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的肩膀,穿着深色夕阳红的衣服,紧身上衣合身地贴在胸前,长袖子包覆着她的手腕,她的褶裙缀着海蓝宝石,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捕捉着庭院里的光芒。她戴着薄薄的红色面纱,但她的面容清晰可见。马哈巴特像任何男子见到美人一般,本能地从宽松大衣里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梳得油亮光滑的头顶。
茉荷茹妮莎微微一笑,牙齿闪着光,令马哈巴特再次屏住呼吸,这就是贾汗季皇帝为什么如此倾心于她,如此魂牵梦萦,如此受她影响的原因了。
“谢谢你答应我的请求,马哈巴特阁下。”皇后说道,嗓音柔软,语调优雅迷人。
马哈巴特鞠躬说,“我无法拒绝,陛下。”
她作势向长沙发倾身,“请坐。”
马哈巴特迟疑了,“陛下,我不能在您面前坐下。”
茉荷茹妮莎笑了,优雅地坐上长沙发椅,将双腿隐藏在长褶裙的裙摆之下。“坐吧,阁下,在这里我们是朋友。我通常都允许我朋友在我面前坐下,更何况我们会在这下棋很久呢。坐下吧,马哈巴特汗阁下。”
马哈巴特不安地坐在羽绒长椅上,背脊挺直,“陛下会加入我们吗?”
茉荷茹妮莎摇摇头,“陛下今晚身体不适,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头痛罢了,希望我的陪伴已经足够,阁下。”
“这是我莫大的荣幸,言语无法形容……”
“我知道,”皇后说道,打断了他的话,“这的确是一大殊荣,你必须铭记在心。”她拍拍手掌,在她的信号之下,庭院的棋子对着皇家露台鞠躬,象群在象夫的号令之下,笨重地单膝着地,“它们是不是很迷人呢?这些服装都是我亲手设计的。”
马哈巴特点点头,“陛下,他们的确都很讨人喜欢,这些棋子的服装造型别致。但我不太了解指挥官的服装。”
当她移动时,一阵麝香气味让马哈巴特目眩神迷,“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阁下。我想我们应该以葡萄牙的游戏规则来下这盘棋,这样一来就更能了解为何他们给我们带来这么多麻烦,我听说你懂他们的玩法?他们将指挥官换成了主教。”
她说“主教”时,语调正如马哈巴特自己说这个词的模样,他发现自己向皇后靠了过去,随即转身回来。“我知道他们的玩法,陛下,他们允许筑城堡防御,也让宰相能够在任何方向上,不限移动的步数。”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玫瑰盛宴 第十章(7)
茉荷茹妮莎盯着马哈巴特良久,“他们在棋盘上,将宰相改成皇后,她才是被赋予影响力的、最明智的一项策略。你必须承认,没有任何一个大臣可以被赋予这样的权力。”
对于这次传唤的疑问,马哈巴特终于清楚明白,如果她想让皇后有如此的大权力,就随她吧,他会用她的游戏规则打败她。在他看来,这场棋象征着他们在帝国的权威,马哈巴特会向她展示自己有多少影响力,
他开口时,语调相当客气,“我恳求持不同意见,陛下。宰相是皇帝最重要的同盟,他保护皇帝,而且毫无疑问的,他一辈子和皇帝在一起,也深知皇帝,这种关系是很难脱离的。”
茉荷茹妮莎大笑,当她把面纱从脸上取下时,马哈巴特看得神魂颠倒。她的肌肤精致得像珍珠一般,让他想抚摸。她的眼神炽热地看着他,“阁下,你是一个可敬的对手,但我不同意你,即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友情,也可以化为乌有。你看,妻子才是男人的一切,而不是他的朋友。对皇帝来说,皇后才是一切。”
马哈巴特终于从见到她的第一眼的痴迷中回过神,她的话语从耳边飘过去,面纱像团红色云朵落在她肩上,现在他看见她眼睛和嘴角的线条,她不年轻了,脸庞不再青春,但岁月却让她的眼神更加迷人。突然间他想起她的前夫阿里库里,他相当不喜欢的一个人,原本只是由波斯逃来印度的小兵,阿克巴将这个女人交给他,这是浪费了。他心想着,仍旧默默无语,一直盯着她,直到何西亚轻咳出声。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阁下。”
马哈巴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刚她的话并没有听得真切,但现在这些话又回到他脑中。皇后是一切,马哈巴特摇摇头。他见过许多美人,但皇后仍令人惊为天人,当他再度抬起头时,她已经重新戴上面纱。
皇后手上拿着两只雕刻精细的皇帝棋子,一个是象牙雕刻,点缀着红宝石,另一个则是黑檀木镶钻。她将棋子包覆在掌内将手背到身后。
“选一个吧,阁下。”
“陛下……”
“我坚持,你是我的客人,选吧!”
马哈巴特指着她的右手,她将手伸出来打开手掌,是象牙雕的皇帝。
她轻轻地笑了,“你占便宜了,汗阁下,请务必好好使用它。”
“一定会的,陛下。”马哈巴特汗将眼光移开,决心不受她的影响。
茉荷茹妮莎再度转向庭院,所有棋子都站得挺直,注视着皇家露台。她的头倾向马哈巴特,“开始走你的棋吧,何西亚会向棋盘传达的。”马哈巴特靠向露台的矮栏杆,眼神扫射过棋盘,白棋子站在他的右手边,黑棋子站在左手边。他在记忆中搜寻着有关茉荷茹妮莎棋艺的传说,但是丝毫没有印象,传言她在狩猎场上是个神射手,她会写诗写曲,但没听到过她下棋的能力,如果她想玩葡萄牙棋局就玩吧,他在脑海中想着和耶稣会神父下棋的情景。
“兵到皇帝四。”
何西亚汗站在露台边,宣达马哈巴特的棋,一名站在皇帝面前由太监扮演的步兵,向前移动了两步。他并没有抬头看露台,或出声回应这项命令。训练相当精良,马哈巴特心想,不过现在还早。
皇后也走了一步类似的棋,直到两人的步兵面对面。
“骑士到皇帝的主教三。”马哈巴特说。
茉荷茹妮莎靠向露台,手撑在边缘。“骑士到皇后的主教三。”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玫瑰盛宴 第十章(8)
马哈巴特迅速移动,让他的皇帝主教在她皇后主教前面四步,皇后也做了相对应的移动。
“告诉我,阁下,你对英国来的大使有何想法?”
“托玛斯·洛先生?”马哈巴特问道,他正在筑城,他看着象夫拍打象的头,小象利落地向旁边移动两格,他的皇帝现在由三名步兵保护着。
皇后说着,但没有看着棋盘,而是看向马哈巴特,“骑士到皇帝的主教三。”然后她又说了一次:“托玛斯·洛先生,他带来了英皇詹姆士的信件,宣称他代表皇帝。”
马哈巴特转向她,“他是英格兰皇帝的法定代表……”
“我知道,”茉荷茹妮莎打断他,“但是英格兰希望陛下发出皇室诏书,以便和帝国开展贸易往来。为什么皇帝要介入贸易议题呢?皇上从不曾如此。你想太久了,阁下,该你了。”
马哈巴特再次看向露台,他的话脱口而出,他的思绪现在飘往别处。“我请求您的原谅,陛下,您反击得太快,我还没时间思考。”
皇后微笑地抬起头,“这是一定的,现在该你了,请多告诉我一些关于大使及他的国度的事吧。那是在哪呢?”
马哈巴特走了一步棋,将他的象移开皇帝身边一步,现在它掩护步兵不被吃掉,接着他回复皇后的询问,“那是欧洲的一个小岛,陛下。这名大使不说波斯话,也不能说*语,但他会学我们的朝廷礼仪和陛下应对。如果您也能见到他就好了,可惜的是,后宫的女眷不准见陌生男子。”
茉荷茹妮莎也筑起城墙,仿照马哈巴特先前的棋路,她说话时眼神闪过一抹愉快的光芒。“的确很遗憾啊,阁下。这也是为什么陛下和我,必须拥有像你们这些优秀的部长,这是非常重要的。”
马哈巴特感到一股愤怒上涌,她的语气仿佛他只是低阶的官员、次要的部长,而不是马哈巴特汗,皇上最信赖也最忠诚的要员之一。那她又算什么?不过是一名出身卑微,一路爬到至高无上皇后地位的女子。
“陛下太仁慈了。”他喃喃自语,继续下棋,他的皇后主教步兵向前移动一步,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是机械化地下着棋。马哈巴特保持着先走棋的优势,而她只是与他对应,或仿照着他的棋路。
马哈巴特注意到茉荷茹妮莎将皇后对角移动,也注意到他的皇帝仍稳稳地守在堡垒当中,他将皇后的步兵移动两步,茉荷茹妮莎用步兵吃掉了他的步兵。马哈巴特仍不在意,看着身穿*绒上衣的步兵举起剑,作势砍杀了白士兵的头,白士兵倒地,接着退到一旁。第一次,马哈巴特抬起头正视茉荷茹妮莎。
“我怀疑这名大使,阁下。”茉荷茹妮莎说着,语调轻柔、抑扬顿挫,马哈巴特听得着迷,她谈论国家大事,却用闺房中的语调。“英国人给了很多承诺,大部分都是要保护我们在*海的船只,不受葡萄牙侵略者的攻击,但全部都没有实现。这名大使值得信赖吗?”
“我认为可以的,陛下。”他说着,移动他的步兵威胁皇后的骑士,她将它移到皇帝的骑士五以避开危险。马哈巴特命令他的皇后主教步兵吃掉她的步兵,然后他再度欣赏了戏剧性的表演,但那棋子看来似乎不太认真,而黑步兵在退场之前,看来像是要和他的白步兵对抗,当黑步兵退到庭院边缘时,他向皇后行礼,皇后也对他点点头。“这名英国大使也许不值得信任,但是他们在海上的势力已经凌驾葡萄牙,也许让他们相安无事一阵子是值得的,等皇帝有决定再说。陛下您想了解这些事,这很让人欣慰,但朝廷里还有许多部长愿意而且有能力辅佐皇上,必要时更可以牺牲性命。”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玫瑰盛宴 第十章(9)
茉荷茹妮莎笑了,“没错,但是部长们只有性命可以奉献,皇后却能给托玛斯·洛先生一纸合约,让他们在古加拉特进行贸易,这样对帝国更有贡献,你觉得呢?”她命令她的皇后步兵砍杀马哈巴特刚才赢得胜利的步兵。
马哈巴特等着她,愤怒在他内心深处燃烧。过去四年来,自从她和皇上成婚之后,茉荷茹妮莎屡次哄骗皇上得到荣耀和特权,她让贾汗季做出的决定与马哈巴特的心愿相违,并在朝廷上愚弄他。她怎么胆敢这么和他说话?原本对于被召入后宫的一点敬畏,现在已经全部消失,他是被召来羞辱的,让这自以为驾驭了整个帝国和皇上的女人踩在脚下。他看着庭院远端,被吃掉的棋子站在那儿,两个他的步兵,一个皇后的。在棋盘上,她的皇后骑士刚才袭击了他的步兵,现在只剩皇后主教守护,这是她不能牺牲的棋子,愚蠢的一步,刚好配这个只靠脸蛋和身体的女人。
“骑士到皇后四。”他发号施令,语调在安静的庭院中显得刺耳,他的骑士吃掉了皇后的骑士。
棋子们安顿好之后,又在棋盘上站定,只有小马扭动身体的声音或小象的甩尾声。茉荷茹妮莎转向马哈巴特,“很好,阁下,真的非常好。你知道,”她说着,迅速转变话题,“我不信任波斯的阿巴斯皇帝。”
“为什么呢?陛下。”马哈巴特问道,微微一笑,如果她需要时间思考,他会给她的。
“因为坎达哈不断地受他威胁,他想并吞坎达哈,那是帝国最重要的防御堡垒。如果我们失去了坎达哈,整个帝国都会受到威胁。”
现在她吸引了马哈巴特全部的注意力,阿巴斯皇帝有什么问题吗?他记得在皇上登基之初,坎达哈的确有危险,但现在已经成功击退,而阿巴斯皇帝将战役归咎到他边境省份的首长身上。
“我没听过最近帝国西北前线有任何风吹草动,陛下。”
“你当然没听过,阁下。”茉荷茹妮莎说:“我只是在想发生的可能性,我们禁不起任何一个城池的损失,尤其是坎达哈。”
“该你了,陛下。”马哈巴特说:“请容我冒昧地说,您想太久了。”
茉荷茹妮莎点点头。“但是……”她再次倾向棋盘,认真地看着棋子,接着说:“皇后到皇帝的象五。”
马哈巴特看向棋盘,他的前额出了点汗,庭院的空气瞬时似乎变得密闭。太阳已经下山了,但是白天的热气仍然停留。有人窃笑出声,是马哈巴特的皇帝,其他棋子也都在窃笑,她的皇后离他的皇帝太近了,只剩下三个步兵保护皇帝,他惊慌地连忙将皇帝的骑士移回来。
“正如我所说,”皇后轻轻地说:“我对坎达哈特别钟情,因为那是我的出生地。”
马哈巴特忘了应有的礼仪,“但是陛下从出生以来,就没到过坎达哈,看来真是奇怪的情感。”他攻击她,语调恼怒。他这盘棋下得乱糟糟,他自己也知道。不知怎的,这个女人温柔的语调让他无力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