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如石破惊天,背后一直沉默着的将士们立刻沸腾起来。
“什么?夫人是——甄子祈的妻子?”
“夫人是骗我们的?”
身后的质疑不断的涌来,我看着慕容修平静的脸,一丝笑容也没有,对着我们说道:“各位,如果你们真的怀疑,为什么不问问你们的夫人,让她亲口回答你们,解除你们心中的疑惑?”
立刻有人骑马走到我的面前,抬眼一看,就是刚刚在休息时给我送来干粮的那位副将,他看着我,轻轻的问道:“请夫人告诉我们实话,解除我们大家的疑惑。”
要我说什么实话?我以为换了一张脸就能和我的过去永远地说再见,不管是杨莞尔,甄子祈,哪怕是无尘,都可以不再阻扰我的幸福,只要我是梅若素,和行风过我们平静幸福的日子就可以了。但杨莞尔的过去,却总是像一个幽灵一样缠着我,让我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
我能说什么?我的确曾经是甄子祈的妻子,我的确和他来往过密,但现在要说我是为了借助他的力量对抗辽人,由谁会相信我?连林深都背叛了我,还有谁会忠诚?
看着我半响说不出一个字,他们似乎也认为我是无话可说。
“难道夫人连一点解释都没有?还是,你根本就是一直在欺骗我们?欺骗王爷?”
“我没有。我——”
话没说完,就听见林深大声说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王爷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我们被你利用了这么久,你也该满足了,你回去吧,我们不会再相信你了!”
我看着他们,看着周围那些人不信任的,轻视的,甚至鄙夷的眼神,猛然间感觉他们似乎离我很远,比最高的天,最深的海离我还远。
我好像伸直了手,也抓不到他们,抓不到任何东西。
“你快回去吧!”慕容修突然对我大声吼道:“你还不回去,难道你还想继续欺骗这些人吗?”
“快走!”
“快走!”
是的,也许你们都是这么认为,以为我嫁给行风是在欺骗他,以为我和甄子祈之间藕断丝连,但不管你们怎么以为,如今失踪的是我的孩子,难道你们以为我会放弃我的孩子?
慕容修看着我丝毫不肯退步的样子,突然急了,一挥手他身后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便朝着我射出一箭,长箭正好落在我的马的脚下,扎入地里三分,是给我的一个警示。
我的马受惊,长嘶一声高高的扬起前蹄,差点把我摔下马背,我急忙抓紧缰绳夹住马肚子,不让自己摔倒,却在这同时看到慕容修他们的背后,又有一阵尘土冲天而起,似乎有数不清的人马正向着他们飞驰而来。
慕容修也察觉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涌现出了难言的恐惧和绝望,再看向我的时候,连目光也凶狠了起来,厉声道:“你——为什么不走?!”
可话没说完,后面的那批人马已经飞快的跑了过来,并且迅速的将我们团团围住,我看着那个有些眼熟的首领,他是辽国的将军,但具体是谁的手下,我一时却没有想起来。
只见他冷笑着看向慕容修:“多亏了慕容公子,我们及时赶来,终于把这个女人抓住了。”
我看向了慕容修,发现他的脸上一时间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和林深一样,两个人一时似乎都有些沮丧,看着那些慢慢向我围拢来的辽人,又看看我,似乎痛失了一样最珍贵的东西。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骑着马向我奔过来,似乎是早有预谋想要在此抓住我,我一手紧紧握住缰绳,但并没有策马逃离。
如果肆风真的在他们手上,如果我真的逃了,他们会怎么对肆风?
我一定要先见到我的孩子。
可就在那些人离我只有几步之遥,突然听见了空中传来嗖嗖的响声,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什么,回头一看,已经有一支长箭擦着我的肩膀飞了过去,扎进了一个辽兵的胸口。
“啊!”一声惨叫,那人从马上跌落下来,立刻被马蹄践踏,血肉模糊而死。
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更多的弓箭从我背后射出,嗖嗖的风声不绝于耳,只见那些飞驰过来的辽兵都应声倒地,还有些人准备过来的,也立刻勒住了马。
“怎么回事?!”那辽国将军看着我:“她有埋伏?!”
慕容修立刻对那将军说道:“看起来她是有备而来,如果我们贸然再去抓她,只怕今天要吃亏了,还是再找机会吧!”
那将军抬头看着我,眼神凶狠而不宜,用力的一挥手道:“胡说!她已经在我们面前了,难道我们要功亏一篑吗?上——”
被他的指使,那些原本估计着我身后有埋伏的辽兵这个时候也犹豫着,他们毕竟都有着凶悍的天性,所以再次挥鞭策马,准备过来。
而就在这时,一支长箭嗖的一声擦过我的耳际,只一眨眼,便钉在了那将军的头盔上。
周围人被这一下震慑住,全都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那将军被吓出了满头大汗,抬眼看了看那只羽箭,离他的眉心不过几寸,若真要取他性命,可谓易如反掌。
射箭的人是在警告他:我们只想救人,不想开战。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狠狠地将那支箭拔了出来,一挥手:“退兵!”
那些辽人来得快,去得更快,只一眨眼功夫便消失在弥天的尘土中,我一个人立在马上,慢慢的回过了头。
认识甄子祈都这么久,我见过他的许多表情,高兴、生气、压抑,但我似乎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现在的这样——暴怒。
那张俊美的脸显得堪比锅底,甚至狰狞的有些面目而非,几乎要怒发冲冠,而狠狠的拖着我的手臂将我拖进了一个房间,用力的摔到床上。
“你干什么!”我不说话不代表没脾气,他这样对我哪里当我是别人的妻子?
“我干什么?我还要问你想干什么!”他一张嘴就想要喷火似得,对着我吼道:“你居然只身北上,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耶律朝风他一直——”
话说了一半他硬生生的停了下来,一张脸却憋得乌紫,好像体内有什么熄灭不了火焰腾腾燃烧着,我也知道他想要说什么,耶律朝风对我的执著的确让人咂舌,尤其现在,他居然抓了我的肆风借此想要要挟我!
我站起身来对甄子祈说道:“那你让我怎么做?那是行风留给我的唯一的骨肉,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无依无靠,只有这个儿子,难道你想让我放弃自己的孩子?就这么留在南方做缩头乌龟?如果南帝觉得辽人坚不可摧,你大可以躲回南方去,我的孩子,我自己去救,救不了,就用我自己去换!”
“你敢!”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那力道好像要将我的手捏断一样用力的抓住,逼视着我的眼睛。
我也丝毫不肯让步,就算手腕已经痛得快要断掉,却还是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瞪视着他。只是那疼痛钻心,就算再是不肯示弱,却控制不住眼泪挤满了眼眶,连眼角都憋红了。
甄子祈看了我很久,似乎突然明白了过来,急忙放开手,我皓白如雪的手腕上已经多出了几道乌紫的指痕,虽然我拼命忍耐,甚至用力的咬着下唇,但当他放手的一刻,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滴落下来。
“你,你没事吧?我。。。。。。”他顿时有些手忙脚乱的,急忙想要捧着我的手腕,被我闪开了。
他看着我一声不吭,只用手背匆匆的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叹了口气,说道:“你自己也知道,依我们现在的力量,起码汉人还能保住半壁江山;一旦轻言战事,只怕汉人连力足之地都没有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得不错。”
说完,我便低下头,打算从他身边走过,但两个人刚刚擦肩,就感觉自己的手腕又被人抓住了。
“你。。。。。。”我回头看着他,有些微怒,却看见甄子祈并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对我说道:“你知道,一直以来,我都想要什么吗?”
听了他低沉沙哑的嗓子说出这句话,我突然感到心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一样。
他想要什么?一直以来,他都用那种迷蒙的眼神看着我,每次都让我感觉好像我和他之间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还是在拾花楼,刚刚弹完了一支曲子,然后看见他坐在窗前,用那种最清净的眼神看着我。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他喃喃说道:“你知道的。”
我不知为什么对这种眼神有些恐惧,拼命的想要收回自己的手,见他抓着不放,我有些急了,说道:“南荒图我可以给你,我也不妨告诉你,那批宝藏根本还没有被他们拿走。如果你拿到图去南疆,还有机会可以——”
话没说完,我的唇就被他用力的堵住了。
我一时已经完全傻了,连挣扎都忘了,只近在咫尺的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深深的看着我,好像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放手!”我全身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一下子用力挣扎起来,抽出手就重重的打了他一个耳光:“下流!”
他也被我打愣,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我捂着被他横征暴敛得几乎肿痛的嘴唇,只觉得全身被电击过了一样,酥麻麻的带着一些刺激的疼痛,看着他骂道:“你疯了?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梅若素,我是慕容仟的妻子,我的丈夫尸骨未寒,你要干什么!”
“看清楚?”他突然冷笑了起来,死死的盯着我:“你以为我真的没有看清楚?”
“你说什么?”
他突然暴怒了起来,一把抓住我摔回床上,我顿时感觉到一丝恐惧,急忙要撑起身子,却被他过来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又将我按倒回去,我顿时挣扎起来:“你要干什么?你放手!放手!”
他却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我如何怒骂,如何一拳一拳的打在他的身上,而是用力的抓住我的衣领。
只听“斯拉”一声响,我的胸襟被他一把硬生生的扯开。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几乎充血的眼睛,恶狠狠的看着我:“我没看清楚,这是什么?你以为你能隐藏的多好?你以为换了一张脸我就看不出来?”
在我雪白的胸膛上,那颗翠绿的佛珠栩栩生辉。
“这串佛珠,你以为人人都可以得到?这是慕容家族的佛宝,全天下只有这么一串交给了圣僧无尘,他给了你,怎么会还会给别的女人?!”
我这才猛然想起,过去我曾经和他一起跌下过边境的山谷,那个时候他就看到过这串佛珠。
原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从在沧州的寺庙,他解开了我的衣领看到我脖子上的这串佛珠,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但这一路上,他却一直掩饰着自己。
他早就知道我是杨莞尔!
甄子祈用力抓住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你却嫁给别人,嫁给慕容仟,还怀了他的孩子!我为什么容忍到现在?我只是想要补偿你,我知道当初在我身边,你吃了太多的苦。但现在慕容仟已经死了,你还一天到晚对他念念不忘,你到底记不记得,我才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他说的那些话像是一个闸门,我过去所有的痛苦,我失去行风的绝望,一瞬间从密封的心里潮涌而出,我顿时像是发疯了一样拼命的挣扎了起来,声嘶力竭的叫着:“你放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行风的妻子,我不是杨莞尔!”
“你敢说你不是!”
他用力的抓住我的肩膀,把我狠狠的钉在床上,像一只被做成标本的蝴蝶,再怎么伸展自己的翅膀也飞不出他的手掌心。一瞬间我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他带着一身的酒气冲到我的身边,想要对我不轨,那个时候。。。。。。
我趁着他伸手还想撕开我身上的衣服,猛的拔出别在腰后的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莞尔——”他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我再说一次!”我一手拿着匕首,一手抓住他的衣襟逼着他从我身上慢慢的直起身子,站了起来,“我叫梅若素,我是慕容仟的妻子。杨莞尔这个女人早就死了,死在赤锍塔里,如天兴朝相国所愿,是被火烧死的。”
他一下子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我不管你是怎么猜想,但我是慕容仟的妻子,肆风的母亲,如果你敢再对我不敬,我就杀了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全身抖个不停,好像一个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而我的噩梦就是他,眼前这个男人,南朝的皇帝,原来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么接下来,我到底还要面对什么。
我拿着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