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之前做的一切就成了一个笑话。
所以,别转身,就这么走。
越过土坡,跨过溪流,斩荆披棘,勇往直前……
直到他彻底安全。
。
失魂落魄的元夕直至深夜才回到客栈,关上房门,跌进椅中。
许久,她终于稍稍回过神,起身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向床榻。
房里静得吓人,元夕恍惚觉得四周好像少了点什么。
蓦地她终于醒悟过来了。
小天啊!她居然将天机剑忘在了荒郊野外!
“天啊!”元夕猛地一拍额头,懊恼得几乎想给自己一巴掌。
匆匆忙忙冲到门前,一推门,门口竟站着一个人。
陆回雪。
他手中横放着的——
天机剑!
天上掉金叶子也不过如此了吧?!元夕猛地将天机剑抓在怀里,完全不顾和剑身直接相触的肌肤灼痛得像要烧起来。
但蓬莱少主非常清楚如天机剑这样的神兵利器对邪物来说是何等的可怕,因此他立刻皱了眉,在元夕不解的目光中强硬地将剑从她怀中抽走。
“进屋再说。”他冷淡着表情道,迈进她的房间。
元夕迷惑地随着他进了屋。
陆回雪将天机剑搁在桌上,元夕立刻靠过去,眼光流连不舍地在剑身上逡巡,好似看着鸡仔的母鸡。
而这会儿她也反应过来方才陆回雪的用意了。
“刚才多谢。”她冲他一笑,然后扯出一块布来开始包裹天机剑的剑柄。
陆回雪看着她脸上轻松愉快的笑意,莫名地心中那股郁气竟也慢慢平了下来。
缓了脸色,陆回雪拉开方凳,落座。
“既然这么宝贝这柄剑,下次就留神点,别再弄丢了。”
他这么一说,元夕也想起来了,顿时抬头看他:“哎,你在哪儿捡到天机剑的?”
陆回雪眸中闪过一抹郁色,极快,元夕没发现。
“不是我捡到,而是有人将它送到我面前,托我转交给你。”他慢慢道,语调有不易察觉的冷。
“哇,那真是个好心人!”元夕开怀而笑,笑着笑着她终于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
“呃,等下,”元夕脑中浮现起一个不太美妙的猜想,她小心地看着陆回雪,表情有点紧张:“送剑过来的,是谁?”
陆回雪慢吞吞地一笑,抛出两个字。
“元璧。”
咣。
胸膛中那颗并不存在的心好像狠狠地跌了个跟斗。
元夕怔了好一会儿,然后嘴一扬笑了起来。
“原来是元璧师兄。”她笑着点点头,“下次见到了我要好好谢谢他。”
“是么?”陆回雪淡淡道,“元璧此刻就在我房中,你要见他,现在就可以去。”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肠胃炎神马的最讨厌了!TUT
说好上午九点或下午三点发的但是因为俺个人原因所以延迟了尊是不好意思QAQ,不过幸好最后还是赶上了这样一来更新就还是隔日更~(撒花)
57章
小师妹和大师兄相对而坐;谈天说地,青梅煮酒?
换了别家或许有可能,不过这在蜀山掌门那几个弟子身上……有难度。
以前是小师妹单方面有难度,面对大师兄她需要时刻警惕;努力保持良好礼仪,煮酒什么的……算了吧。
而现在,就算小师妹肯发挥难得的同胞爱,鼓起勇气和大师兄来上一盅……
客观条件也不允许了啊。
于是当蓬莱少主那句话轻轻地飘出来,元夕的脸色顿时就沉重了。
他说元璧师兄现在就在他房里!就在隔壁!
他说她现在就可以去见元璧师兄。
开什么玩笑!
元夕猛地站起来。
“他就在隔壁?”元夕语气都有些不稳,“你没和他说我在这里吧?!”
陆回雪静静地看着她,她紧紧地盯着他;神色掩藏不住的紧张。
半晌,陆回雪首先别开了目光;轻声道:“元璧不在这里。”
元夕愣住。
“我骗你的,他不在这里。”陆回雪继续说。
元夕一下子坐到椅子里,舒了口气,然后才恨恨地抬眼瞪他。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陆回雪微微一笑:“我怎么知道你一听说元璧在这里,就吓成那样?我听说你们师兄妹的感情还算不错。”
元夕一顿,摇摇头:“这事儿说不清楚,总之下次你看到元璧师兄的话,劳烦千万先提醒我一声,我好避得远远的。”
“……你欠他很多银子?”
“是银子的事儿就好了啊!”元夕烦恼地皱起眉。心里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可巧从街上远远地传来两声梆子响,元夕眉梢一动,面色转为讶然:“哎呀,都两更天了。”
陆回雪很自然地站起来,“那么我先回去了。夜深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元夕笑着应承了两句,将男子送出门,阖上门。
一回身,元夕微微吃了一惊——剑魂已经出来了,正飘在天机剑之上。
“小天,对不起……今天我把你忘在了外面……”元夕有些歉疚。
剑魂好像正冥思苦想着什么,听到元夕的道歉,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出奇爽快地摆摆小手:“啊,那个没关系的,嗯,没关系……”话音未落又陷入思索。
元夕大奇。按她对剑魂娃娃这么多年的了解,她此番大意弄丢了它,小公主回来后必然要一阵撒泼打滚呼天喊地的,不定要她签下什么丧权辱国不平等条约……但它竟然这么轻轻巧巧地就放过她了!
满怀好奇她走过去,在娃娃对面坐下。
它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究竟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小天?”元夕忽然出声,一边用手在它面前用力晃了晃。
剑魂的瞳仁猛地聚焦,它怔怔地望过来。
那张小小的包子脸上,涌现着一种非常奇特的神色,奇特得……元夕觉得无法找不到一个适当的词去形容。
仿佛有一片云飘到了娃娃的脸上,那种悠长的、带着缕缕怅惘的颜色……悠远得像一个远古的回忆。
然后元夕听到剑魂低低地说——
“小夕,我们去云鼎天窟吧。”
…
去云鼎天窟,不是件简单的事。
首先要说服热情的蓬莱少主不要和她一起送死。
——危险?蓬莱少主从来不畏惧危险。
——浪费时间?蓬莱少主从来不缺少时间。
“我要去。”他微笑着决定,不容拒绝。
元夕告诉自己,用完就踹是不对的,过河拆桥是要遭报应的,人家救了你,宝藏有你一份当然也有人少主一份啊。
于是两路并一路,齐上路。
城外,春草一直绵延到天际,浓稠的绿,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溅上人的裙角,然后深深浅浅晕染开。
走在阳春城的城门外,元夕侧首向回路望去。
陆陆续续有人从城内出来,黄发垂髫,脸上都有凡世的痕迹。
目之所至皆是随意一个俗世城镇应有的样子,四周的气息亦非常纯粹,没有任何特别的气息,当然也没有属于雷炎剑的气息。
包袱中,天机剑静默无声,剑魂仿佛已经睡着了。
身后,陆回雪与龙天师的低声谈论已经告一段落,于是四下便忽然格外安静。
这种安静,让那个独自望着城门的少女莫名地不协调起来,她紫色的身影仿若与一切格格不入。
在陆回雪发问之前,元夕先回过身来。
她微微一笑。
“出发吧。”
。
蜀山少女做好了为达宝窟排除万难的思想准备,但是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唤醒突然陷入沉睡的剑魂。
如果剑魂已经失去意识了,她还去那个什么什么窟的干甚啊?!
元夕一脑门汗,正在一筹莫展,准备散伙各自回家的当儿,剑魂毫无先兆地又醒过来了。
“放心放心,睡过这阵,我起码能清醒个十天半月的!”娃娃信誓旦旦,元夕听得一脑门汗。
十天半月?十天半月他们能赶到那个什么什么天窟么?求破!
一路忐忑,好在娃娃虽然时常脱线,偶尔也有靠谱的时候,数日后,元夕等人抵达一个叫鬼沙镇的地方。
据剑魂介绍,到了这个镇,他们离天窟就只有几十里远了。
至此,元夕一行人已经行了近半个月的路程。
鬼沙镇这个地方,不仅名字奇怪,连周围的环境都透着一股诡谲。元夕瞅着光秃秃的树枝,再望了望灰黯的天色,微微皱眉。
明明已经是春天了呢……
从踏进这个小镇的门牌坊那一刻起,她就觉得这地方异常的眼熟,仿佛她以前来过一般。
这种奇异的既视感一直维持到元夕看到某栋破旧大宅,顿时她脑中像是射进了一道光,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里!
这个地方,正是当年她和白朔离开横塘巷后的第一站啊!
那时他们只在这个小镇停留了不到一天,难怪她对这里印象如此淡薄。若不是看到那座宅邸,她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是来过这里的。
“怎么了?”陆回雪问,一面走了过来。
元夕仰头望着那座大宅。“我来过这里。”
陆回雪微微诧异,“你来过?”
“嗯,约莫在半年前。”元夕有些感慨,“那时这座宅子完全不像现在这样破败啊,才半年而已,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顿住了,眼中滑过恍悟的神色。
陆回雪注意到了她异常的停顿,“怎么?”
元夕一顿,笑了笑,“没什么。”
将视线从长着青苔的屋檐移开,元夕望向陆回雪,道:“走吧,找个客栈,快天黑了呢。”
真的,夕阳快没入地面了,东面的天空已经陷入一片墨蓝。
最后离开前,元夕再望了一眼那座死寂的古宅。
这宅邸的主人姓王,曾是镇上的大户,不过不是唯一的大户,在镇西,有一户足以与他们媲美的人家,姓路。
一个姓王,一个姓路,说起来都不是鬼沙镇的大姓,但却不妨碍他们一东一西,各自盘踞半个城镇。
一山不容二虎,两家都不是甘于人下的软柿子,年月既久,嫌隙越积越多,最后到了两边一见面,三言两语就开始拳脚相向的程度。鬼沙镇民风彪悍,所有人也只是把这事儿当热闹看,更无一个主动出来劝和的。
若那时她与白朔未经过这里,这两家人恐怕会继续这种你来我往互有胜负的局面,直到十年,二十年,终于有一方倒下;或者得到一个契机,两家竟然冰释前嫌了,也未可知。
但白朔却来了,于是这出本该绵延数年的相峙便提前写下了收稍。或许上天原意是要鬼沙镇的子民继续这样小打小闹地相斗着,偶有损害,但却不伤根本,可是蛊师一来,所有的可能便戛然而止了。
蛊师,真的是一种招人憎恨的职业,大多时候他们带来的都是恐惧,哀嚎,眼泪,死亡……
沉沉暮霭中,那座王宅破落得似一张千疮百孔的蜘蛛网,曾经的辉煌早已烟消云散。这么看来的话,那时白朔交给路姓族长的蛊,那老头儿果然是用了吧,真是效果斐然啊……
用那般阴损的蛊,偷来的胜利,他们不会觉得夜里睡觉的时候,背后一阵阵地发凉么……
“元夕,这里。”忽然耳中听得一声轻唤,元夕转头循着音源望去,才发现陆回雪已经停下了,正站在一家客栈门前关切地望着她。
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回身朝他走去,边走边道:“抱歉,刚刚走神了。”
陆回雪选的这家店应该是镇上最好的了,即使这样,厅堂中的摆设也简陋得很,客人也不多,放眼一望,堂里稀稀落落地坐了两桌。
起初漫不经心的扫视,在看到第二桌的时候变成了震惊,少女的脸色倏地难看得像是吞进了一盘苍蝇。
那一桌坐的都是些什么人!
一身艳丽曲裾,手里拿把扇子摇啊摇的,澹台孔雀。
捧着一杯香茗啜饮,脸上悠然得好像正坐在仙山上观赏云海的,百里怀那只狐狸。
最后是桌子右手边,一女一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站的那个先不说,看看那位坐着的是谁?墨蓝色的衣袍,披散的黑发……
白朔那个混蛋啊!
元夕轻轻倒抽一口凉气,双脚忠于下意识的反应,自动自发开始往后退……
就在一动之间,那边已经看过来了。
澹台佾眼睛一亮,喜孜孜地打招呼:“是你啊笨丫头。”
你才笨丫头,你们全家都是笨丫头!
元夕扯起唇角:“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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