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他,确定他安全之后我才能安心。”杨倩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说道。
“他那么大个人了,会照顾自己的!”
“你不要管我,走开,我要去找他,我答应过丝言要好好照顾他的。”杨倩音推开阮尘就要走。
阮尘紧紧搂住她不让她走:“不,我不能让你白白送死,你不能去!”
“阮尘,你放开我!”杨倩音挣扎,奈何不管她怎么挣扎,怎么说,阮尘都死死地抱着她,不让她挣脱。
喧嚣的海浪、飓风以及人潮声,击溃了杨倩音最后的坚强防线。苏暮只怕是凶多吉少了。痛苦而无力的杨倩音趴在阮尘怀里,手死死地揪住他的衣襟,似质问似自语地哭道:“苏暮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我又怎么能……不管他?苏暮,苏暮……”
阮尘无力无奈地搂着杨倩音,任由她肆意地在自己怀里哭泣,发泄。听着她的话语,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无言,泪流。
杨倩音想的没错,海啸发生之前,苏暮的确是在海边。自从丝言离开之后,每天下班后,苏暮都会到海边走走,缅事思人。苏暮和丝言都很喜欢这一片海。可以说,碧城的每一个人都热爱这一片乡海。这一片碧海青天,美景无数,美不胜收,尤其是黄昏时分,更是令人心醉神揺。黄昏时刻,夕阳将落未落,映得海天一片红火灿烂。凉风阵阵,吹拂海面,闪动着跳跃的余晖。鳞浪层层,金光闪耀。海,伴着夕阳,随着浪涛,轻吻脚丫,抚摸礁岩,推倒沙垒城堡,吞噬串串脚印。海鸥振翅飞翔,承载着光的梦想。海燕栖息岩石,细数海上船帆。落霞伴着鹜鸟齐飞,长天与秋水共分一色。涛涛浪声,带着谁无边的寂寞,向远方的天际诉说?
苏暮一个人站在海边,站在曾经和丝言一起站过的这一相同的位置,举目远眺,眼神中透着无色无波的光彩。记忆如潮涌现,记忆如歌褪变。蜿蜒绵长的海岸线衍化出凄艳哀愁的曼珠沙华。
就是在这里,他和丝言曾经互换承诺,互诉衷肠。一起牵手逐浪,一起看尽最后一抹余晖,一起共赏繁华。他们曾经在这海面上忘情跳舞,鱼翔浅底,大蚌吐珠来助兴。天地之中,沧海之间,他们拥有彼此。而今,伊人已去,山水苍茫,剩下的只是无边的孤寂与思念。午夜梦回,一室寂寥,人音渺渺。伤心处,只能听听那只封存有她声音的海螺聊慰思念之情。曾经牵手的双手,如今只能独自合十。
“苏暮,如果,命中注定我只是一只路过的蜻蜓,也请允许我点缀你的爱情,留下被思念的过程。”丝言曾经的言语在耳边荡气回肠。
“可是,丝言,我不习惯寂静的夜,孤独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你忧郁的容颜;不习惯伤口上那把不断蔓延疼痛的盐;不习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呢喃着关于你的诗篇。余晖散落,千帆看尽,你依然是我的唯一,是我的牵挂。初见时,为你红了脸;从别后,为你红了眼。丝言,我多想陪着你分享这一生的梦,伴着你分担这一世的愁。”
问世间情为何物,但见寒鸦□□,生死相许。爱情,像墙上任性恣意的蔷薇,像胸口处骚动的朱砂痣,像掠过沉重年华盛放的烟火。爱情,如路易十四玫瑰般明艳矜贵,如唇上香膏般诱惑怨毒,如染血蝴蝶般凄美,如遗留千年的古迹般亘古长久。爱情,是最绝色的伤口;是最多情的天蚕,情丝吐尽,死生不悔。枯朽成尘后,爱的精灵依然在坟墓上跳舞。
正在苏暮冥想苦死、思绪飘忽之时,地层忽然剧烈晃动起来,远处的海面也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海上晚归的渔船左右摇摆,岸上的人也摇摆晃动,惊疑不定。苏暮努力稳住晃动的身体,疑惑地向海那边望去。这一望,让每一个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一时无话。海那边,涨起一面十几米高的水墙,铺天盖地、势不可挡而来。片刻寂静之后,海滩上顿时炸开了锅,一片混乱嘈杂。人们一边惊魂不定地高喊“海啸来了,快跑”,一边火速逃离。可惜,人腿跑不过海速。没跑几步,海浪已经袭来,把所有人、所有物卷进茫茫海水里。呼救声还不及喊出,又一个巨浪已经登陆。很快,黑云密布,阴风怒号,浊浪排空。只剩波涛的汹涌之声,飞鸟的悲鸣声,远处陆地上的呐喊声。
苏暮沉在海里,没有呼救,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自救。其实,想自救也难,索性也就不做无用功了。刚才海啸袭来,除了片刻的惊讶之外,他没有一丝惊慌、恐惧和害怕,更没有想过要逃。对于他来说,失去最心爱的人,生无可恋。这种锥心刺骨的痛真的让人生不如死。既然天意如此,不如痛快赴死。也许死后,他就可以再见到丝言了。
“丝言,原谅我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丝言,等我!”
可是,就在苏暮艰难吐出最后一口气,沉重地欲闭上双眼之际,他隐约看见,水中不远处,丝言正向他游来。那梦牵魂绕的熟悉倩影,胸腔中那熟悉的心跳感觉,他不会弄错的。苏暮微微笑了,带着幸福的光彩,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丝言,是你吗?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上官丝言奋力游向苏暮,手拉住他的手,吻住他的唇,把真气渡给他,然后带着他飞离海面,飞向陆地。
海底一发生地震,冥府也在最早时分受到波及,晃动起来。虽然影响不大,但还是敏锐地感应得到。一些道行浅薄的鬼魂惊恐地哀嚎不停,喧嚣不止。
地面一晃,丝言就有一种不安的情绪。一阵刺痛直穿心间,她紧紧用手捂住胸口。一感应,眼前就出现苏暮深陷海底的景象。丝言痛苦地流下了眼泪,嘴里喃喃喊着他的名字:“苏暮……”
海水还在泛滥中,海浪还在翻卷着,强大的水墙还在迅猛地向大陆推进。在苏家的阮尘和杨倩音远远地就看见了那滔天的巨浪。杨倩音挣脱阮尘,又想向外跑出,被阮尘拉住,她失声大叫着苏暮的名字,痛哭流涕。
“阮尘,倩音,你们怎么啦?”从周家赶来的周梦野急切地问道,“苏暮呢?”
知道爆发海啸,方月半和凌欣可就急忙跑回方家接他的父母,龙妙歌则二话不说跑来苏家。龙曲陌也担心苏暮。无奈,周梦野就跟着她们姐妹俩一起赶来找苏暮。远远地就看见门口的阮尘和杨倩音,于是急忙跑过来。
“苏暮不见了,我要去找他!”杨倩音哭着说道。
“你们看着倩音,我去找他。”阮尘略一思索,一把把杨倩音推给周梦野和龙曲陌。然后双手放在她的双肩上,坚定地看着她向她保证:“你放心,找不到他我绝不回来!”言毕,一个深情的眼神之后,默默转身离开。
就在周梦野刚想开口阻拦,杨倩音已经先一步拉住阮尘的手,反对道:“不,阮尘,你不能去,你不能去冒险。我不让你去!”
“是啊,阮尘,你现在去还不是白白送死。”周梦野也劝道。
阮尘没有回答,不为所动,挣开杨倩音的手往外走,被杨倩音从后面紧紧抱住。
“不,阮尘,你不能去,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不可以!”杨倩音哭着说道。
“统统给我闭嘴!”龙妙歌不耐烦地大声打断众人,手指一动,苏家大门咯吱一声已被打开。冷冷地扫过众人,说道:“我去找他,给我好好地待着。”
“姐姐,你小心!” 龙曲陌关心地嘱咐。
龙妙歌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转身就欲往外走,就听到周梦野喜悦的声音:
“看,那边,是苏暮,还有丝言!”
听到梦野的欢呼声,众人皆抬头望去,海浪那边,丝言带着昏迷的苏暮从惊涛骇浪中飞出,飞向他们。
“苏暮!”众人惊喜地围了上来,帮着丝言把苏暮平放在院中的草地上。此时的苏暮还昏迷着,气息微弱。
丝言蹲在他的身侧,伸出右手。一团彩光在她的掌下闪耀,随着她手的移动,从苏暮的头顶移至脚裸,随即手收光没。而躺在地上的苏暮吐出一口海水,咳嗽几声,人已经醒来。身上的衣服也干净如初。
苏暮在阮尘和杨倩音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而丝言也随着他的动作而站起。两个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相互望着彼此,眼中有着深情。一干人也识趣地沉默不语,龙妙歌则暗暗咬了咬嘴唇。直到远处的浪涛巨响和不停歇的喧嚣声,众人才回过神来,看着外面的一切,心情都万分沉重,眼中也渐渐染上湿意。
看着那大有毁灭整个碧城之势的海浪,看着那些疲于逃亡的人,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上官丝言,龙妙歌在心底叹了口气,认命般踱步走到她的跟前,口气依然冷淡地说道:“有没有兴趣和我联手?我一个人应付不了。”
丝言惊愕地看着龙妙歌,很快读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和眼中的坚决。丝言笑了,笑中带真。龙妙歌看似冷血无情,心中终究流淌着温情。
两人彼此对看了一眼,随即一起飞向那还在怒吼的浪涛。在距离水墙不远处的半空中,丝言和龙妙歌同时施展法术,霎时间,绿、蓝两道灵力之光齐齐击向那巨大的水墙。两人配合默契,双管齐下,逼得那水墙连连后退,下涨,直至退回海边,退回震源。两人在海啸发源地上方全力以赴地施展各自最强的灵力,把海浪一波一波地压制回深海里。丝言的绿光,龙妙歌的蓝光,层叠往复,重重压制,海天深处,灵光闪耀。不久,经过两人协力合作,海啸终于平息了,飓风也消散了。随着两道灵光一前一后地从海中央向大海四方延伸开来,荡漾远去,海面终于恢复平静了。乌云散去,彩霞铺天,天尽头彩虹横亘。
看着这灾难后的平风静浪,丝言和龙妙歌相视会心一笑。然后相继飞回苏家。因为消耗太多真气灵力,两人都吃不消,身体一阵虚弱乏力,脸色也变得苍白。众人急忙一脸关切地迎上去。可是不等大家靠近,突然一卷黑风出现,掳去丝言。丝言未及出声,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丝言!”众人大慌。
“不要,丝言!”苏暮大惊失色,慌忙追上去,可惜只抓到一把空气。
“丝言,丝言!幽冥皇,你出来,出来啊。有种你就给我出来!”苏暮大声吼道,整个人尽显疯狂。
“苏暮,不要这样!”杨倩音紧张劝道。
“苏暮,别冲动,理智点!”阮尘也拉住他,好言相劝。
“是啊,苏暮,放轻松些!”周梦野附和道。
“师羽哥哥,你别难过。”龙曲陌不禁哽咽。心中愤恨上天的残忍,为何总是伤人心,不肯从人愿,对她的师羽哥哥如此绝情。
“你们走开,我要去找丝言。”苏暮推开他们,手却又被龙妙歌拉住。
“她已经回到属于她的世界,你也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她,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给我清醒一点。你和她永远都不可能的!”龙妙歌大声说道。
“你放开我,不需要你管。”处于理智边缘的苏暮怒了,用力把她推开。
龙妙歌因为灵力消耗过度,元气还没复原,本就身体虚弱,一个猝不及防就被苏暮推倒,摔在地上。一股悲愤瞬间涌上心头。
“姐姐!”龙曲陌赶紧弯身扶姐姐起来,却被龙妙歌一把推开。
龙妙歌踉踉跄跄地自己站起来,忍不住一时冲动就愤怒地朝苏暮吼道,带着严厉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中仍然只在乎她?你为她付出这么多的代价,为什么还是执迷不悔?你明明已经忘记一切,为什么还要对她念念不忘?她上官丝言到底好在哪里,让你痴心不悔?为什么,为什么?”
听着龙妙歌一连串的质问声,阮尘、杨倩音、周梦野和龙曲陌都深感震惊,也心存疑惑。而苏暮也从失态中回复理智。他慢慢走近她,眼睛紧紧盯着她,带着前所未有的冷静淡漠,缓缓开口问道:“你刚刚什么意思?我和丝言早就已经认识?你知道,却一直瞒着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一句,苏暮疾言厉色地追问,不带一丝客气。
苏暮脾气向来温和,极少生气发怒,若不是急火攻心,他轻易不会对人生气的。看来,自己终究抵不过一个上官丝言。龙妙歌侧对着苏暮,抬头望了望寂寥无垠的天空,努力逼回眼中的泪意。收回视线,轻轻叹息,心中无限感慨,无边苦涩。而后,她才缓缓启唇开口,娓娓道出一切。一切的一切,从很多年以前就已经开始。这个故事有个美丽的开端,如同美丽诗歌中那个动人的序言。
原来……
古今中外,因权力而争斗的事件枚不胜举。人心权欲的膨胀,有时就如同太湖中的蓝藻疯狂生长,势不可挡。由古至今,多少人沦为了权势的奴隶,多少人为了权力而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