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竹院的灯,悄悄地熄了。
背后一阵冷风窜过,周盈莫名打了个寒颤,才恍然自己睡着了,赋儿正趴在她对面睡得口水流流,周盈见天要亮了,忙伸手将她晃醒,让她赶紧回去别再给旁人瞧见了。
赋儿走了不多时,周家的人就陆续地来了,上下又是一阵忙活,等到从祖坟那里回来,已经是晌午了,周盈回来这一趟只为奔丧,家中的老少也都打过照面了,就想着赶紧回去看看卢修远是不是生她的气了,却被一脸严肃的周老爷叫住,让她到书房中来一趟。
周盈将素服换下,来到书房中时,周茹和她娘也在,周盈一看这阵势就猜到了七七八八,等到周茹她娘一开口,当真就做实了她的想法。
看着周茹脸上的别扭和依然如故的傲慢,以及她亲娘强装出的七分为难三分歉意,周盈只觉得这一幕搞笑得很,明明都不是什么有演技的人,非要来演什么身不由己的苦情戏码,来这一趟没觉得多少理解万岁,只觉得像是看了一场笑话。
等到周茹她娘将本就不多的演技发挥得一点不剩,黔驴技穷之际,一直沉默的周老爷终于发了话。
“都是自家的亲姐妹,又是过去的事儿了,你既在卢氏过得不错,这事也不必追究什么,今日让你二娘和小妹给你赔了礼,这件事之后就谁都不能再提了。”
一句话就把这么大的事儿揭过不提,周老爷这种明显护短的表现让周盈对这个本就没多少温情的家又生出了几分厌恶,但还是给足了他们父女母女面子,答应就此揭过后也没再多留,找了个理由后便回了卢府。
进了后院后周盈就觉得有些奇怪,虽然平日里往后院来得人也不多,但像今日这样一个人影都看不见,的确有些奇怪,等到走到修竹院门口时,周盈心中的疑惑便更深了一层。
虽然隔着紧闭的大门,还是能清楚地听见里面的院子中有哭声,还是个女子的哭声,周盈伸手推开大门,院子里的几个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来,其中一个火急火燎的将什么东西藏到了身后,正在哭得那个则抬头跟周盈打了个照面,竟让周盈很是稀奇地想起她是谁来了。
这不是先前在卢修远身边伺候着,后来被她打发走了的那个灵儿么?
周盈慢慢走近院中,淡笑着问道:“娘也在,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了?”
奶娘闻言忙道:“无事无事,不过是丫头手笨,我训她罢了,她就哭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卢夫人一句“不必瞒了”给压回去,讪讪地闭了嘴站在一侧。
卢夫人一贯的威严让周盈每次面对她时都觉得压力山大,今日尤甚,愈发不知所措。
“将东西拿给她看。”
第十二章 分床睡
卢夫人冷声令下,奶娘也不好违抗,只得将一直背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给周盈看。
竟然是一方染血的帕子。
周盈的目光忍不住落在还在低头抽泣的灵儿身上,隐约感觉到发生了什么。
“这丫头,昨夜与修远共赴巫山了。你既是修远明媒正娶的夫人,此事由你说得算,这丫头要如何发落,也由你决定。”
卢夫人说完,灵儿的表情就变了,亲耳听见卢夫人将生杀大权交给少夫人,她只觉得天要塌了,反应过来后忙向周盈告饶,哭诉道:“少夫人明鉴,奴婢昨晚只是见公子独自一人在门口吹风,想扶公子回房而已,岂料……岂料……少夫人,是公子夺了奴婢清白,奴婢一个弱女子又怎能敌得过他呢,少夫人饶命啊……”
灵儿哭得凄惨,周盈听得她的哭声,只觉得烦的慌,这种事换做其它夫妇身上,不过是捉奸在床,可放在卢修远身上……归根到底是她疏忽了,她料到他饮食的口味应当还是原来的口味,心底却还是将他当成了一个小孩对待,哄着,宠着,却忘了他曾经也是一个正常的年轻男子,也有着成年人该有的七情六欲。
作为一个妻子,她容不得背叛,可回顾这段姻缘,周盈却又找不到能让她歇斯底里的理由来,最初的烦闷过后,她整个人慢慢地冷静下来,也看明白了一些事实。
卢夫人的私心定是想保灵儿,之所以说让她全权发落,不过是给她这个所谓正妻一个台阶下,也是在变相考量她这个儿媳究竟合不合格。
寻常大家族中的正室妻子,有哪个的夫君不是左拥右抱三妻四妾的,若是连一个妾室都容不下,那这个正室的位子便也坐不住了。
其实灵儿究竟如何发落,不是由她说的算,归根到底决定在场所有人命运的,还是眼前站着的这个,在这府中当了半辈子家的卢夫人。
想起王嫣说过的话,周盈深吸一口气,在院中三人的目光中缓缓道:“既然她已经是公子的人了,那便留下吧,公子纳一个妾也在常理之中,不必深究。”
她话一出口,院中几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灵儿更是喜出望外的连哭都忘了,一迭声地谢过她的恩情。
“不要!我不要她!”
突然出现的卢修远打断了院中刚刚和谐下来的气氛,周盈是背对着厢房门的,还没来及回头看一眼,就被他一把拽了过去,脚下不稳撞入他的怀中,耳中却听见一声惊呼,再回头时灵儿已经被推倒在地上,不知所措地仰头看着他们。
卢修远揽着周盈不放手,指着地上的灵儿愤然道:“坏女子!走!走!”
奶娘见状忙上去说和,哄道:“公子,这灵儿姑娘不是坏女子,她已经与你圆房了,日后就是你的人了。”
周盈被卢修远揽得死死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卢夫人见状对灵儿道:“还不去扶着你夫君。”
灵儿闻言很是委屈地从地上自个儿爬起来,手指还没碰到卢修远的衣袖,就又被他给推开了。
“坏女子!走!”
卢夫人锐利的目光如芒在背,灵儿忽然异常的心虚,心一横又上前想拉住卢修远,却被他一掌推开的更远。
这一掌推得重了些,灵儿捂着胸口伏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卢夫人脸瞬间冷下去了,到底也没多说什么,只对周盈道了一声:“好好照顾你夫君。”便让奶娘扶上灵儿,跟在她后面一起离开了修竹院。
从那之后,周盈再也没见过灵儿,也没停过她的一星半点消息。
但她知道,灵儿现在肯定还活着,而去还活得很好,她现在想必正被卢夫人养在了某处别苑中,锦衣玉食,只等传出喜讯来,若是能一举有孕,日后定然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若是不能,恐怕就要被如敝履一样丢弃。
不管哪种结果,都是她自己的命数,也是她周盈命中该有的一劫。
经过灵儿一事后,周盈慎重思考过是不是要同卢修远继续这种同床共枕的日子,从前与他同床,心里总是当他成一个孩子,倒也睡得安稳,可是现如今……
她回到院中后,奶娘便不必在此过夜,一直住在修竹院中的小七,在他们成婚之后便搬出去了,眼下又有了新的差事,也不像从前那般常来此走动,院中的人眼少了,有些事情办起来确实方便些。
周盈睡前将院中下人都赶回去,自己收拾了一间空厢房,刚将褥子被子理好,就看见卢修远静静地站在门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周盈将床上的东西铺好,回头去牵他的手,柔声道:“我陪你回房休息可好?”
卢修远点点头,顺从地被周盈拉着回了房,周盈将他安顿好,熄了蜡烛,刚跨出房门,他就跟出来了。
只得又随他回去,只是这次他聪明了许多,周盈不躺下,他就不躺下,两人在黑暗中僵持很久,周盈先妥协了,合衣随着他一同躺下,原想等他睡着了再悄悄离开,却不想奔丧这几日累着了,竟比他睡得还快。
一夜相安无事,但却不是长久之计。
第二夜周盈聪明许多,临睡前多喝了好几碗醒神茶,随卢修远躺下后没多久,卢修远先睡着了,她偷偷摸摸地起身,很是顺利地回到了收拾妥当地厢房,躺在略有些单薄的小床上时心中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各种辗转难眠。
她这才意识到,这年头醒神茶的功效,比现磨的咖啡加x牛还管用,真是晚上喝一碗不瞌睡,她现在精神得简直能跳起来打死一头牛。
折腾了大半夜,周盈泄了气,从床上坐起来,寻思着去倒杯茶来喝冲一冲药性,却险些被站在门外的黑影給吓个半死,打开门一看,果然又是卢修远。
要不是她起来这一遭,恐怕他要站到第二天天亮了。
第三天晚上,傍晚时罕见的下起了雨,用过晚膳周盈就去厢房里把新铺上的那套被褥给抱回来了。
她彻底妥协了,也看得清楚,不管她怎么躲,卢修远都能知道,还都会找上来,找上来之后也不说话也不敲门,就这么跟罚站一样的站在门口,今夜这么一场雨,虽说不大,却也凉得很,他要是再站上这么一会儿,生病肯定是逃不过,她也一定会因为这件事愧疚死的。
当初王嫣第一眼见到灵儿时,就看出她不是个稳妥姑娘,卢修远与自己同床共枕这么久都没什么事,单单她一日不在就与她共赴巫山了,周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在这件事中卢修远百分百是个受害者,定然是灵儿想方设法**的,搞不好还有霸王硬上弓,不然卢修远见到她时也不会情绪这么激动,对她的碰触这么抵触到出手伤人。
思及此,周盈愈发觉得卢修远可怜,这件事里明明是他受伤最深,看见她去别的厢房睡,他肯定以为是自己抛弃他了,才会这么样傻傻地站着,其实是在用这种方式乞求她原谅吧?
像个孩子一样笨拙的方式,却正是他一番赤城之心。
周盈不能否认,灵儿之事非但没有让她对卢修远失望,反而愈发看清了他骨子里的真诚与善良。
有些东西不是病痛灾厄能消磨掉的,只因那是一种与生俱来,不可磨灭的天性。
将被褥搬回原本的厢房中放好,卢修远眼中欢喜的光芒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那一夜他一直牢牢将周盈圈在怀中,漂亮精致的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肩侧,呼吸清浅地睡着,周盈看着他安静美好的睡颜,忍不住伸出手指抚平他因梦中的不安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那几日,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要你了?”她轻轻地问他,又自言自语的回答。
“你是我的小美人啊,在卢家只有我们两个彼此依偎,我又怎么会真不要你呢……”
夜阑静谧,天地无声,只有周盈的轻声慢语婉转低回,梦中的卢修远似乎也被这温柔的话语感染,渐渐舒展开眉头,无意识地向周盈的方向又靠了靠,贴在她颈窝处沉沉睡去。
第十三章 治病求医
随着第一缕暖风送来的丝丝春意,冬日最后一点气息也将要被消磨干净了,天气暖得慢却不迟,清晨推开窗户,流目间便看见了枝头新芽展叶,恬静美好的模样让心也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喜讯在这个注定不平静的春日里,低调的传入了周盈耳中:灵儿与卢修远不过一夕夫妻,竟然真的珠胎暗结,有了卢氏的骨肉。
奶娘在早膳时将这个消息悄悄告诉了周盈,忐忑不安的等着她各种失控反应,却只等来周盈淡然一笑,和一句:“真是天大喜事,若日后有机会,当去亲自看看她的。”
奶娘将她的反应原封不动学给卢夫人时,卢夫人正亲自整理着要送去别苑的安胎药,其中不乏有价无市的名贵药材,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她也是松了一口气,听了奶娘的话后,道:“她终归还是个懂事的,虽不听话,却也算可心,日后修远的孩子,有这样的娘亲也是放心的。”
“不知老夫人打算如何安排灵儿姑娘,她既是公子的人,如今又快给卢氏添了香火,是不是也该给个名分?”
卢夫人查看着盒中的人参,漫不经心道:“名分该不该给,还要看她能不能受得起,她这个孩子是怎么得来的,我心中明白,你明白,周盈自然也明白,所以我才会说她可心,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至于灵儿,这丫头心思太活,不是个安分的人,家族中最忌讳这样的女人,不能成事,反而还会掀起乱子,若是生下孩子之后她还学不乖,那就不必让人知道有她这个人。”
奶娘试探性问道:“那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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