为新也来看过几次，还让沈新明派人去请医生。医生看过后，说可能是伤寒，但情况比较严重。可是他们没有药，只能给李正荣吃点大烟膏。李思贵发现，李正荣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几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李思贵忍不住大哭起来。
沈新明听到消息跑了过来，他弯下腰仔细听了一下李正荣的心跳，难过地摇了摇头。李芳武一看，也跟着大哭起来。沈新明安慰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转身去向许为新做了汇报。许为新也赶来仔细地查看了一下，难过地将沈新明拉到一边说：“劝一下让他们别哭了！这病拖了许多天，人的抵抗力都耗尽了。现在，只能准备后事了！好在我们刚刚打了土豪，我记得有个逃跑的老恶霸家有一口他为自己准备的楠木棺材，就用来收敛李正荣吧！他小小年纪就参加红军，我们给他准备一口好棺木，也算是让他走的平安一些！”沈新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许为新亲自带领沈新明和二十几个年青的红军战士，将那口很大的棺材抬到了李正荣住的民房院子里，摆放在院当中。他又进到屋里去看李正荣，看到李思贵还是在那哭泣。他拍了拍李思贵：“别哭了。人都免不了一死，想开点，赶上得病了谁也没办法！你看，我们给正荣准备了一口最好的棺材，一般的有钱人家都是置不起的。我们用这口棺材埋了他，让他入土为安吧！”李思贵哭丧着脸点点头。许为新和沈新明在地上铺上了一床新竹席，在席子上又垫了一条棉褥。许为新亲自将李正荣抱到了棉褥上，他觉得这个年少的小红军，轻的几乎没有了重量。他最后摸了摸李正荣的额头，又仔细听了听李正荣的口鼻，对李思贵说：“好象还有一口气！你看好他，现在也只能等着他断气，估计不会拖过今天了。”
天晚了，李芳武和李思贵还在守护着李正荣。其他的同志陪了一会儿都先后去睡了。李芳武和李思贵约定轮流守护，李芳武先靠在一边睡一会，然后换李思贵。李思贵守着李正荣，一会儿去听一次李正荣的呼吸。但他感觉，那幽如细丝的呼吸，一直顽强地停留在李正荣的口鼻间。夜深了，几天来的疲惫沉沉地压在李思贵的身上，他终于再也承受不了深深的疲倦，倒在床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李思贵醒来了。他的第一感觉是天已经亮了，这让他一下子就完全清醒了。他急忙要看一下地当中席子上的李正荣，可是褥子上却是空的。惊得他赶紧摇醒李芳武，两人面面相觑。李芳武一跺脚：“快出去找！”他们大声地嚷起来，大家都被惊醒了，战士们一起出门四处查看。
突然有人在喊：“找到了，在这里！”大家赶紧向声音处跑去，发现在屋外几十米外的水塘。李芳武在水塘边看到一个小小的身躯，几乎与水塘的边缘平行躺着。他一眼就看出正是李正荣，急忙上前去探了一下李正荣的口鼻，突然喊道：“他没事儿，他好多了！”大家一起上前，竟然听到李正荣发出轻轻的鼾声——他在香甜地睡着。战士们一片欢呼，七手八脚将李正荣抬回床上。许为新闻讯也跑过来，摸了摸李正荣的额头，又听了听他的心脏。惊异地摇摇头：“这小子命真硬，我看他没事了，肯定是活过来了！”正在这时，李正荣竟然抬起双臂，配合着呼吸伸了个懒腰，引得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李正荣突然被笑声惊醒了。他看到大家都围着他，不解起问：“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围在这儿？”李思贵高兴得满脸放光：“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又活了。我们多亏了没有把你埋了，要不然，你就死定了！”
李正荣恍然有些醒悟，前几天的事情隐隐地在脑海中再现。他慢慢地说：“我记得半夜醒来口渴得厉害，想喊叫却说不出话。只好自己挣扎着慢慢向外爬。我记得门外就是个水塘，就一直朝水塘爬去。好不容易才爬到水塘边儿，就用嘴对着水吸着喝，觉得那水就象是传说中的玉露一样清凉甘甜可口，很快就喝了一肚子。我觉得全身都舒服得不得了，就想往回爬，刚转过来身体，就觉得又困又乏，一下子就睡着了。”
沈新明笑着说：“多亏了许团长带我们给你准备了棺材，这一冲，倒把你从阎王爷那儿冲回来了。看来你小子阳寿还长着呢，阎王爷也不敢收！”他看到李正荣惊异的神情，就说：“你不信吗？你看，这屋当中就放着竹席，你昨天被放在上面。只等你一断气，竹席一卷，放在院子当中那口棺材里，抬去就埋了。可惜，那口好棺材你是用不上了！”
李正荣挣扎地要坐起来，李芳武和李思贵要阻拦，许为新却说：“他动得了就让他动动，这么多天不活动，好人也受不了！”
李正荣尽管活动起来很困难，但确实也没有太大问题。他在李思贵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看到地上真的放着竹席和褥子。他慢慢地走到院子里，看到一口硕大的棺材就赫然停放在院子中间。李正荣从来没有看到这么大的棺材，他一步步走到那口棺材旁，这才吃惊地发现，这口棺材竟然和自己一样高。
（四十多年后的一天，李正荣平静地向自己的孩子们讲述了自己这段经历。他的小儿子发现，说到“这口棺材和我一样高”时，李正荣的脸上仍然闪烁着一丝惊异。）
第十一章 勇猛战仪陇（1）
李正荣从沉思和回忆中回到眼前。通过上午惊心动魄的经历，尽管付出了血的代价，毕竟许为新又恢复了领导岗位，这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或许，今后的一切都不会再让人难过了。
李正荣又回想到：就在一个多月前，按照“木门会议”的要求，红军开始了大规模的扩军。部队重新进行了整编，原来的十二师改编成了红四方面军第九军。沈新明成了他们的班长，这让李正荣觉得很高兴。由于反三路围攻的胜利，在川北根据地造成了空前的政治影响。许多原来怕变天的农民都开始相信红军要长期占据这块土地，开始响应苏维埃政府的号召。红军的扩军宣传得到了积极的响应，大批的新红军补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