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段小宁一脸愁眉不堪的模样,那日大火,慌乱中却也将霓裳馆所有的资产抱了回来,算来,被烧死的十多个姑娘还有木素青的重伤,还有万凤楼,段小宁疯狂地敲打着算盘,为木素青用药花去1千两,平日里的生活话费已经用去了三百多两,又散了五百两找寻水霓裳的下落,段小宁眉头越皱越紧,凭什么苏慈的事务都要她来买单,于是,敲门,唤醒了那还沉醉在了策里的人。
“不好意思,素青,我找苏慈有点事情商议。”说完段小宁就将苏慈拉出了房门。
“喂,段小宁,你这次怎么这么厚道呢?近日你可曾发现素青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没?”
“嗯?怎么了?不是,苏慈,我有事要给你说。”段小宁的视线从未离开她的账本,却被苏慈一个急手给扔向了窗外,“自那日之后,素青好像……”苏慈想了许久都未曾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两人正在纠缠时,前日段小宁找的人却带来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带着面纱,神情皆是冷清之色,可那脚步却是那般的笃定。那人将手伸在段小宁跟前:“二小姐,人已经帮你找到了,五千两,你现在应该给另一半酬劳了。”
段小宁见那身后的女子缓缓褪下面纱,那不是她姐水霓裳又是谁?只这般风吹雨晒的日子,她脸色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如纸,房内一片安静,静得可以听见窗外风吹叶落的声音。
“你还不给人家钱”水霓裳缓缓地开口说道,段小宁似梦中醒来,慌忙从内屋里取出所有的银票,五千两啊,她手颤抖着,就剩几百两了,从来都未曾这样穷过。
红日正中时,水霓裳趁沐风扬不在之日从沐风寨出来,一路往北行,待到京城,望着那被烧掉的万凤楼,却不知该往何处找寻段小宁她们,也不知是生是死,竟原来是躲在这京城附近的小镇上,如今鬼畜林四处追杀,这地方委实太危险了些。
木素青在房中听到动静,尾步往大堂走来,水霓裳瞥过头去,望向她脸上的面具,那眼中竟是垂下泪来。
“水馆主……”木素青欲言又止。
“素青……”水霓裳拉过她的手,木素青右手缩了回来。
“你可知混世女童的事?”
“混世男童在二十年前被鬼畜林所得,而这二十多年他们一直在找寻混世女童,据说在庆历二十五至阴之年月圆之时让这混世男童和混世女童合为一体,得此这两位神童就可统一天下,二十多年前,有消息称这混世女童在四大门派手里,于是鬼畜林和四大门派开始厮杀,直至被鬼畜林灭门,我们的师傅除了现在的断情前辈,其余全都命丧在鬼畜林手里。”
“为何师傅从未向我提及?”木素青脸上抹上了一丝苦笑,师傅最疼爱她,而今却不知为何当日一言不发竟离开她,现在身在何处,生死未卜。
苏慈总算明白那一日鬼畜林那些不要命的狂徒为何会对那个小泥像那般重视,原来得到两者竟就能得到大楚天下,这锦绣江山到底有什么好?这么多人争夺?看来大楚早已是血雨腥风。
“鬼畜林如今握得大楚六分兵权,只待这混世男女童合二为一之时就是王庭远叛变之日,到时大楚四面楚歌,西夏名义上已成为大楚的俘虏了,但西夏了的了君只会听命于王庭远,而非大楚平阳王。”水霓裳仰了仰面。
“姐,你为何知晓这些?”
“沐风扬从未离开鬼畜林,一刻都不曾离开过。”水霓裳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四小我虽是有信誉之人,但这地方已不能呆。”
“四小我是谁?”
“江湖探子,也就是刚才付钱给他的那人,那而今我们是去往何处?”段小宁问到。
木素青一抬头,恰逢遇上水霓裳的目光,那眼神中竟是难以言说的默契,两人齐声答到:“回京城。”
木素青花魁之路第一程
苏慈听见那水霓裳和木素青的异口同声,脸色嗖地一声就冷了下来,她拉了拉木素青的衣袖,京城啊,那是鬼畜林的老窝子啊,这不直接羊入虎口么?
哪知木素青回身摸了摸她的头:“还有一部分了策未背完呢?呆会回房继续。”苏慈头一次默不作声,一个人默然地出了房门。
因为连日来找寻水霓裳终算有了结果,几人在屋中畅聊了许久,未知何时,天色越来越暗,苏慈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段小宁总是有办法找到这样的栖身之所,她想和木素青回青衣门,那里才是她的根,是根吗?她摇了摇头,在这一世,她无根无家,唯一的亲人是木素青,唯一的家就是青衣门,可青衣门却非要卷入这场是非争夺之中,她想和木素青就在碧水汀上过一辈子就好了。
“慈儿这么好闲心出来赏月吗?”不知何时木素青已来到她身边。
“素青,我们回青衣门好不好?别管这一切了。”
“能回得去吗?你别忘了当日我们下山之时已被鬼畜林的人层层包围,而今就算我们能回去,日夜被他们那样守着?慈儿,江湖之人,到哪儿,都是江湖。”
夜愈发地深,天幕上兀自爬出几颗好事的星辰,围观着这尘世之人的红尘事。
苏慈怔怔地望着她,长久不语,这血雨腥风的斗争,难道还要让她再受一次难吗?她抬头迎上她的双眸,而后起身,握住她的手,她已是她妻,她走什么样的路,她定是相随的。
那一夜,有多少人未眠?
翌日之后,启程,往扬州赶去,段小宁手中的盘缠就是全副的身家,而待水霓裳等人到达扬州之后,那日大火中逃生的十余个霓裳馆的女子竟从四面八方不约而同地聚集了起来,让人不得不佩服这烟花巷中的馆主竟不用任何的命令,这些门徒竟是不约而同地赶来了。木素青面上的伤势在那西凉大夫的医治下日复一日的好转,待到秋意四起的时候,苏慈颤抖着手为她摘下面具时,她率先用双手立马将自己的脸捂上了,那脸娇羞着,许是害怕,许是紧张,苏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扳开,素青该是乐意见到自己这般模样的,她经营的肌肤上因是新生的皮肤而更想娇嫩,她手背冰凉,覆上她火热的脸,木素青紧闭着双眼,往后一躲。
满天的紫霞绚丽璀璨,水霓裳在弹奏着琵琶语,那声声入丝入扣,像是这好不容易来的秋日般秋高气爽,苏慈双手托着她的腮,对着镜中那紧闭着双眼的傻人唤了声:“素青,睁眼。”
“慈儿,我怕”她怯怯地,却总是不愿睁眼看,只一双手紧紧抓住苏慈的,指尖苍白而颤抖着。
苏慈抓过她的手在她脸上轻轻抚摸着,“你自己已经摸到了,对不对?已经复原了,素青,没事了,睁眼。”
木素青微启眼眸,黄昏时候,紫霞微照在她身上,她缓缓地将手移开,那里光洁如初,再也没了那些弯弯曲曲似蜈蚣般的皱痕,苏慈将她的手拿下来,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那脸红扑扑的,她呆呆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望了好久。
再过几天已是中秋,扬州城里一片歌舞升平,水霓裳的如花楼竟在这几个月来默默无声就开了张,段小宁望着每日入账的账单算盘敲得叮当响。
扬州城倒是少了京城的大气繁华,只那扬州小吃倒是把苏慈给乐坏了,水霓裳不愧为霓裳馆当家的,沐风扬这个名字似一汪死水般再也引不起她泛起一点的波澜,而今揽财要紧,待鬼畜林搜索过扬州之后,一行人才在这烟花之地落地生根,一月时间不大,就将扬州城其他青楼的生意全都给揽了过来,而风靡而来者还皆是幕名而来,话说那如花楼的当家花旦,生得了色天香,摇曳生姿,总是面纱掩面,睡时如黄花昨夜的幽香,慵懒中又暗藏着一丝妩媚,那倾了容颜,如黛青眉,倒是成了如花楼的活招牌。
那日趁苏慈和水霓裳都出去在即,段小宁闲着无聊,请木素青出阵,那时素青还犹自带着面具,只那青帘遮挡,被那些男人看了去,看一次一百两,那天晚上,段小宁捧着银票把裴琳琅都给凉到了一边。
如此,扬州城里的如花楼,楼中的花魁就成了扬州城的靓丽风景,到如今,没人见过其真面目,只那朦胧间,就知这铁定是个绝色女子,而那段小宁个奸商,而后弹琴加到了一千两,那琴声如泣如诉,哀怨中隐藏着柔情万种,却似那一缕薄烟,缓缓而述。
庆历二十四年十月十四,天气愈发地凉起来,木素青和水霓裳兀自呆在如花楼里,闲时为了段小宁挣钱,木素青就充当花魁挣挣钱,在外界一切看来,这不过就是寻常人家的烟花女子罢了,却哪知这里面竟隐藏着四大门派里的余孽,如果华洛熙也可以充数的话,火鳞堂还不至于绝后的,每当木素青望着华洛熙那张脸,就不由地想起他那父亲,那样一个温柔痴情的男子,竟在那样一场大火里丧生,竟连躯骸都未曾找到,那后山上兀自为他立了一个碑,熙儿每次抚摸着那碑上的名字,眼眶都不由地红了又红,那伤心样就连木素青见了也心疼不已。
那天,风将扬州城的落叶吹了个干净,那满街的黄叶踩在脚下不由地沙沙做响,天气渐凉,如花楼的生意也清淡了些,那些看客们许是被段小宁吊足了胃口,那花魁总是半张面,却从未曾见客。
这日,扬州城街市上如常地点亮了那垂绺的大红灯笼,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行四个男子往如花楼走去,木素青听着苏慈的故事闷在她怀里笑得面部都快抽筋,这边厢,才瞧见那已半闭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木素青本能地回眸一看,脸色竟是僵在了那里,不是因为那四个男子中的其中一个兀自瞪着她看,而是那白衣男子那身旁之人,苏慈一手撑着下巴,那眼中也是笑得泪花闪烁,一回头,竟是瞥上她,习惯性地脚下抹油,拉着木素青就要溜走。
“喂,你们开门不做生意的吗?叫你们这里最美的姑娘来让我们公子瞧瞧。”那最矮的男子细声细气地嚷道,苏慈立住了脚,见那两人竟是不认识自己一般,才想起水霓裳为保险起见,都让段小宁为各自做了小小的易容,难怪这九公主没马上扑上来。
“李生,不用了,这楼里最美的姑娘不就在这儿。”那白衣男子朝木素青微微颔首,尽管身着布衣,可那俊眼修眉,顾盼神飞之色就知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那身气宇轩昂之势,再看一旁那女扮男装的九公主,这该是九公主的皇兄或者皇帝了吧?而当今皇朝,能与这刁蛮公主一同出游的除了皇上宠爱的九公主,怕就是这皇储最佳人选的二皇子了?他不该呆在宫中熟悉那些治了治天下之术,学习那些安民定邦之礼?却跟着那九公主逛花楼来了?
“抱歉,这位公子,这位不是这楼里的姑娘。”苏慈揽过木素青,就朝内里鬼喊着段小宁,“段小宁,来客了,快叫如花楼里的姑娘出来接客。”
“两位姑娘,既不是这楼里的姑娘,这大姑娘家,难道还来学逛花楼不成?”那太监模样的人挡住了苏慈和木素青的去路,苏慈刚要运气,被木素青轻轻按了下来,木素青躬身抱拳:“公子确实误会了,我们是来找我们大哥的,这般晚还未曾归家,家嫂兀自惦记着紧。”
“姑娘如此娇美,是我下人无礼了,姑娘哪是这烟花柳巷中人。”说完扣了那太监一记,为木素青和苏慈让了道,那九公主身边不是墨儿又是谁,待苏慈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时,那九公主喊了声:“等等”
镇定镇定,段小宁那易容术谈不上资深,总还是能蒙蔽这几人吧,苏慈和木素青停下脚步。
九公主那双眼睛朝苏慈身上左看右看。
“安儿,有何不妥?”二皇子在一旁问道。
“这位姑娘好生面熟。”
“你未曾来过扬州,又怎会认识扬州人呢?”二皇子凑近九公主身旁。
“你说几句扬州话来听听。”那九公主望着苏慈的眼睛问到。
病后的共赴云雨
苏慈未曾抬头望向九公主,扬州话她学也未曾学像,一时间气氛冷凝紧张,苏慈的双手紧握着,只待九公主将她认出必将奔赴一场激战,就算杀了当今皇上最爱的公主和皇子又如何?她必得保她和木素青周全。
九公主兀自等着苏慈的回答,“几位爷还请上座。”帘里一个清凉,优美的声音淡淡地说到,那声音完全不似寻常花楼中那充满了谄媚的老鸨,这扬州城,还真是人杰地灵的地方。
琴音划空而起,一曲《凤水吟》悠扬清澈从指间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仿佛将所有人都置身在那秋日微凉的清风里,翩然若雪,笑语妍妍,像惊鸿踏水般,几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琴音上,二皇子信步往帘后去,苏慈拽着木素青的手,一步一步往后退,溜进了如花楼的偏房。
只那木素青握着苏慈的手时,那指甲掐进了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