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先一步擒住手腕,顿在半空,怎么也动不了了。
书生羞愤间一愣,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邋里邋遢的落魄武士,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衣衫全是补丁加漏洞,不知几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侧,一手端着半碗清酒,一手抓着那人伸来的手腕,全然不费力气,便止住了那人的动作。
周围人都是一惊,有几个更是骤然跳开,手扶腰间武器,戒备地望着无剑,“干!他娘的,这人什么时候在的?!”
那名被无剑擒住手腕之人,呲牙咧嘴努力挣动着,却丝毫不能逃出无剑的钳制,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就在小白脸鼻尖前一寸不到的地方,却死活抽不离,又摸不到,急煞人不说,还倍儿觉没有面子。
情急之下,那人抡起一脚,就想攻其下盘,横扫无剑所站之处而去。
无剑忽然大叫,“啊!好大一只老鼠!”
‘哐当!’一下,摔掉手中喝空的海碗,却意外砸中抡腿而来之人的膝盖。
那人所料不及,挨了个正着,腿脚登时失去力道不说,更疼得跛脚在地上打滚。
街上同他一伙的数人都是一惊一乍,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街对面的酒馆,突然‘呯——!’地一声巨响,方才那名大胡子壮汉,全身碎木屑与稻草地飞降出来,落在大街上,滚了几下,正好碰到在地上翻滚的乞丐,二人一时间都是“哎哟……哎哟……”地呼痛不已。
无剑抬头朝对面望去,只见那身材精瘦的店小二,滴汗不流、衣衫不乱地轻弹了弹挽起的衣袖,朝对街的无剑歪了歪嘴角。
无剑便也冲他憨憨一笑。
谁知那店小二根本不买账,搭起抹布,转身进了酒馆。
无剑讪讪,随后也进了酒馆,又坐在刚才那个位置,招手道,“店家,给我来些吃食。”
店小二不耐烦地走过来,叉腰道:“先把账付了,再点菜。”
无剑不解,“酒钱刚才不是给你了么?”
店小二道:“你摔坏老子的碗,不用赔啊?!”
无剑哑然,正不知如何回答,桌面上多出一只白嫩修长的手,还有一锭银元宝。
“这些够么?”书生安安静静站在桌子对面,怯生生望着二人。
无剑刚想伸手,店小二已率先操起桌面上的银元宝,不放心地搁在嘴里咬了咬,这才眼露精光地看向书生。
“你帮他给?”
“嗯!”书生重重点了点头,不似有疑。
店小二上下打量他,嘀咕道:“一个弱流公子哥,跑到这儿干嘛来了?”
书生朱唇微张,刚想回答,无剑已皱眉喝道:
“还不准备饭去!收那么多钱,也不怕撑死!这银锭,足够把你这破酒馆买下来了!”
店小二同他骂咧了几句,笑嘻嘻对书生道:“你等会儿,饭菜马上就好。”开开心心抛着那锭银元宝,朝厨房去了。
书生见他走远,回过头来,看向桌子对面,不吭气,也没打算理人的无剑,抖了抖袖子,朝他抱拳作揖,“谢谢恩公方才出手相救。”
“……”无剑不语。
书生站了一会儿,显是有些累了,动了动肩膀,挪了挪背竹筐的位置。
无剑抬眼看他,仍旧不吭声,用眼神示意身侧的长凳,“嗯?”了一声。
那书生很是机灵,随即愉快地笑出两个圆圆的小酒窝,来到长凳前坐下,又放下身上的竹筐,目光灼灼地望着无剑,活像一只终于得见主人的兔子。
无剑被他盯得发毛,手剥花生米的动作不觉加快了好几分,桌面被他吐得乱七八糟,尽是花生仁的皮和壳,弄得邋遢无比。
那浑身干净得通透的书生竟一点不恼,眉头都不见皱起过一下,仍旧眼眸闪亮地,痴痴瞅着无剑,活像那怀春的少女终于得见……
“你干嘛老这样盯着我?!”
“我……”
“菜来啦!”
就在无剑快要受不了的时候,店小二端着一个托盘,出现在二人面前。
无剑大松一口气,抽出筷桶内的两只筷子,随便吹了吹上头的灰尘与沙石,没等店小二摆完,就自顾自地抓起托盘内的一碗干拌面,大口大口吃起来。
店小二瞪他一眼,用书生听不大懂的当地话骂了一句:
“饿死鬼投胎啊!”
又重重放下一碟卤牛肉,还移了移,放得靠近书生面前一些,这才一屁股坐到桌子前的另一张长凳上。其中一只脚,还踏上长凳,瞬间让本就不干净的长凳,落下厚厚一层泥,店小二却好像全然不在意,坐没坐相地开始剥无剑剩下的花生米吃,根本没打算离开。
书生不解地看着他。
店小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将花生米一粒一粒丢进嘴里,冲书生一笑。(未完待续)
一百五十九章 信任与信念(一)
刘戎看得眼皮子半搭,好像死鱼,但听他说话的口气,应该是找到了。
“在这下面?”
“嗯。主公,我发现你很有天分呐,要不要拜我为师?”
“在这悬崖下面?”
“嗯。主公,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技术很好的,而且从来没有收过徒弟。你要是愿意,你就是我的唯一!嘿嘿嘿……”
刘戎快要被他鸡同鸭讲的话题给搞疯了,一得到他肯定的答复,立即站起来往悬崖边跑,到了庄贤身侧,很快也趴跪下去,头颈伸出悬崖,往史隘乾打洞的下方查看。
崖下瀑布送来的风,夹杂着水汽,粘在头发上,又湿又冷,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刘戎却忽然眼睛一亮,回头对随后跟来,也趴在她身旁,跟她一起往下看的郭搏雄道:“那里有个洞穴!”
瀑布的声音太大,郭搏雄只能凑近刘戎的耳朵边,扯开嗓子问:“怎么下去?”
刘戎也尽量放大嗓音回他,“我不知道!”
郭搏雄闻言,很快爬起来,朝栈桥头走去。
栈桥已经被对面的人割断了绳索,如今那里仅剩下两只圆凳大小的木桩,拉着两条婴儿手臂粗的绳索。
绳索之下,是垂直悬挂的栈桥桥面。
桥面还和上次刘戎看到时的一样,是由一块块长方形的木板,架在两边捆扎的绳索上构成的,每两块木板之间,会有一个手掌宽度的缝隙。
这样做的目的,一来可以减轻桥的重量,二来。也可以减少建桥的耗材。
刘戎所指的洞穴,位于悬崖下方的半空中,距离崖顶和最底部的河流,都有很大一段距离,悬崖又是接近90°的直角,可以说是根本没有路可以下去。
郭搏雄摸着胡茬看了片刻,对随后跟来的几个人道:“我们从这里爬下去。这桥面可以当梯子用。”
刘戎不放心地问:“那个洞穴距离栈桥起码还有十几米远。就算我们从这里爬下去。横向距离,我们怎么过去?这下面的石头常年被瀑布清洗,又湿又滑。根本没法扶踩,太危险了。”
郭搏雄平静道:“没事。我们可以荡过去。”说着,单膝跪在桥头,弯腰拉起桥边拇指粗细的一根绳索。
刘戎蹲过去一瞧。霎时就明白了。
原来这根稍细一些的绳索,原本应该是栈桥的扶手。
可惜桥突然被人砍断了。由于受力不均,它原本栓系在桥面上,用来稳固桥面的拉绳,统统都给扯断了。仅剩下两根长的,分别垂挂在桥面两侧。
刘戎点点头,像是基本同意郭搏雄的观点。
此时谢瑜也已经完成对苟胜的治疗。俩人听到郭搏雄的话,也走过来。
刘戎看到苟胜。抬头问:“你还行吗?”
苟胜虽然嘴唇发白,表情也很疲惫,但听闻刘戎问他,还是竖起一根大拇指,“主公放心,洒家没问题!”
刘戎点点头,对郭搏雄道:“那快开始吧。谁先第一个?”
“等下!”史隘乾突然开口,“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刘戎问。一众人等也都看着他。
史隘乾道:“我们从这里下去,总得有一只手持续抓着桥上的木板吧?否则会掉下去。”
所有正在听的人,都点头表示认同。
史隘乾接着说:“那就只有一只手系绳子,这能捆得紧吗?再说了,这么做,也浪费时间。”
“那你说怎么办?”谢瑜问。
史隘乾道:“得一次下去两个人,一个人抱着系绳子那个,另一个帮他系。”说完,三角眼转来转去,小心思贼精得很,“而且第一个人荡过去的人,太重要了!我提议谢大夫第一个过去,主公帮系绳子,同意的请举手。”说完之后,他立马自己先把手举了起来。
刘戎听着,眉毛狂抖,心道:他奶奶的……这厮才跟了我几天啊?居然连举手投票都学会了。
谢瑜闻言,摇了摇头,笑出一排白亮牙齿。
郭搏雄眯眼俯视史隘乾,一副“老子什么都懂,懒得揭穿你”的表情。
苟胜最实在,听完之后,立即道:“那主公岂不是要最后一个过去?洒家不同意!万一最后敌人追来了,这边就只剩主公一个人。我们只能在下面干瞪眼,连帮都帮不了!这么做多危险啊?主公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妹子,老史你也忍心?”
“哟或?”史隘乾笑笑,“我没想到,苟胜你也是文化人嘿!为了主公,连‘如花似玉’这种成语,都能从你嘴巴里蹦出来。”
苟胜嘴笨,不会回他,瞪圆眼睛,哼了一声,像是极看不惯他。
谢瑜听完苟胜的话,像是才反应过来,立即也道:“还是我留下给大家捆绳索。郭搏雄第一个过去也是可以的。主公在中间比较稳妥。”
他们五个人蹲在一起,围成一个圆圈,正商量得热火朝天;另一边,江英杰一个人站在庄贤身边,远远看着他们,眼神孤寂又倔强。他脚边的庄贤像是已经绝望了,呆呆瘫坐在地上,眼神亦没有聚焦。
史隘乾朝五米开外的二人瞥了一眼,笑得挺奸猾。他小声凑近几个人跟前,特意用手挡住脸,不让江英杰看见他说话时的口型。
“笨啊……主公怎么会是最后一个?这不还有两个吗?敌人若是来了,就让他俩先挡着呗!到时主公早荡过去了……”
说完,他挺直腰杆,故意咳嗽一声,率先站起来,对不远处的江英杰道:“咳!我们商量完了,如果你们两个没有意见,就按我们的法子来,可以吧?”
江英杰毕竟才十几岁的年纪,又是个肠子不会拐弯的性格,面对如今这种局面,哪还有什么主意,早吓懵了。
他听见史隘乾说有法子,立刻点头同意下来。
史隘乾又看向庄贤,像是在等他回答,“呃……”结果看到他那副德行,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自讨没趣,哑言走开了。
本来谢瑜还想坚持自己的提议,结果被刘戎果断否决了。
于是他们五人,就按照商量好的法子来。
“那我先下去?”刘戎第一个抓过栈桥头的绳索,“反正我得给你们绑绳子。”
江英杰也慢慢离开庄贤的身边,来到他们跟前,不声不响地站在一旁,看他们在做什么。
谢瑜拦住刘戎,“我先下。你随后下来。”
等刘戎开始顺着摇摇晃晃的桥面往下爬的时候,她才明白谢瑜的用意。
因为桥面的木板,已经被瀑布打得很湿滑了,悬崖边上吹的风又很大,其实这个“梯子”,很难爬。一不小心,抓不稳,或者踩空,都很有可能掉下悬崖,万劫不复。
谢瑜提出他要第一个下去,也是担心刘戎一个女人,臂力体力,都不如男的,万一有个意外,自己在下面,好歹还有个挽救的机会。
刘戎刚爬到一半,已经有好几次差点踩空,看得一众围观的男人们,无论上下,都心惊胆战。
谢瑜在下边,不断鼓励着她,“好……你爬慢一点,别着急,慢慢来……”
苟胜一拳头砸向木桩表面,瞪视史隘乾,“你出的什么破主意?主公要在下面呆这么久,比我们几个呆的时间都长,你这不是害她吗?万一有个好歹,你赔得起吗?”
史隘乾这会儿看到真实情况,比他想象的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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