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牢里那个小女孩作出的牺牲,愚昧的他们只听到了上位者的结论,无论那是否属实。
这时,回到坤梁的戚水幽和戚水芳已是得意洋洋,听到属下传来的消息,更是疯狂的大笑,那是死亡也无法消除的执念,她们无论如何隐瞒外人也隐瞒不了自己不是嫡出的事实。那是一颗刻在骨子里永远无法刮去的毒疮。是啊,当年,乔云香才是正室,而贾宝珠不过是个从侧门而入的侧室。而如今,她们终于扬眉吐气,那个会时时刻刻提醒她们身份的人再也不会活着回来了。边城那些怒气勃发的百姓们只一人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她那单薄的身体撕碎,让灵魂消失于天地之间。
她们又如何不满意呢?戚水幽轻笑着倒了一杯酒,送给眼前跪着的死士,眼中满是杀人灭口后的猖狂。
那死士不由自主的在黑巾下红了脸颊,他端起酒杯时不小心碰到了戚水幽如葱根的削尖长指,心怦怦的剧烈跳动着。他一饮而尽,想要安抚胸腔里那不停狂跳的心脏,却发现酒水入腹,引起一片烧灼。
他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明明眼前的女子还是笑靥如花,他却只感觉到刺骨的冰冷。早该知道,早该在义无反顾来到她身边之时,就该知道她是个心狠手辣的女子,为何心底还存着一点点微薄的希翼?
死士不甘,他睁大了眼睛,想要记住眼前这个女子的相貌,却发现眼前一片模糊。那是泪?!冰冷的液体滑过脸颊,他愕然,任何时候冷心冷肠的他竟然落泪了!
“把这人给拖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他那张丑脸!”戚水幽无情的话一说出口,那年轻的死士才知道自己在弥留之际犯得最大一个错误是什么!他,一个死士,今生最大的错误便是他动了真情,而这份真情也没有得到别人的细心呵护,更被人弃如丝缕。
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吧?苦笑成为他这世为人最后的表情。而后,他的尸身被另一名死士带走,在抛进乱葬岗之前划花了他整个面孔。
灵魂越体而出,在这一刻爆发出滔天的仇恨,整个透明的灵魂顿时蒙上了一层漆黑的黑雾,而那原本纯洁的灵魂也顿时长出黑色的犬牙和锋利的指甲。
“我要报仇!”
“要报仇就跟我来!”杨远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赶回坤梁,一直潜伏在戚家,直到这一刻才缓缓出现。
“你是?”
“你要报仇,就跟我来,若耽搁时间长了,你便会被心魔侵蚀意识,成为魔族的傀儡。你不会想在没有报仇前便失去灵魂吧?”杨远冷哼一声。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这个死士本不该有感情,更不该因为主子赐死而产生怨怼,不过如此,这个死士才好拿捏。
“我要怎么做?”沉默半晌,那灵魂终于开口说话了。
“这道符你拿着,十二个时辰之内,心魔不会侵入你的心脏。我只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做完了这件事,我会再给你一道符,到时你就有足够的时间替自己报仇了。”杨远笑了笑,手中一道光芒闪过,就看到那灵魂上的黑雾顿时消散,被吸收入贴在胸前的那张符篆内。
“你要我做什么事?”那灵魂感觉好受了些,便抬头问道。
“洗清乔水寒的嫌疑。这是你欠她的。”
“只有这个不行。”那灵魂一听,顿时身上再起黑雾,不一会儿立刻将整个灵魂都笼罩在一片浓重的漆黑中。
“只因为在你看来乔水寒也是戚家的人?既然你不肯合作,那我便只能收回我的承诺。”杨远冷哼,手一抓,那符篆立刻收回手心,看着那灵魂在心魔的烈火中咆哮暴怒,杨远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
嘴里念着符咒,他将那团黑雾收入袖中,放进戚宅中,刚一放开,就看到从灵魂上散出的黑雾逐渐笼罩住整个戚宅的上空,遮住了碧蓝的晴空。
杨远垂下眼眸,听着戚宅中宴客的一片欢声笑语,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已经不能在这儿多耽搁了。于是,转过身子,朝城外飞去。
第五天,乔水寒终于被人从铁牢中放了出来。即使如此,也只是由大夫配了虎狼之药,勉强吊住了她的性命,不让她在审判之前死罢了。
末儿昨日已经清醒过来,这会儿和若离一起帮乔水寒换过干净的衣服后,便只能搀扶着仍在晕厥的乔水寒送入牢狱中。
“狱卒大哥,这里这么冷,寒儿的病还没好,能不能换个向阳的囚室?”站在四面通风的囚室外,末儿为难道。
“哼,一个通敌的囚犯还有诸多要求?要是我是林将军,早就把这奸细给处死了,那里还轮得着你们在这儿提条件?末儿姑娘,我敬你奋勇杀死了妖兽,这才让你扶着这个奸细进来,你若还在为难小的,小的就只能给这奸细上铁链了!”狱卒眼一翻,一口一个奸细的让若梨不由的怒火冲冠。
还想说点儿什么,若梨就被末儿拦下了:“狱卒大哥,你既知道我奋勇杀死妖兽,也该知道,当时除了我还有寒儿在吧?若不是她,我一个人是不能阻挡妖兽直到你们彻底退离的,你若是还有点脑子,就该知道,寒儿一定不会是哪个奸细,她是受人陷害的,日后洗刷了冤情,你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吗?”
“哼,一个奸细罢了,不过,既然你末儿姑娘都如此说了,我便给你个面子。就住这对面吧。”狱卒不情不愿的去开了对面的牢门。
“寒儿在这里住着,我们日后是要不断来看她的,还请遇阻打人不要嫌麻烦。”末儿笑了笑,塞给狱卒一锭银子。
那狱卒掂掂分量,脸上的不情愿立刻变了一副高兴的面孔,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既是末儿姑娘发了话,小的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只是,日后要进来,还请末儿姑娘记得时间,若超过了,小的也担当不起,你说是吧?”
“这是自然。”末儿说着,又往狱卒手里塞了锭银子,这才算是暂时塞住了狱卒那贪婪的肠胃。
看着牢门在面前锁上,末儿担忧的看着里面还未醒来,依旧发烧的乔水寒,心中默默祈祷杨远能快点儿回来,此时唯一能为杨远说话的就只有他了。
第六天过去,杨远没有回来。
第七天,他依旧没有回来。
第八天,当杨远带着一身疲惫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之时,乔水寒的囚车刚刚上路。
“杨大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看着杨远那浑身沾满灰尘的模样,末儿和若梨虽然心中恼怒,却再也无法出口责备,只是心中堵得慌,竟是无法给杨远好脸色看。
“寒儿呢?”
“寒儿已经被押解入京了。”末儿冷着脸,想要发脾气,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押解进京?寒儿她醒过来了?”杨远圆睁了眼睛,脸上出现一丝笑容。
“没有。”末儿摇摇头,就清楚的看见杨远那瞬间发亮的眸子变得暗淡无光。
“也是,她耗费了全部的力气,如今怎么能那么快就苏醒呢?”杨远垂下头,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心中的沮丧。
第五十三章 劫囚(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知道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末儿急忙问道,看到杨远眼中倏然划过一丝亮光,末儿心中也有了期盼。
“这件事你们不要管,我一定给你们找回个完完整整健康的寒儿。”杨远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他双眼坚定的凝视着前方,拳头紧紧握起。
说到就做,杨远不想乔水寒被送进京城,失去金城一事,国都中已经知晓,即使寒儿不是那个奸细,也一定会被推到午门外斩首示众。况且,为了避免失责的处罚,白枫和林鸿光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抹黑乔水寒;现在还在昏迷的乔水寒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更无法为自己辩白。
杨远飞身离开,决定要在囚车进入京城前将人救出来。
官道上,一队官兵押解着铁牢缓缓而行。天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飘扬的雪花,雪粒一粒粒的砸在人脸上身上,时间长了,也砸的人生疼。
“我说头儿,我们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赶路吗?md,都快冻成冰棍了。”一个狱卒不耐的搓搓冻僵的双手,转眼看到铁牢中某人身上盖着的大氅,眼睛都直了,狠狠咒骂道:“md,这个奸细还盖着这么温暖的大氅,咱们兄弟连口暖胃的烧酒都没有,真不公平。”
“哼,你说不公平,那就跟她换换位置。”那被称为老大的狱卒,这才冷冷的一句,立刻让那人停了咒骂。
半晌,那先前说话的狱卒才道:“老子为什么要跟她换,她可是人人唾骂的奸细,老子还想留着这颗脑袋吃香的喝辣的。再说,老子即使不能流芳百世,也绝对不能遗臭万年啊。”
“md,就你话多,还不赶快赶路,若是今天天黑前找不到借宿的驿站,我拿你是问。”一团冰冷的雪团狠狠砸过去,那人再也不说话了,只吐着嘴里冰冷的雪水,暗自恼怒。
不远处,一队浑身白衣,蒙了白巾的死士正冷冷的看着他们的猎物,他们的任务只是把这群押解的狱卒杀了,然后将铁牢里的人给处理了。
这种事情,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但是这次却是很蹊跷,竟然派了他们八个人来做这么一件小事。被派来的人心中有不解,原以为是件棘手的事情,到了这儿才看到原来只是几个功夫三脚猫的狱卒和一个还在昏迷手无寸铁的囚犯。
顿时,几人心中都起了轻视之心。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这群白衣人的身后山顶上,还有一个人在静静的看着,他整个人好像都融进了风雪中,端的是寂静无声,仿佛这里没有这个人一般。他那眼中有着一丝担心和忧虑,目光紧紧的盯着那小小铁牢中一动不动的人儿。仿佛只要一个不经心,那小人儿就会消失一般。
狱卒们进了白衣人的包围圈,就听见噗地一声,那大嘴巴狱卒顿时倒地,胸前正对着心脏的地方已是一片猩红的湿濡。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厮杀,白衣人跳下来,如顺手切瓜一般,一刀就是一个狱卒倒地。到最后,便只有那个领头之人在负隅顽抗着。
就在这时,天边一声清啸,白衣人猛地一震,下一刻已是手中的武器不由自主的掉落在雪地里,而他们也僵直着身体无法动弹。
那领头的狱卒喘着气,看着眼前雪地上,以往和他一起闲聊喝酒的兄弟们渐渐被大雪覆盖,心中的痛无法延续,他勉强站起身子,拖着被利箭射穿的双腿,手中的利刃狠狠的刺向白衣人,只片刻,八个白衣人便死了六个。
这群杀人如麻的白衣人如何受到这样的侮辱?前一刻还在如死神般痛快的收割生命,可下一刻却是角色对调,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你收手吧。”那狱卒闻声停下来,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恍若谪仙的男子怀里抱着铁牢中的囚犯,一脸冷然的看着他。
“你不能带她走。”
“她被人陷害,我要带她回去医治。”男子见他愣了愣,便笑道:“若你愿意,就跟我一起,我负责治好你的腿。”
“可是……”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是要将囚犯安全的押送进京。
“没有可是,今天我是一定要带走她。是死是活,全由你自己决定。”男子没有勉强他,却也没有给他后路。
所有的狱卒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而且囚犯也被劫走,若是他不跟着,回到京城一定会是个死罪。所以,在短暂的考虑后,他终于做了决定。
“你是个聪明人。”男子点点头,手一伸,就看到那唯一还活着的白衣人身上已经换上了狱卒的衣服,而他身上的狱卒衣服则换成了一身别扭的白衣。
我来晚了吗?杨远单膝跪在雪地里,看着面前已经死去多时、身体变冷的尸体,心一点点的变凉。
还未问为什么,就听的背后一阵闷哼,转头一看,就看到那白衣人悄无声息的死去,那脸上布满了刀痕。
“你离开,总要留具尸体在。”男子轻描淡写的诉说让这狱卒反而意识到自己一定是遇到高人了。顿时双膝跪地道:“小的吴磊听凭仙人差遣。”
“仙人?”男子轻笑着摇摇头,可那神情却是懊恼自责和悔恨。
我来晚了吗?杨远半跪在雪地上,面对着一地早已冰冷多时的死尸,眼睛不由的湿润了。他突然起身,往铁牢边赶,却看到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不,那尸体不是她!杨远颤抖着上前,想要确定那人不是她,却又怕见到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踌躇许久,他终是一步步挪向那铁牢。
铁牢里一具尸体正静静的躺在那儿,天上飘下的雪花已经渐渐覆盖住尸体。杨远上前,抚开脸上的雪花,就看到那熟悉的容颜如睡着一般那么安静恬淡。
杨远闭了闭眼,身体抖了抖,再次睁开眼睛,眼前那一幕依旧如眼中钉般映在他的眼底。
这是真的?!
杨远的心彻底凉了,他抬头望了望天,突然嘴边溢出一丝冷笑。抱起铁牢里的尸体,他毫不留恋的离开,或许这里并不是他们该停留的地方。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