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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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旧事-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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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百货大楼,当年叫百货公司,现在的人民商场,当年叫大众饭店,现在的时代广场,当年叫烟酒公司。时代巨变,一切在变,不变的,是新华书店,而更为不变的,是毛**手书的“新华书店”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和五十年前一样熠熠生辉,让看着它长大的老运河街人,倍感着亲切。

  留在最初印象中的书店的记忆,是父亲出发归来,给了我几毛钱,我就急忙跑去书店,挑来拣去,买了一本讲原始人故事的彩色画册。买好后,先是迫不及待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是向街坊中的小伙伴们炫耀,最后是画册被看烂的不知去向。

  小时几乎没有买过什么书,但书总让人感到神秘神奇,所以,那时有事没事,就喜欢看书店外大橱窗里摆着的各类书,或者在书店门口的小人书书摊上,一分钱一本的租书看。这情形,在我的《小城纪事》中的《二小》里,有过记述。

  直到上了中学,口袋里有了点小钱之后,才成了书店里的常客,这情形,一直持续到现在。我那时,几乎攒足了钱就买书,现在书架上还保存着上初中时买的《青春期卫生》和《物候学》。

  一个城市的文明程度,与书店的多与少有关,可惜,几十年过去了,新华书店始终独此一家,没有成功地打造出几个成功的分店来(分店规模小,时开时关),而在新城建设胜过了老城,铁道以北的新区人口已经达到了相当的密集度时,竟然没有更具规模的新华书店出现,也是令人惋惜之事。

  2007年10月10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缝纫社
新华书店以西的第一家,是缝纫社。

  我最喜欢跟母亲去缝纫社的原因,是在她和裁缝匠,也是她的岔河老乡,按辈份叫恩燕老爷的一位败了顶的挺精干的小老头拉家长时,我去捡拾用剩了的扔在地上的扁平的画笔。临走时,那位母亲称为恩燕老爷的人,会包一小包五颜六色的没用过的画笔给我,有时还会给几个用完了线的铁线圈儿。回到家里,再把画笔小心翼翼地搿成许多小块,分发给街坊邻居的小伙伴们,大家画得满地满墙都是狗尾巴圈子,只到用完为止。

  缝纫社好像是三大间的红瓦房,特别高大,梁头上挂着各式裤子和褂子,风吹来,飘飘荡荡,我总觉得有点鬼影绰绰的。屋中间是一张硕大无朋的裁衣板,那时多次想过,躺上去,打个滚儿,一定很好玩,因为布多,软软的吗!最觉特别的,是那缝纫社门面没有墙,全是一排排的木板,拼接起来的。营业时,全打开着面对着大街,显得很壮观。那时缝纫店的生意很红火,因为县城里唯一的一家百货公司极少卖成衣,而这家公私合营的缝纫社,却是县城里最大的。零星的个体的小缝纫店也有几个,却冷冷清清。

  母亲与其说经常去缝纫社里做衣服,不如说是学习做衣服。想想也是,那时哪家不是四五个小孩子,哪里有钱全去做衣服穿啊。于是买来代用布,也就是包装物品用的粗白布,不要布票,有熟人就可以买到的,再拿到染缸店里染蓝了,就可以自己给孩子们裁制衣服了。母亲当然不是唯一这样作的,记得我们那片不少阿姨都会做衣服,她们有擅长做上衣的,有擅长做下衣的,有擅长做西装裤或田径裤头的,大家取长补短,有时一件衣服,这家裁了,那家缝了,一件衣服出来,经过许多人的手,和许多人的关注,穿在身上,也就分外暖融融,乐融融了。

  我下放农村前,母亲带着我还专门去缝纫社做了一次裤子。那位“恩燕老爷”亲手给我量腰身,还拍着我的头说,这孩子,说长就成长人了,想想穿开裆裤子时,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啊!说得母亲哈哈大笑,我却羞红了脸。

  后来,成立服装厂,缝纫社就被合并掉了。

  2007年10月10日星期三草 txt小说上传分享

回民饭店
过了新华书店西侧的缝纫店,是一个三四米宽的巷口同子,它通向回民饭店的后院,专供待宰的牛羊进入。当然,要想看现场屠宰,这里也是必经之地。所以,隔三差五,回民饭店的后院,甚至于这个巷口子里,都要人满为患,因为小城里实在没有太多的稀罕景,看杀牛宰羊,也是一大乐,相当于西班牙人看斗牛吧?

  巷口同子前面还高高树着一台变压器,在我们眼里,很是壮观,它所发出的嗡嗡声,我们听来,既像音乐一样美妙,又像仙音一样神秘。乡下人进城,也要特来参观一下,因为这是电气化的象征,以为电都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盼望有一天,也能从这里扯出一根线来,通向自己的村子。而变压器与回民饭店也有特别的关系,屠宰师会在支撑变压器的水泥柱子之间绑上木棒,将刚杀过的牛羊悬挂上去,当街卖鲜肉。

  不过,巷口同子的西边,却不是回民饭店,而是糖烟酒公司的门市,我们叫它小糖果店。我十岁前,活动的范围很少超过大十字街口,所以,也极少到地处大十字街口东北角的糖烟酒公司买零食吃。那地方偶尔去过几次,柜台特高,服务员好像也厉害,货架上的东西满满的,好像都太贵,顾客也多极,让我感到压抑,甚至于恐怖,所以拿钱买东西时,手都有些抖。这地方,我们称为大糖果店。现在想来,对店名的称呼,也挺有意思,大人们叫它烟酒公司,我们叫它糖果店,正是各取所需而取名吧?不过小糖果店里的东西实在少的可怜,我印象中,店里面黑黑的,货架上空空的,还散发着媒油味,只是那种一分钱五粒的花花绿绿的糖豆子,永远卖不完。

  与小糖果店毗邻的回民饭店,就显得气宇轩昂了,虽然也是平房,但十分高大,女儿墙也不是平齐的,而是中间高高耸起来两个梯形的造型,墙面上用回汉两种文字,书写着鲜红的店名。里面永远热气腾腾,食客进进出出,远远近近都弥漫着牛羊肉特有的香味。更不用说素炸大油条、羊肉粉丝大煎包和味儿鲜美的砣汤,更是令人大快朵颐。回民饭店经理的女儿,是我小学的同班同学,有时她会带我们去店里玩,进门前,她一再叮嘱我们,不许提“猪”字,否则,要打嘴巴子,还要关在铁笼子里饿上一天,吓得我们都不敢开口说话了。她老爸长得胖胖圆圆,像个傻乎乎的大和尚,嗓门大得惊人,我总是把他同《回民支队》电影里的马本斋想像成一个人。我那同学是出了名的鬼机灵,有时趁她老爸不注意,会偷块大羊肉藏在衣服里,出来时分给我们每人一小块。只是那羊肉味太膻,我刚吞下肚,迎面吹来一阵寒风,激得我全吐了出来,气得她大骂“王八羔子”——这丫头,可是出了名的厉害。

  那时运河街的回民们,都居住在同一个区域,方位大致就在回民饭店的正南方。他们应该是本地人数最多的少数民族吧?所以,关于他们的传说也就特别多,每个人似乎都有着不小的秘密,谈论回民们的生活习俗,常常是街坊邻居的热门话题。我想,那时他们的生活圈子,应该是相对独立的,保持的习俗,也一定是十分完整的,虽然没有*教堂可以做宗教活动,但总是热热闹闹的回民饭店,可能就是他们聚会的场所。所以,回民饭店对于我来说,就别具了一分神秘和神圣的色彩,我从没有一个人单独进去过,总觉得那些黑黑的墙壁里,藏着许多秘密,比如经书。

  母亲偶尔会去回民饭店,花三四角钱,买一斤鲜牛肉回来包饺子吃,说是好好拉拉馋。那时肉食是要凭票供应的,普通市民限量供应猪肉,牛肉是特供给回民的,好像量也大。但小城就是那么小,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只要有人缘,没有买不到的东西。所以,只要想吃牛肉了,直接端个碗,去回民饭店里买就是了。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母亲端着个大白碗回来了,让我们都来看。白碗里放满了清水,里面是一块鲜红的牛肉,奇妙的是,那牛肉竟然还一跳一跳的。母亲说,这牛肉刚杀出来,还活着呢,放在清水里,可以养上一会儿。说的我们都睁大了眼睛,夜里做梦,那牛肉竟然飞了起来,变成了一只小牛魔王。

  其实回民饭店最出彩的事,是杀牛。先是牛扯起喉咙来,仰天哀鸣,引来四面八方的看客。心软的人,会说牛苦了一辈子,还要挨这一刀,太可怜。还说,牛在流眼泪呢。真的,流着眼泪的牛眼,总让我感到怪怪的,觉得那像是人眼。最会杀牛的,是个叫腊月的小伙子,只见他磨好了刀,两手抓住牛角,跨开腿来,用肩一顶,再大的牛,也被他乖乖地制服在地,然后三刀五刀就了结了性命,然后就是“疱丁解牛”了,纯熟的刀法,赢得阵阵喝采声。剥下来的牛皮,用棍子撑起来,悬挂在变压器的柱子上,迎风招展,蔚为大观。

  前年开政协会时,竟然遇到了当年回民饭店里跑堂的小伙子。我们邻座,三言两语,就找到了许多共同熟悉的人和事,谈的不亦乐乎。听说我在媒体工作,他脸色沉重地拿出一个提案来,是关于回民饭店恢复的。他说现在回民饭店被卖掉了,这无论从哪方面讲,都不应该:一是应该尊重回民的风俗,二是回民饭店是邳州老字号,三是回民饭店的产权应该是回民的。他希望我也帮他呼吁一下,应该在原址,建一个像样的回民饭店。如今那地方起了高楼,不知有没有回民饭店的位置。

  当年的运河街,大饭店只有两家,一是大众饭店,一是回民饭店。

  2007年10月11日 txt小说上传分享

老菜市
老菜市兴建于六十年代初期。那时我正在位于老菜市口正南方一百米远的运河幼儿园上大班。那天放学放的早,住在同一片的小孩子集在一起,玩解放军打蒋匪军的游戏。当蒋匪军的都是中小班的,大班的都是“毛主席”、“朱总司令”、“刘少奇”、“周总理”。大家一声喊“毛主席万岁”,朝已跑出一段路的蒋匪军们追杀过去。追杀到老菜市口时,才发现今天的蒋匪不好追了,因为老菜市里到处都在挖土,在建房。不久,老菜市口树起了铁皮做的横标:“运河菜市场”,县城里所有卖东西的,都要集中到这里来管理了。

  那时刚经过三年自然灾害,国家处在调整期,对自由买卖,管理相对放宽了些,于是就出现了这个自由买卖的市场,以弥补计划经济供应上的不足。乡下的农民可以拿出自留地上种的粮菜以及自家养的禽蛋出售,换钱来购买布煤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城里人更可以此来贴补公家粮食副食品供应的欠缺,改善生活的质量。当然,什么时候卖什么,以及一人只许卖几斤,都是有严格规定的,而且不允许东边买来西边卖,那叫投机倒把,要严厉打击。

  老菜市的入口面向着小十字街口,西边是大鼓场、文化馆,东边是土产公司的水果店、人民剧场,高高的两个墙垛子,显得高大威严。菜市并不大,长度只是现在卖杂货的大榆树街的一半,北面的部分,路西是国营鱼场,右面是废品收购站,和一些水塘子。那地方很荒凉,因为再朝前走走,就是埋死人的乱岗子了。

  最初的时候,菜市场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店面,有名的地方,就是酱盐店,茶馆,公厕,街道福利厂,土产公司门市,小百货店,其他就是一段一段的围墙了,西边是文化馆的围墙,东边是人民剧场和交通局的围墙。卖菜的,蹲在路两边,在地上铺个摊儿,就可以做生意了。

  那时市场管理时宽时严,随着政治形势的变化,老菜市历经着兴衰。市民们买粮食副食品,基本上都是凭票到公家的店里买,但鸡蛋、大白菜、瓜桃梨枣、鱼虾之类,就只要到自由市场里买乡下农民自家生产出来的商品了。记得严管时,鸡蛋都不可以卖,市管会的人,常追得小贩满街乱窜,抓到了,就要全部罚没。*初期,街道上把我们不上学的小孩子组织起来,跟着一个小老头儿,拿着个电扩音器儿,臂上戴着红袖章,天天在街头巡逻,那是我小时候难得的最风光的时刻。在我们手下,不知抓获过多少小商小贩,看他们可怜的求饶和泪眼,我们却从未心软过,因为那是阶级斗争。

  母亲常在下傍晚去市场买菜,因为这时菜都是挑剩的,卖东西的人急着走家,只要全包下来,价格就只是平常的一半不到。我们小孩子几乎没到市场上买过菜,最多是到酱盐店里打酱酒买粗盐。最壮观的卖东西的场面,我印象最深的有两次。一是有人从肉联厂买来兔子头,放在大锅里用盐水煮了,五分钱一只卖,竟然几十人围着那大锅在津津有味的吃。一是有人用大铁锅煮了山芋五分钱一斤卖,也是围了几十人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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