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酷拉,睡吧,明天继续告诉你。”蒂尔罗特帮酷拉拢好了被子,摸了摸他柔软的金发,笑着叹了口气。
酷拉皮卡这才不舍地闭上眼睛,最后还不忘记问上一句,“缇落最后得到幸福了吗?”
“…是的,缇落过得很幸福。”蒂尔罗特轻轻蹭了一下酷拉皮卡的额头,留下一个轻柔的吻,“好孩子,睡吧。”
酷拉皮卡就像得到了某种保证一般,安心地闭上眼睛,睫毛微微扇动。
看着他安稳的睡颜,想到他刚才那天空般湛蓝的眸子,一丝杂质都没有的纯净眼神,蒂尔罗特笑着摇头。
以前有个孩子,也曾经这样,每天粘着她,为她烧饭,听她讲故事,也曾经有着那样纯粹的眼睛,美丽得胜过宝石,然而如今……
蓝染。
蒂尔罗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窗口看见遥远的星空。
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
从今后,不让她回去了吗?
蓝染…右介,夜一,十四郎,京乐。
白虹,勾陈,六合,太阴,玄武……
布布,贝路亚罗,路西法……
精市,雅治,优臣,亚由美,米洛斯,文太……
难道,再也不让她见到那些人了吗?
她所喜欢的那些人们,她所眷恋的那些人们,因他们的存在,她才能够成为无音。可是现在,她其他的名字都被剥夺,只剩下蒂尔罗特这样的存在吗?
看来那次她指着天空的大喊,还是很有效果的啊。
就这么把她隔离在这里。
在这既遥远又接近的地方。
什么时候,她的灵力恢复,不再被这个时空支取的话,她一定不顾一切地先回去一趟再说!
上次打开规则书,上面居然出现一面面的空白!
查询猎人世界的基本资料,还是可以使用。可是,其他的,居然都成了空白!
到底怎么回事?
倘若……她能够有足够的力量就好了。
即使没有索卢孚来德的契约,也能拥有存在之力就好了。
她已经隐约猜测到索卢孚来德沉默的原因,却无法确认。如果回去那边的话,应该就可以问出来了吧?
她在猎人世界里,擦肩而过的栗色长发、琥珀色眼睛,极为美丽的女子,和索卢孚来德到底有什么关联?
自从那之后,索卢孚来德就没有回应过她的说话。
‘你想要力量吗?’
蒂尔罗特的耳边忽然传来这样的声音。
她警醒地站起来,四处查看,没有人接近!
‘你知道世界的规则吗?’
那个声音这样说着。
蒂尔罗特心里轰的一声,忽然想起来这情形有多么熟悉!
就像她当初被索卢孚来德强制契约一样!
‘你知道时空运行的法则吗?’
平稳而机械的声音,就像齿轮转动而带动着机器重复着这样的问话一般,蒂尔罗特仿佛可以听见咔咔咔的声响。
蒂尔罗特犹豫了好一会儿,离开酷拉皮卡的房间,回到自己屋内。
“时空的法则有三。一不能侵犯时间,二不能逆转生命,三不应刻意增加熵值。”
蒂尔罗特说完后,无端地感觉到害怕。
为什么会这样?
好像有什么在催促着自己回答,又好像迫使着自己不能沉默一般。喉咙里有着烧灼般的疼痛,蒂尔罗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身体微微颤抖。
讨厌的感觉。
完全不在自己的支配内。
蒂尔罗特带着恐惧和期待等待着那个声音的回答。
‘你知道力量存在的意义吗?’
那个声音许久之后才响起。
蒂尔罗特的心里喀哒一声,仿佛有块碎片终于被拼上了。
“我……”
蒂尔罗特左手抚着耳扣,感觉到存在之力一阵一阵的波动,既像是示警,又像是某种欢欣鼓舞的共鸣。
“力量的存在,和时空的存在,都只是存在而已。”
蒂尔罗特闭上了眼睛。
她也许早已想过这些问题。
心里已经准备好答案,只是今日才说出。
仿佛不需要经过思考,仿佛早就等待别人如此询问。
说了就会发生什么事吧?
蒂尔罗特垂下双臂,深吸一口气。
她听到了久违的声音。
“蒂尔罗特,答得好。我终于可以放心了。”耳扣里传来索卢孚来德的声音。
“索卢孚来德……你要解除和我的契约吗?”蒂尔罗特一刹那间明白了很多事情,最终化为了自嘲。
结果,所有人都是一样。
画地为牢,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有新的契约,你再也不需要担心时间的问题。即使我不存在了,你也依然可以留在那些人身边。”索卢孚来德说完后,蒂尔罗特感觉到大量的存在之力从身体里涌出,迅速地到达虚空中。
契约……契约切断了!
蒂尔罗特无意识地流下了眼泪。
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就像生生割裂了自己的灵魂。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没有立场说什么。
她是他的火雾战士,而他已经不想继续做红世魔王。
“找到了吧……索卢孚来德……”蒂尔罗特喃喃地说着,然后啪的一声,左耳的耳扣破碎,飞舞的碎屑迎着月光,撒落下无数的光点。
银色的长发瞬间变回了黑色。
金色的眼睛恢复了夜色。
一刹那之间,蒂尔罗特就失去了火雾战士的力量。
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两行泪水滚落。
并不是不舍得存在之力,只是那位可悲的魔王……
为什么他在等待的人,偏偏和苏伽一样,已经是那样的存在了呢?
擦肩而过也足以认出彼此的身份。
‘吾为红世之意志。承认你作为冰色之弦的存在,新的红世魔王冰色之弦?蒂尔罗特!’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同寻常的庄严。
蒂尔罗特,蒂尔罗特这个名字,从今以后,就完全不是以前的含义了呢。
黑发的少女身体周围慢慢缠绕上白色的电光,白色的冷气迅速覆盖了地面,接着整间屋子迅速结出许多冰凌,地面厚厚一层冰,墙壁、天花板都变成了白茫茫的。
感觉到体内仿佛发生了什么剧烈的变化。
就像——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一般。
双手中指的指环本来已经消失,这时突然再度出现,跳跃着纯粹的银色。
电光和寒气往左耳聚集,左耳上再度出现一枚耳扣。
银色。
‘红世的契约,成立。’
那个声音这么说着,然后彻底消失。
少女漂浮在半空中,黑色的长发再度由根部渐次变为银白色。
不再是银蓝色的长发了,这次是纯粹的银色。
闪耀的如同水晶般的色泽。
在耳扣出现的同时,少女身边一切不可思议的现象全部消失。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蒂尔罗特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截然不同的存在之力,顺手拉起自己的长发。
“啊呀,这次还真是白的纯粹了。红世…魔王…”
蒂尔罗特吃吃地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变成了红世魔王。
而且,还是不需要火雾战士,也不会因为目前姿态的显现导致存在之力的大量流失的特殊的魔王。
名为魔王,却和火雾战士一般,可以存在于普通的世界里。
真有意思。
苏伽,这是你的安排,还是纯粹的巧合?
你被天意所操控,还是不知道这一切?
蒂尔罗特摇了摇头。
“索卢孚来德……再见呢……再也不见……”
索卢孚来德放弃了红世魔王的身份,放弃了长达永远的存在,只因为他寻找的人已经找到,而且再也不是他所追寻的那个人。
她不可以再次拥有羁绊,那么,他就消灭掉他的存在。
为了不给她造成任何麻烦。
他甚至什么都还没说。
没说他原本的真正的身份,亦没有说出他寻找的理由。
只是为了她考虑而已。
所以,他就这样,结束了一切。
若不是因为担心自己,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走了吧。
和某个人的思维方式多么相似啊。
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心系的那个人。
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转圜余地!
冰穹之极电?索卢孚来德,消失。
冰色之弦?蒂尔罗特,继承了他所有的力量,同时和红世缔结契约,成为了新的红世魔王。
多么巧合,当初问过的,无音在红世的说法,现今产生了作用。
蒂尔罗特。
“老师!老师!”
嘭嘭嘭的敲门声不断,男孩焦急的声音呼喊。
蒂尔罗特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酷拉…”蒂尔罗特打开门,看到酷拉皮卡直接扑进来,倒在地上,显然刚才全部的力气都用来砸门了。
“老师,怎么了?!”酷拉皮卡连忙爬起来,顾不得检查自己,就立刻上下看着蒂尔罗特。
“没事…只是和人告别而已……”蒂尔罗特摸着酷拉皮卡的头,眼睛微微眯起。
“告别…?再也见不到了吗?老师…流泪了呢…”酷拉皮卡很聪明,他一下子就听出了其中的含义。
蒂尔罗特擦擦眼睛,“是啊,再也见不到了。酷拉,睡吧。明天休息,训练你自己做吧。”
酷拉皮卡眨眨眼睛,最后什么都没说,乖巧地点头离开。
蒂尔罗特翻身跳出窗户,觑了眼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派克诺妲。
“抱歉,刚才一下子失控……”
蒂尔罗特低头道歉。
她为酷拉皮卡设立了保护用的自在式,却没有给派克诺妲同样的保护。
结果刚才那样子四处肆虐的冰冷寒气,冻伤了派克诺妲。
她的嘴唇还在发紫。
派克一边发抖,一边摇头,似乎在拒绝蒂尔罗特的接近。
蒂尔罗特停在离她三步的位置,没有继续走近。
“算了。派克,今年气温会比去年更低,冬天不好过。要么,你去抢床被子来,要么,就进来住吧,楼上留了空屋。”
蒂尔罗特留下一句话,迅速飞奔离开。
派克诺妲愣在那里。
她手里攥着一柄枪。
就在刚才,她的念力忽然升级了。
她害怕蒂尔罗特发现,同时不希望蒂尔罗特接近自己。
尽管到现在为止,偶然的碰触,她读不到蒂尔罗特的记忆。
可是她害怕现在可以读到。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她可以这么回答那个少年,问心无愧。
但是,若是知道了呢?
派克诺妲看着手中的武器,久久没有出声。
蒂,你在邀请你的敌人进入自己的住处。
派克诺妲咽下了这句话。
派克诺妲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双手。
还可以记得,当时,去寻找食物的自己,遇到那个黑发黑眼少年的情形。
‘你就是派克诺妲?’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派克诺妲点点头,迅速地判断出自己不是那几个人的对手,暂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等待。
在无意识中,她延用了蒂尔罗特对酷拉皮卡训练时说过的话。
‘我需要你的能力,加入我们吧。’少年走到他面前,伸出了右手。
派克诺妲愣住了。
她的能力,知道的人并不少,这个少年……居然这样说,居然这样伸出了手……
就像被蛊惑了一般,派克诺妲握住了那只手,然后,成为了幻影旅团的蜘蛛,目前任务是监视蒂尔罗特。
派克诺妲看着屋内温暖的灯光,忽然有些怨恨。
蒂,倘若,你能早些说出这句话,早些伸出手……
不,倘若,自己能够主动一些……
蒂,今天喊了她的名字,蒂从来没有称呼过她的名字呢。
派克,就像叫着酷拉时一样,有着某些奇妙的发音。‘克’的音特别的轻,听起来,更像是‘库’。
派克诺妲抱着双手,把头埋在膝盖前。
没有人看到她流泪。
蒂,如果你早些叫了我的名字……我绝对……
派克诺妲抽泣着。
蒂尔罗特一路冲到了一区。
之后,简直是见人就砍,太刀昼夜划破夜空,在敌人嘶鸣之前就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这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
一直到惊动了元老院,那边派来十多个人,和蒂尔罗特战成一片。
到了拂晓的时候,蒂尔罗特终于恢复了冷静。
“抱歉,给你们造成麻烦了。”蒂尔罗特右手一阵,将昼夜上的血震落,收刀回鞘,面色冷淡。
“蒂,到底怎么回事?发疯了?”科议长摞着胡子,摆摆手示意众人平息战意。
蒂尔罗特环视一圈,发现众人几乎都是极度兴 奋的状态,并不是被她砍了以后生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