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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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身人-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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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事结束后,她和我之间来往着无数的听不见的对话,逝去的往事在我们扭动的身体上层层叠起。我还看到她和其他男人同床时的场面。行动和幻影交叉进行着,随着时间的交叉流逝,我们渐渐陷入更深的深渊。
  深渊里有一个门,那个门猛地被打开,放射出光芒。以这光芒为背景的巨大的田螺,不,巨大的蝉的幼虫缓缓地爬进来。但这些只出现在我的眼前,她却看不到。我看出那是她的儿子,幼虫小孩走到床上,瞪着眼睛望着我。兴奋和恐惧在他眼睛里混淆在一起,我体会得到他那像蜕皮似的痛苦,他的喘气中好像散发着酒味。
  我抬起手向他伸过去,他犹豫一阵儿,用触须似的手抓住我的手上了床。我明白,我都明白,我向小孩子悄悄地说道。任意蓦然拉起的大人们粗暴的手、世界之手,还有温柔地拉起的亲切的手、妈妈的手,这些手把你养大,你周边只不过有很多只手而已。但这些手无法相互做比较,你只有把自己寄托在这些手里,才能准备你自己的手。
  我躺在幼虫小孩的旁边,小孩儿的妈妈把身体重叠在我身上,我用一只手抚摸着小孩子即将撕裂的粗糙的皮,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身体,我是回归的她的丈夫,是小孩子的父亲,这个孩子是刚才我们的情事后生出来的,刚才我结婚、做情事、生产。生产结束后,我精疲力竭。
  你果然很想和我睡觉。她的声音温柔地流进我那半麻痹的耳朵里,往旁边一看,小幼虫已经不见了,那么就让我好好地睡吧。我知道,欲望消沉后我就会觉得身体很丑陋吧。但从现在开始做梦吧,不要有任何顾虑摆脱我的身体,做个梦吧。
  我闭上眼睛,但就像她所说,我无法入眠,我被关在鸟笼子里。人们把我看成一只鸟,以死蝉作为食物塞到鸟笼子里,我啄嚼着晒干的蝉,我吃着这些蝉,对她身体的渴望越来越强烈。这时我恍恍惚惚得到了一个肯定,大自然对我来说只有女人,不,应该是女人的身体。而且追求这些的我的身体是机械化的,不,应该是机械。我的身体像肯德基里的炸鸡块儿似的被剁成碎块儿,在沸腾的油——在女人身上榨出的油里面,被油炸。女人问道,你有孩子吗?我摇了摇头,并不是说没有,而是记不起来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什么声音,好像是从门外传过来的。女人惊讶地喊道,谁在那里啊?但没有人回答,只听到有人在不停地敲门。在她准备起身时,我抬起手摸着她的嘴小声说道,什么话也别说。她问,为什么?我说了,因为良心的谴责。她叹了气说道,不要担心,什么也都不要担心。这时,传来有谁在敲墙壁的声音。她的脸变得铁青,是谁啊?到底是谁啊?她的声音一直回荡在我的耳边,我听清楚了这声音的原意特征,这是小幼虫孩子发出的声音,终于开始蜕变了,我慢慢地进入睡梦中。
  

蝉(中篇小说)(50)
31
  我半梦半醒地躺在床上。窗户开着,上面挂着半透明的白色窗帘,窗帘随风飘逸到屋里。这轻盈清凉的风像夭折的小孩子的灵魂,越过我的身体在室内探头张望。大气冷冷清清的飘动,这风使我联想起人的灵魂。台风把含冤而死的灵魂凝结在一起的怨恨、憎恶、留恋像罪恶的种子似的撒向地面,微风像久病不起不知何时死去的灵魂的朦胧的余韵,留给地面微弱的响动。
  这个窗户的门帘被静静地拉开,我看到有人像风一样拥进这个屋子里,这是露出原形的风的躯体。死去的灵魂变成风的再现生前的身体了,随之,外面的风景也拥进来,构成了适当的背景,似梦非梦,在我眼前摇动的人们的身体似幻影又不是幻影。
  不速之客的身姿谨慎而又温柔,他没有慌乱或畏惧的神色。相反,他显得从容不迫,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周围。他像躲闪障碍物似的走路时把脚抬起,摇头晃脑。就像在水中踱步的长腿鸟,像在水中摇摆着鳍游荡的鱼。
  我半睁着眼观望着他的举动。但我的心情也仍然是那么的从容不迫,我甚至以敬佩和赞叹的心情望着他。他又像从外面穿过墙壁,渗透进室内的影子,他继续移动着脚步,终于在室内的正中央停止了脚步。起初,我以为吓住了他。因为他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发现了像死人似的我。但我想错了,他分明早已经知道我在屋子里,他不再环顾周围,向床边走过来。
  他在我旁边停住时,我一下子睁开眼睛了,这瞬间他畏缩着身体停止了移动。这时我的眼睛里的不透明的膜被拉开,同时发现了一只巨大的蝉,有和人的身体一样大的蝉站在我面前,我一直把他看成是人,原来是只蝉。不,也许一瞬间里他突然蜕变成蝉了。总之,那只蝉像瞬间隆起的矿石,用两只锐利的眼睛凝视着我。我回报他以冷冷的僵硬的眼神,我们就这样一动不动的、久久不能把视线从对方那里移开。
  但奇怪的是,蝉的模样并没有让我觉得古怪或陌生。相反望着他时让我觉得特别舒坦,好像长久的饥渴得到解脱的感觉,但我们无法进行对话,也无法以任何形式读懂彼此的内心世界,只能对望着,彼此用视线锁住对方的时间已经颇久了,但我根本感觉不到疲劳。
  他纹丝不动,仍出神地看着我。我躺在床上,觉得像被束缚了,想到这里突然感到忐忑不安,我觉得他好像准备夺走我的眼珠子,感觉到有了强烈的危机意识。但我无法摆脱蝉,现在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抵制他的视线,软化他的眼睛。相反是我在抢夺他的眼睛,我向他的深邃的眼珠子望去。
  但他和我想法有所不同。他的眼睛里没有攻击性,只有能唤起奇异感觉的灰色韵味,在蒙眬地闪烁着。我甩掉了忐忑不安,从他的眼中消沉了我的视线,因此在我和他的眼睛之间,我开辟了道路。
  这时,一个像舌头似的锋利的竹棍在蝉的脸庞忽隐忽现,接着我就听到他说:
  “你准备什么时候从梦中醒来?”
  经蝉突然这么一问,我不禁吃了一惊。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并不是因为蝉可以说话,而是我听到了刚才把我领到这里来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一睡着就永远都起不来的大有人在,做这样的梦时经常发生这种情况,你怎么样?找到摆脱这种梦境的对策了吗?”
  蝉的舌头似的竹棍又在他嘴里伸缩,我摇着头,隔了一会儿向他问道:
  “不,没有任何对策,或许做梦之前就应该准备好吧?是不是平时睡觉之前就要设置好呢?在梦中找办法已经来不及了吧?”
  “那倒是,但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即使明知道这是个梦,但不知道进来的路又怎么能知道出去的路呢?想从这个梦中摆脱出来该怎么做?”
  蝉忙乱地抖动着几条腿说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样的准备,做什么样的设置。也许每个人的方法都不同,如果是我,会在梦中喝水,不停地喝水。这样梦里就会淌进好多水,水位开始上升,整个世界灌满了水,那么我就像被淹死了似的从梦中醒过来,因此我会在梦中挣扎时,随时能回到现实中。前不久,我做过这样的梦,蝉的叫声很厉害的一个晚上,有只蝉走到我旁边请求我哄它入睡,恳求我就这么一次,我无法拒绝,但后来才发现蝉死了。仔细一看,这只蝉即既像我的丈夫又有点像我的孩子,我太吃惊,大喊大叫着,随后我被关进自己的喊叫之中。以后我就这样在梦中寻找着丈夫,但是到了清晨就会有难以忍受的饥渴感,因此见到水就慌慌张张地不停地喝,到时自然而然就会从梦中醒过来。每天晚上我都会做同样的梦。
  

蝉(中篇小说)(51)
我感到头晕目眩。说话时蝉就像打开的扇叶,用身体吸住风,一声长叹把嘴里的风缓缓地喷出来。脱离它身体的微弱的风向我扑来。
  “如果这个梦对你来说很痛苦的话,请回想你摆脱出来的迷宫,梦并不是迷宫,现在才是迷宫,不管是谁都要回到迷宫,你也有亲人吧,那么就应该回到他们身边,这个房间里还留着有关我们家庭的所有回忆,那堵墙里有我们的照片,在四面墙壁贴满了我们三个人的照片,然后又涂了一层壁纸。只要把壁纸撕开,照片就会完整无缺地出现,你也是这样吧,每个人都一样。”
  我摇摇头,摇头的这种小动作就像把憋了很久的小便解了出来似的感到头晕。但我的内心仍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好比醒来后身体已从梦中摆脱,但精神被淹死在那里。
  她带着怜悯的表情接着说道:
  “现在你不是在做梦,你本身就是梦,所有的人都是一个教条,是一个梦,你和我都是一场梦,我是你的梦,你是我的梦,是一场做过以后要大哭一场的梦,梦始终像有生命的文字,像铅块似的熔化我的冻僵的脚,我在瞬间的永恒中像眨眼睛似的梦到你,所以现在回到亲人那里吧,我一直在等着你,壁纸里贴满你的照片等着你回来,你不是偶然走进这里,我在这个屋子里一直梦见你。”
  她的话猛地让我回过神,还没有意识到蝉已经在我面前蜕着躯壳,蜕了一半的躯壳像帷幕、像防水布似的飞扬着。当完全蜕完时,她又回到了蛾摩拉的模样,她眼睛周围布满了阴影。
  “我已经几天没睡觉了。”
  她拿起自己的躯壳向我走过来,她的脸上映着温柔而深邃的表情,但我从床上站起来向后退去,我怕一旦陷进像她似的错乱的状态就再也不能解脱了,我继续向后退,把背靠在墙上。然后就像从腰间拔剑似的举起两只手望着她,有必要时想用这把剑,把不管是帷幕还是她的身体统统割断。
  确认我冷淡的反应之后,她像哀求似的说道:
  “你说你没有小孩子吗?我也不想生孩子,生了孩子就觉得自己变成了宇宙的下水道。但现在不一样了,看到孩子,我觉得自己像宇宙的中心。现在我可以让一切从我身上脱离,可以穿透我的身体,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走进我内心,随时可以走出去。”
  但我毫无表情,什么也没说,可是并非对她难为情,而是由于占领我的大脑的混乱。
  结果她怀着遗憾和悔恨吐了一口气说道:
  “知道了,是啊,是我的错,因为差一点连你也永远地不省人事了。”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绝望和痛苦的表情,但她勉强微笑着说道:
  “在众多可怕的肉体中,唯独你的肉体让我感到亲切,真让我吃惊。但总之你可以摆脱这个梦了,我们也要分手了,能和你一起分享瞬间的经验我感到很幸运,把符籍分成两半各拿一半,或是把镜子割成两半各拿一半,我觉得自己在体验这样的事情。我一个人的体验真的很累,光这些不能养育小孩,我会把和你一起体验的经验变成我自己的,你也是一样吧,但是,但就是……”
  这时,我看见她的眼神摇晃得很厉害,同时她在我眼前慢慢地变样了,终于我看到了一个男人的模样。
  “看清楚我的样子,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你刚才抱着的女人的丈夫,而且我也是你自己。”
  事实上他和我的长相一模一样,声音里混合了男女声,像立体音响。我突然两腿酸软,顺着墙角哧溜溜滑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你真是厚颜无耻的人,还记得吗?举行结婚宴时,我突然发觉忘记擦皮鞋了,这事让我耿耿于怀,妻子也责怪我不擦皮鞋。结婚仪式结束后,去机场的途中,我们发生了撞车事故,真是一场噩梦,我们现在仍在这场噩梦里,所以我们不要再彼此装模作样了。所以想再说一句,你不会因我的这些话感到惊讶吧,已经过了很久,现在我就是你的儿子,你可能会否认,但这是严正的事实,作为你的儿子,我正穿着以前你曾穿过的皮鞋。”
  

蝉(中篇小说)(52)
她那稚气的脸上露出恶意的微笑,念念有词。然后她慢慢地往后退去,她后退着,慢慢地倒塌。就这样她在空气中摇晃,然后变成一缕风消失在窗外。
  32
  那天,从她家里逃出来后,我游荡在黑暗的街头。刚才缠绕着我的沉默和寂静、温柔的耳语声和喃喃自语的世界已经消失了。我的两只耳朵又被像蝉的叫声似的噪音搞得震耳欲聋,但震耳欲聋即是茫茫然,我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徘徊的场所,也没有回到世界的路了。
  不知不觉我的故事也快结束了,回望过去,作为人类的我脱离了平凡的生活,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神话世界,我的变形也是由此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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