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见周氏夫妇也要带周芷若离去,知道这事也无法挽回了,便只是拉着周芷若的手,一言不发。
周芷若再三劝慰他,说只要他早日学成了功夫,便可以下山去重庆找她,他才依依不舍地放了手。
在离开武当山的时候,周芷若也有点不舍之情——毕竟与沐英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要说一点留恋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好吧,就这样再会吧,沐英!
——以后你做你的大将军,我做我的老百姓!
分卷 江湖篇
第一章 路遇殷离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在入川的古道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着一袭灰布长袍,骑着一匹长毛瘦马,腰悬一把长剑,马腹上还系着一个小包袱,缓步在夕阳映照之下。
远远的夕阳把这一人一马的身影拉得细长细长的,在这古道上如同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弋尾,与道旁另一边的一棵枯树的影子相映,一静一动,显得同样的孤寂而萧瑟。
这少年也不着急赶马,只是信马由缰,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前方路上忽地传来一阵呼喝,这少年似是一惊,抬头看去,只见远方跑来一个身穿浅青色布裙的少女,身后追着几个男子。
跑得近了,只见这少女明眸皓齿,肤如凝脂,虽然荆钗布裙,但仍然光彩动人,只是眉目间隐隐然有一股青气,那马上的少年见了,也是略略一怔。
那少女奔得近了,扬手便向少年一掌击来,口中道:“借你的马来一用!”
原来这少女奔得许久,甩不脱身后的人,正自焦急,忽地见到前面有人骑马而来,便想把这少年打下马去,自己好骑马逃脱。
这少年见她不管情由,出手伤人,心中便有不快,当下右足微抬,足尖反点她的脉门,道:“这马我还要用,不能借你。”
那少女见这少年腰悬长剑,便知道他也是会武功的,但见他这一下足尖反踢招术精奇,也忙收了左手,右手往这少年脚踝点来。
这少年见她居然不知进退,又知道自己的武功远胜于她,便托大亮起足底,反而来踩她的掌心。
少女掌心被他一踩,只觉一股大力涌来,忍不住倒退了两步。
而这少年却觉得她指上似有一股阴毒之气,要从足底侵入,忙默运玄功,将这股毒气驱出体外。这少女的毒掌功夫看来也不到家,再加上这少年的靴底乃是厚皮所制,他所习的又是玄门正宗的内功,故此内息一转,便已无碍。
二人交换了两招,心中各自惊诧,而这时追那少女的人也已经围了上来,为首的一人道:“殷小姐,令尊大人找你找得辛苦,还是快跟了我们去吧。你们毕竟是亲生父女,你向他认个错,也就罢了,何必这样东躲西藏的。”
这姓殷的少女道:“我娘为了我被逼自尽在我爹面前,我爹也不放过我,我还会信你们么?若不是金花婆婆救我,我早死在我爹手下啦!”
原来这个姓殷的少女便是殷离,她自从在蝴蝶谷与张无忌分别后,一直对他念念不忘,所以私自逃出灵蛇岛,想要寻找张无忌的下落。但是殷野王恨透了这个女儿,一直派人在寻找她的下落。如今四川的明玉珍势力还不强大,强入了明教,拜在徐寿辉的门下,由他引荐,也得了明教相助,声势日盛。
天鹰教乃是明教旁枝,明玉珍与天鹰教也颇有往来,殷野王所画的女儿的相貌图形,也暗中遍发给各地徒众,所以殷离一入四川境内,便被明玉珍的人发现,并且想要擒了殷离,送给殷野王来讨好天鹰教。
殷离此时刚刚开始练千蛛万毒手,武功未成,加之对方人又多,在杀了对方几个人后,这才逃了出来。
那马上的少年听殷离说话,心想世上怎么有这样的父亲,逼死妻子不说,还要把女儿也杀掉,实在是太过让人气愤。
想到自己自幼父母双亡,对殷离不禁起了怜惜之情,便扬声道:“你们几个是什么人,光天化日的,围攻人家一个小姑娘,要不要脸?”
殷离比张无忌小上两岁,这年其实已经十七岁了,而且身材窈窕丰满,这少年看上去比她还要年轻些,却说她是小姑娘,不免引得那几个人嗤笑。其中一人道:“好啊,哪来的傻小子,想要英雄救美啦!”
另一人道:“你这小子是哪里来的,快快闪开,不然连你一起杀了!”
本来这少年听这些人的言语,似是要劝殷离回去,然后作个调解人,让她们父女言归于好,但现在听了这话,才知方才殷离说的没错,这些人不过是假意骗殷离上当的而已,不由得怒火更盛,道:“人家父女不和,你们应当劝阻才是,怎么还火上浇油?”
那些人里的其中一个似乎性子火暴,刚才又被殷离杀了几个同伴,心中恼怒,当下一刀向殷离当头砍来。
殷离还未出手,那马上少年已经拔剑反手刺了过去,只见他出剑迅速,招法精妙,一剑便点在对方刀口的着力点上,让对方单刀脱手飞去。
那伙人见这少年出手不凡,都是吃了一惊,但倚仗着人多,仍然呼喝而至,将这少年与殷离围了起来。
这少年翻身下马,长剑抖出点点剑光,将冲在最前面的二人逼了开去,再一转身,一剑斜撩,将逼近殷离的一个人的大腿给划伤了。
殷离却是出手毫不容情,双手食指点出,正中那人**,那人惨呼一声,倒在了地上,不住抽搐——幸得殷离毒功未成,不然这一下已经要了他的命了。
那些人不退反进,更是叫嚣着向上冲了过来。那少年见这些人中有人的衣角上绣着小火团的饰样,知道他们是明教中人,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然后长剑连动,刺倒了三人,喝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快走吧,不要枉自送了性命。”
这时那边的殷离趁着这个少年的援手,又点倒了一人。这些人见这少年武功高强,也是心生惧意,互觑一眼后,便欲退走,为首一人却对这少年道:“你是什么人,留下万儿来吧!”
这少年道:“我与你们明教也有些渊源,不过我的名字不能告诉你们,你们还是带着同伴走吧。”
说着用剑尖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几个人。
本来这些人约有十来个,如今被这少年和殷离一起打倒了一半,也知道再打下去也是无用了,便也只得扶起受伤的同伴走了。
殷离见众人离去,也是松了一口气,便过来对这少年道:“谢谢你啦,我刚才要借你的马,也是无奈之举,你不要介意啊。”
这少年笑了笑:“没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江湖中人的本色,谢甚么。”
心中却想——你眉目间隐含青色,不是中了毒,就是练了什么毒功。看你的出手,多半是后者。而且你出手狠辣,毫不容情,看来也非正道中人。你父亲却不知是什么人,要杀你也许是因为你不走正途呢!
殷离这时又问道:“你要去哪儿?”
这少年皱了皱眉,但仍然道:“我要去四川,找一个故人。”
殷离道:“我也是要去找一个人的,只是天下之大,不知他到底到了何处。”
这少年道:“你父亲到处找你,你还是先自避一避吧。”
殷离却道:“我叫殷离,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门派的?”
这少年本不想与她多纠缠,但对方一个女子已经把闺名相告,自己若不回答,似也失礼,便道:“我姓沐,叫做沐英,乃是武当派门下,家师姓莫,讳字上声下谷。”
原来这个少年便是莫声谷的弟子沐英。他在武当山上随着莫声谷练武,至今已经七年了。这年他自觉武功已经颇有根基,便向莫声谷要求下山一趟。
莫声谷对这个性情与自己相近的徒弟也很满意,知道他武功已经颇有所成,也同意他下山去走一遭。
沐英于是便下得山来,依着周芷若的来信,去重庆找她,不料却在入川的路上遇见了殷离。
殷离听了,上下打量了一下沐英,道:“原来是武当七侠的高足,怪不得武功了得。”
沐英笑了笑,道:“我辈习武,乃是一为强身健体,二为行侠仗义,为人重在立德,武功倒在其次了。”
他这话是暗自告诫殷离,殷离哪有听不出来的,当下冷笑道:“你是怪我出手太重,为人失德?哼,对这种爪牙,何必容情!”
沐英也不与她多言,便翻身上马,对她拱了拱手,道:“姑娘所言,也有道理,在下还有事在身,不便多留,便告辞了。”
殷离却将他马头一拦,道:“我也正要往西去呢,刚才是被他们追出来的。你帮人帮到底,送我一程吧,不然这些人总是纠缠上来,我也烦扰,若是出手,免不得也要多伤人命,岂不是有违你的侠义道。”
沐英这些年与武当诸侠在一起,思想上也有了很大的转变,不像过去那样除了自己和周芷若别的都不放在心上了,听到殷离这样说,想想也有道理,便道:“只是我要找的人只在重庆,你若要再往蜀中而去,便恕我不能相陪了。”
殷离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这一路西去,也不知要到哪里才是个头,哪会要你一直陪我呢!”
沐英道:“那便好。”
于是便略提了提缰绳,缓步前行。殷离跟在一旁,走了一段路,嘟起嘴道:“你怎么让我一个女孩子家的走路,你自己却骑马?”
沐英皱着眉,想说些什么,但又住了嘴——说什么呢?说人家脸皮太厚?好像有点说不出口。
于是翻身下马:“那你骑吧,我陪着你走。”
殷离却道:“我才不骑呢,平白地又受你一个人情,将来可不好还你。我只要你陪着我走便是了。”
沐英幼时只与一个周芷若打过交道,周芷若又是个比较正常的女子,不像殷离——她实在是个有点古灵精怪的女孩儿。而武当山上更是没有女孩子,沐英如何能体会到像这样的女孩儿家的古怪心思,当下被殷离弄得哭笑不得,只得牵着马走在她的身旁。
此时本就是夕阳西下的当儿,刚才与人一番纠缠,天色渐渐地更晚了,殷离道:“看来要么我们两个一起骑这匹瘦马,要不然非得在道旁露宿啦。”
沐英奇道:“怎么,前面的县城夜间不开城门的么?”
殷离道:“明玉珍如今得了明教之助,四处攻城掠地,不要说夜间,便是白天,四个城门也没有全开的呢。”
沐英其实也知道明玉珍这两年来势力扩张得很快,而且去年他打下了重庆,要不是周芷若寄了信来,告诉他一家人平安,他去年就要下山来找周芷若了。
于是沐英道:“这匹马瘦弱得很,我平时也不怎么驱使它,哪里禁得住我们两个人,还是在道边休息一晚吧。”
殷离也道:“看这马也知道它是不堪驱策的了。你怎么弄了匹这样的马,武当派没有好马了么?”
沐英道:“这马是我在路上买的,它太瘦弱了,卖马的说要杀了它卖肉,我觉得它可怜,就买了下来,反正也没花几个钱。”
殷离笑道:“你倒是个心软的,却花了冤枉钱,买了这么匹无用的东西。”
沐英微微一笑,也并不与她争辩。殷离见沐英不理自己,也觉得甚是无趣,便迈开大步向前直走。沐英心中好笑,便牵着马跟在她后面一步之遥。
走了一段路,殷离索性赌气不走了,看见道旁又有一棵大树,便道:“就去那棵树下暂息一晚吧。”
沐英也点了点头:“也好,你带干粮了么?”
殷离摇了摇头:“刚才本来要买些的,结果一大早就被那些人缠住,打了半天,我逃出了城外,身上哪来的干粮。”
沐英道:“那也无妨,我还有些,你吃我的吧。”
二人边走边说,已经来到了那棵树下,沐英也不绑马,只放着它去啃些道旁的青草,然后在马背上的包袱里拿出一条毛毯来,递给殷离,道:“晚上露水凉些,你拿去盖吧。”
不料殷离把手一推,脸一扳道:“谁要你好心,告诉你我最讨厌男人讨好我了。”
沐英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胡说些什么呀,我看你练的功夫,是属纯阴之气的,所以才给你。我练的是九阳功,不怕寒气入体。”
殷离脸上一红,接过毛毯道:“怪不得我的‘千蛛万毒手’对你没用了。”
沐英道:“‘千蛛万毒手’?那是什么功夫?”
殷离像是忽然来了兴致,对沐英道:“你看好了!”
说着着盘膝坐下,行了一会儿内功,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黄金小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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