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呢!”云端这才发觉自己的肚子早已饿扁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你这丫头!”他皱眉,佯装生气却偏又难掩心疼。“一刻不看着你都不行。”
“嗯,因为我是老鼠给猫当伙计么!”她笑着伸出手去替他展平紧蹙的眉头。
“什么……老鼠给猫当伙计?此话怎讲?”他一脸不解。
“就是说赚钱不要命么!”嘿嘿,本山大叔的原话是耗子给猫当三陪,她可不想给他解释何谓“三陪”;所以只能活学活用了。
枫庭想了想,忽然会意,于是扯开嘴角大笑:“哈哈哈!原来是这样!真是服了你了,哈哈……”
“不用笑得这么夸张吧……好了,我不和你说了,月姐姐还等着呢!”云端惦记着楼上的花闭月,不晓得她今天突然来找她是不是有事需要帮忙。
他点头应着:“好,我先去厨房让张大哥给你们弄点吃的。”
“嗯,我想吃”
“甜雪!”枫庭替她说了出来。“我都知道,放心吧夫人,很快就好。等会儿给你送上去。”
“多谢公子!”云端站在台阶上对他展露一个甜美无比的笑,“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他撇嘴,假装不以为然。“呵,少来。”
云端吐了吐舌,转身向楼上走去。枫庭站在那里,痴痴地望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眼里满满的都是宠溺。
呵,就是这样。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的心甘情愿。大的小的,棘手的,琐碎的,我所在意的,挂心的,全部都与你有关。照顾你,爱护你,是我甘心承担的责任,亦是我所能得到的,最大的幸福。蓝儿,你可懂?……
宝明斋二楼最里边的一个雅间是云端和枫庭空出来专门招待朋友用的,此时此刻,花闭月正独自坐在里面,一边喝茶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几案上摆着的一本菜谱,心思已然飘离许久。蓝裳还在学而堂么?和他在一起?刚才江公子说她可以直接去学而堂,她又何尝不想?但……她没有勇气。她一点都没有。见了他,该说些什么才好?她好怕,怕一不小心就让心事泄露,怕见他的客套疏离,更怕,在他的眼中看到别人的影子……不,她不要亲眼目睹这样的残酷,如果可以,她宁愿永远活在对他的幻想里。就像一场永无止尽的美梦,不唤就不醒。
“月姐姐!”云端推门进来,亲热地招呼着:“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月姐姐!”云端推门进来,亲热地招呼着:“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花闭月回过神,笑着起身,“想你了呗!”
“哦,天呐!”云端夸张地捧着心口,“难怪我的心一早就跳得厉害,原来是感应到了你的思念之情!我太幸福了!”说着,还把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呵呵!你呀你!”花闭月好笑地拉着她一起到桌边坐下,戏谑道:“谁能想到咱们叱咤商场的季大小姐私底下竟这如此淘气!”
“他们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那!呵呵!”云端说这话一点都不假,放眼长安,谁又能想到她是从千多年后穿越来的?
“蓝裳;先前我听说你要和李公子一起编一本什么杂书,现在正在找人?”花闭月把话拉到正题。
“嗯,是啊。我们要办的是一本叫《大唐生活月刊》的杂志,类似生活百科全书,每月出一本,人已经找好了,明天就要可以正式开工。”云端说着,忽然意会,反问一句:“怎么?月姐姐也有兴趣?”
花闭月没有直接回答,踟蹰了一下才道:“不知……我能否帮得上忙?”是了,这就是她今天来这儿的目的。她也想,和他一起做点什么。即便不见他的人,能让他读到她写下的字句也是好的。把心事藏在字里行间,静静地等他翻阅。
“当然了!我求之不得呢!”云端开心地点头,“就算今天你不来找我,过几天我也会去找你的!”她想了想,向花闭月解释说:“是这样的。在这本书里,我们会有一部分介绍如何美容养颜、妆容打扮、保持身材等等这样的内容,这些呢你都比我在行,所以想请你帮忙写一些相关的文章,也就是提供一些怎样变成大美人的小法子,小秘方什么的。”
“哦………!”花闭月点头应着,觉得这一点都不难办。“只是这样就可以?”
“嗯……你还可以写诗,作曲啊!甚至……”云端忽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提供一些栖凤阁里的小道消息。”
“啊?”花闭月有些不明所以,“小道消息,你所指的是……?”
“呃……就是你们那里发生的一些与众不同,鲜为人知的事情。比如说,某某大官和某某富商为某某姑娘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啦;或者某某士家公子死心塌地爱上某某姑娘,离家出走,为其落籍赎身啦;再不然就是姑娘们平日里从形形色色的客人那里听来的奇闻轶事,这些全都可以!”
“呵呵,我明白了。”花闭月笑笑,“就交给我吧,我会尽力而为的。”
“那就多谢月姐姐了!”云端想了想又说:“别的姑娘若有兴趣,也可以让她们写来看看,倘若发表,我一样会支付酬劳给她们的。”
“嗯,好,我知道了。”花闭月应着,语气却忽然变得迟疑起来。“……李公子……近来可好?”打从蓝裳进门,她一直想问的其实就是这一句。犹豫了许久,挣扎了许久,压抑了许久,却终于还是忍不住。
“他挺好的。哦,对了!你看这个!”云端想起李白新作的几首诗,便拿出来给花闭月看。“这是李公子的新诗。你先来挑,喜欢哪首就由你来唱哪首。”
云端后面说的话花闭月都没有听清,她全部的心思都被那几页稿纸所吸引。他的诗,这是他的诗!她小心翼翼地翻动纸页,用近乎虔诚的心情去读每一个字。纤细的手指忍不住抚上那早已干涸的墨迹,仿佛这样,她就可以跟随他的笔尖一同游走,她就可以洞悉他心神的走向。她很想很想,轻轻闻一闻,这手稿上是否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是否,还叠印着他指尖的温度?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她只是读着他的诗,却好像他此刻就坐在她的面前,正与她畅快对谈一样。呵,李白,也许,终我一生,就只能这样躲在一个你看不见的角落里,独自想念,独自神伤。我只能沉默,这,就是我爱慕你唯一的方式……
云端察觉到她的神色有异,细看之下,也便寻到了几分端倪。她忽然想起第一场唱诗会后庆功宴上的情景,那个时候她已经直觉到花闭月似乎对李白有意,如今看来,倒果真像是那么一回事呢!
“你很关心他吧?”过了好半天,云端见花闭月犹自看得入神,便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嗯……”花闭月下意识答道。
云端微微一怔,花闭月也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失言,一张脸刷地通红,无措地咬着嘴唇,
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云端见状,心里更加明白了几分,但她仍需要确认一下。于是便半开是玩笑半认真地戏谑道:“我就说么!原来月姐姐真正想帮的人不是我,而是李公子啊!”
“我……不是的……”花闭月毫无思想准备,眼见心事突然暴露,任凭她平日里如何淡定自若,此时也不免有些方寸大乱。
“你是喜欢他的。”云端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结论。
花闭月因她这句话而浑身一震。喜欢。当这个一直纠结于心的隐匿情怀被如此轻易又毫无预警地说出来,那种秘密被拆穿的窘迫与慌乱便更加无所遁形。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呵,李公子才名远播,如今这长安城里不喜欢他的人只怕还真找不出几个。”她笑得柔媚却牵强,视线闪躲着,不敢去看云端的眼睛。
“不,那不一样。”云端笃定地摇摇头,“我所说的喜欢,指的是男女之情。”她不想拐弯抹角,也不想让花闭月违心否认。如果可以,她是愿意帮她的。
花闭月的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她看出来了!蓝裳她看出来了?!这个讯息令她震惊无比。这怎么会?!怎么会呢?……她自认为将所有的情绪都掩饰得很好,没有人可以洞悉她内心的隐情,可是现在看来,到底还是她太过自信了。或许不知在何时,早已有些许的蛛丝马迹将她的心意昭示,被细心的蓝裳尽收眼底。她可以骗得过天下人,却独独骗不过她啊!
“蓝裳,我……”内心激烈的挣扎让她不自觉将樱唇直咬得泛白,她迟疑地看像云端,带着矛盾与畏怯,犹豫再三,知道断然也无法再隐瞒,只得承认。“是。没错。我……喜欢他。以一个女人的心情……”
很奇怪,这压在心头仿佛有千斤万金重的一句话说出口,竟然并不如想象中那般艰难。在这一刻,她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只是,她仍然没有勇气去面对别人的眼光啊!轻松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满心的酸楚与自卑。“我很可笑是吧!这般不自知,没有廉耻之心,我…”
“月姐姐!”云端制止她,上前拉过她的手轻轻握着,“不要妄自菲薄,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啊!要知道,每个人都有权利去爱,爱任何想爱的人。”
“不,我没有,我没有……”花闭月的眼里蓄满了心酸的眼泪,她摇摇头,终于忍不住掩面而泣,呜咽着说出一个不容改变的事实。“我不一样,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没有权利去爱,我只是一个卑贱的……娼妓……我不配啊……”
“呵……不是这样的。听我说。”云端抱住她,不停地拍着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肩,安慰道:“爱是不需要估量计算的,更不需要对照攀比,它只是你自己心里的感受,与任何人,甚至是你所爱的人都没有什么关系。爱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也没有门第出身之别,贩夫走卒也好,妓女优伶也罢,爱是平等而自由的,否则,爱人和做生意又有什么分别呢?”
花闭月轻轻抽泣着,用帕子拭去脸上的泪水。云端所说的一番话,令她似懂非懂,却又莫名惊撼。爱只是自己心里的感受,与爱的人无关?爱不分贵贱,不论出身?平等……自由?!
这些词语,犹如一块块巨石,在她的心里激起惊涛骇浪。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她更是想都没有想过!她守着自己出身娼馆的认知,从不知道何谓平等,也不敢奢望丝毫的自由。在她的生命里,有的,只是卑微,隐忍,堕落,委曲求全,强颜欢笑。在向命运俯首妥协的那一刻,她就再无任何权利。不论表面多么光鲜,不论多少男人为她着迷,都掩盖不了那个最残酷的事实,她,也不过就是个没有灵魂没有尊严的婊子而已……可是,蓝裳她却说……
“……爱一个人,又怎会。。。。。。与他无关?”她忍住泪意,不解地问道。
云端微微一笑,一边用手帕帮她擦眼泪,一边解释着:“因为,当你爱一个人,即使他不爱你,只要你愿意,仍然可以继续爱他啊!我说过了,爱是一种感觉,它就是那样自然发生,那样忘我地存在,爱或不爱,都没有道理可讲,更无人可以掌控。就算有人可以摆布你的行为,但却绝对没有任何人能够干涉你内心的想法,明白么?”
“我……”花闭月思忖着她的话,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些她从未有过的念头和想法,需要慢慢地理解消化,一时之间,她还不甚明了。
“蓝裳,我该怎么办……”
云端看着她,心底忍不住轻轻叹息着。她又何尝不知道,刚才自己所说的那番话,道理虽是不错,却也仅限于安慰安慰人而已。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现实,等级分明,这一点,在她看来简直是千古不变,古今皆同。爱是没有计算没错,爱是自由平等也没错,但是,倘若爱想要一个结果,就决不仅仅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不知,当她所爱的对象变成了千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李白,情况会否有所不同?对于眼前这个美好堪怜的女子,她又该如何帮助她呢?呵……
“月姐姐,你可曾想过,向他表白?”
“没有。”花闭月喃喃道:“自知无望,又何必自取其辱……”
“不对。”云端想了想,才道:“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一定要让他知道。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努力过,争取过,就算结果不尽如人意,至少此生了无遗憾。”
努力争取过,才不会有遗憾……花闭月回味着她的话,心意开始慢慢动摇。她知道蓝裳说的自有道理,她所知所想,绝非寻常女子可比。她信她,却信不过自己,不知有否勇气豁得出去,走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