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我们这是到了哪里?”云娃有些害怕,不停的吞咽唾沫。
新月拉着云娃就往没人的地方瞎跑,“格格,我们就这样冒冒然去找那个令嫔娘娘,她会理会我们吗?”云娃接着问。
“会的,你没听五格格说吗,那个令嫔娘娘是皇上太后都称赞好的人,一定会帮我们的。”新月有些兴奋,仿佛只要见到了令嫔就可以立马出宫去见她的天神大人。
云娃不相信,只是她闭着嘴没有反驳。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到了哪里,俩人正一筹莫展之际,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克善
克善自从住进了西三所之后,就一直和皇阿哥及宗室子弟们在上书房读书。刚到的时候都没有人理会他,还聚在一边窃窃私语,克善也知道自家阿玛做事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总是小心的应对,于是他谦和的态度引起了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的好感,就连七阿哥有时候也会和他说两句。于是,克善在一番思考之后大胆的做了一件事,写了个条陈向皇帝自请降爵。没说他阿玛那些事儿,就算从小忽视自己,也毕竟是自己的亲阿玛。只说虽然自己年纪小,但是没有和家人一起同生共死也是不孝,无言再袭王爵,请皇上降爵云云。皇帝一看条陈,这倒是个上道的,难为年纪小小也这般明白事理,于是御笔一挥封了个多罗贝勒。克善刚到乾清宫听封,皇帝念他年幼且无长辈,特旨可住在西三所直到十五岁成年大婚。
克善领了旨,知道总算保住自家一脉。至于新月,没有人重视她的意见,一个除服之后就可嫁人成为别家儿媳的人,她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
新月看见克善之后反而不高兴起来。克善长高了,气色红润,浑身上下华服美玉,不过十岁硬是有了丝轩昂。再看看自己,形容憔悴,在教养嬷嬷那里受尽了折磨。教养嬷嬷敢折磨王爷格格,又不是活腻了,就算那是个死王爷。新月这个娃子,把教养嬷嬷们一丝不苟教导格格的举动称之为折磨,要知道所有的格格都是这样过来的。于是她不平衡了,在端王府里能享受这些的只有自己,克善只能在一旁看着。大步走过去,扬起手狠狠给了克善一个耳光。
克善被一巴掌打懵了,还没看清是谁,接着又是一巴掌。
“格格,你干什么?别打克善世子!”云娃脸色都变了,急忙护在克善前面。新月正在气头上,也不管自己是来干嘛的,耍起王府格格的脾气,什么也不管的只往前抽,根本不知道现在已经没有端王府格格了,只有贝勒姐姐。
打不着克善,新月只能狠狠打在云娃身上脸上,一下一下的根本不留情,不管这是从小在自己身边伺候的丫头,也不管这里是皇宫大内不是她家。
很快,外面的喧哗引起了注意。
皇帝问:“这是怎么了,这么吵?”
外边的小太监跑进来:“皇上,不好了,克善贝勒被打了!”
被打了?
皇帝大惊,这才刚刚宣旨降爵,这么快就有人来打落水狗似的打皇帝亲封的贝勒?皇帝生气了,这是个好孩子只是生在了那个不着调的端王家,自己还觉得可惜呢,刚一会儿就有人当着我的面打贝勒?
嗯,在乾清宫四周打人就相当于当着皇帝面打人!
皇帝领着兄弟和大臣气势汹汹得出去,还没瞧情就被一声,“努达海!”愣住了,一抹轻飘飘的人影向着皇帝扑来,没来得及躲,又是一声,“皇上小心啊!”
然后,皇帝想,今天也许是个天煞日。
今天是个天煞日,我觉得,不,我肯定。脑门上顶着滚烫的燕窝,我头一次想原来宫里的吃食也可以这么烫。
听到克善被打的消息,我有些震怒,胆子这么大敢在宫里而且是在乾清宫打人?于是领着弘晓和弘昼还有努话唠出去瞧,这一瞧……瞧得不错,远远就看见穿着素色旗袍的女子正在追打穿着普通宫女旗袍的小宫女,那小宫女身后趴着的不就是刚刚出去的克善吗?
“那是谁?”我问。
弘晓和弘昼都皱眉,明显不认识。
“还不快去拉开!”我向左右示意,立刻有侍卫飞奔上前。
那打人的女子被拉开的瞬间,我清楚看到努话唠面上一变。
“努达海?”几乎可以肯定是那泪包格格,努话唠不是说那格格柔弱无比吗,这都柔弱无比,那我的皇后岂不是温柔到天下无双了吗?看着努话唠别扭的样子,就是要他亲口说出这是谁。
果然,努话唠动动嘴角,“回皇上话,这是克善贝勒的姐姐。”
啊,对。刚刚只有给克善封爵,至于他的姐姐,没人提起竟然都给忘了。我狠狠的瞪了努话唠一眼,“你的福晋生完孩子了吧?”
弘晓和弘昼吃惊地望着我,怎么我一个当皇帝的还管大臣福晋有没有生产?尤其是弘昼,张张嘴靠过来就想问,只是下一秒,他也不用问就知道了。
“努达海!”那个素色旗袍的女子被侍卫带着走近了,清楚地看见我后面的人,情不自禁的大叫出口。“努达海,是努达海吗?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看我的!”
弘昼张开的嘴瞬间摆出了一个抽搐的姿势,看着很像中风的人,弘晓也一脸吃惊。大清的皇室子弟虽然没有汉人这般迂腐,但也是研习过汉学,渐渐地汉人的礼教也融入到了满族人的生活。像这般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叫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除非是蒙古草原上长大的格格,否则是不会有这般出格的格格的。然后,他们齐齐望向努达海,努达海慌张向后一步,脑袋犹如拨浪鼓般摇晃。
“努达海,努达海,你为什么不说话,努达海!”泪包格格依然在叫唤,不停地挣扎想要挣脱侍卫的束缚。
“放开她。”一个现在不知是什么的格格,就这样被侍卫反剪着手也挺不好看,更何况克善还在这里,怎么个也给人小孩留点面子吧。
“快看看克善贝勒……”我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一抹轻飘飘的人影向我袭来,确切的说是向我背后的人袭来。努达海,你死定了,竟敢拿我做挡箭牌!正准备轻轻的躲开,还没来得及,又有一个人影向我扑来,这次确定是向我,然后那个人好像还端着什么东西,边扑边喊,“皇上小心啊!”
素色身影被扑开,应该说是和另一个身影撞到了一起,歪成一团倒在一起,我只觉得脑门一热,然后什么东西流了下来,舔一舔燕窝。
顶着一个红得发亮的脑门,我气得直哆嗦。吴书来比我还哆嗦,手抖得像绷直的钢绳被来回弹。他是害怕我知道,可旁边有三个浑身上下抖得跟弹簧,他们可不是因为害怕。弘晓有眼色用手肘靠靠弘昼,于是这哥俩急急忙忙拱手告退。努话唠一看,拱着手,“皇上……”
“努达海。”
“……臣的福晋快要出月子了。”
算你识相!
清理一番后,我出来坐在龙座上,泪包,哦,新月跪在下面,令嫔本来坐着,看我出来扑通跪在了地上。
“皇上……”一句话还没说就先哭上了。
劳资有些膈应,出丑的又不是你,先哭着,是怕我降罪吧?不过你放心,我现在不会发作你,据说有只鸟还没有出现,万一真飞进了皇宫,还要你招待着。
于是我说,“令嫔……”
“臣妾,知错,臣妾……”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很会装。刚刚还白里透红的脸,现在素面朝天,估计是用水把妆给抹了。眼角带着泪珠,衬着那张苍白的素颜,倒是显出一股羸弱之美。怪不得能冠宠后宫,估计是电视剧里的皇帝早就给迷得不知东西南北了吧。不过我却在想,要是景娴的话,一定会倔强的抿起嘴角,即使眼眶红了,也不会让眼泪落下了,她不习惯向人示弱。
“好了。”我耐着性子,做出和颜悦色的脸:“令嫔何错之有?”原谅我,爱妃两个字我是真说不出来。“虽然……不好,但护驾之心还是好的。”
那眼泪真是收放自如,令嫔抬头就看见只剩睫毛上还有几颗泪花了。“皇上!”素颜渐渐染上绯红,面露惊喜。
“好了,快扶令嫔起来。令嫔你就先回去吧,朕还有事。”我觉得我快绷不住了,脑门火辣辣的疼。
终于,令嫔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我沉下脸,看着下面跪着的另一个人。
没有克善,没有努达海,新月一个人跪着,身子晃得像随风而动的柔弱小花,这是一个可能比令嫔还要能引起男人保护欲的女人或者女孩,令嫔是装出来的柔弱,而这个新月是天然无知的柔弱。不管是装柔弱还是真柔弱,他们都很懂得适时在男人面前展现自己的柔弱。
是的,展现。
我还有耐心跟令嫔周旋,却没有耐心跟这个丫头周旋。
“端王已经是过去了。”我沉着脸的说。
新月惊得抬起头看着我,茫然的小脸上尽显无助。
“端王鱼肉治下百姓,苛政暴刑已是事实,念在他已以身殉国,就不再责罚。只是王爵却不可再保留,今天朕已封克善为贝勒,至于你嘛本来也没有受封,谈不上不随父升降,暂且给你个格格,封乡君。”其实光凭今日之事,我完全可以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孩一掳到底,让她从高高在上的勋贵格格变成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八旗,可是想想主动请求降爵的克善,再想想害我出了大丑的努达海,我忍了。克善,还是给他留个好名声,免得有人嚼骨头说他不念姐弟之情,自己得了爵位,却让姐姐成为平民。努达海,他不是说电视剧里新月会住到他们家吗,呵呵,一个小小的乡君没资格住在宫里,就放在勋贵家教养吧。
其实,我只是想看努达海的笑话,然后给自己出一口气而已。
新月不敢置信的看着我,仿佛我刚才给她开了一个玩笑,口里说着,“这不是真的。”手脚却并用向我爬来。
“新月,你想去努达海家么?”
新月停住了,慢慢点了点头。
这个女孩真是脑袋有问题,我完全不能理解她为什么非努达海不可,看着她被宫女架扶着出去,我对空翻着白眼。
“吴书来,克善贝勒怎么样了?”
“回皇上话,克善贝勒可能是在追打的过程中被磕到头了,所以现在有些晕眩,太医说等晕眩感过去就好了,总的没什么大碍。只是……”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只是被新月格格扇了两个大耳刮子,啧啧,奴才看了都心酸,不知用了多大力气,那小脸儿啊都肿了,全靠那个把他挡住的婢女,手脚全招呼到那婢女身上了,贝勒只挨了两巴掌,听说那婢女还是新月格格的贴身婢女,真是没想到……”
“让克善好好休养,伤好了再回上书房上课,至于那婢女就留在他身边吧。今天的事太后知道吗?”
“皇上放心吧,奴才让宫里的人都堵了嘴,只是老佛爷和皇后娘娘那边不得不说。”
堵嘴自然指的是燕窝扣到我头上的事,接过吴书来自作主张递过来的一统六合帽,我抬脚踢了他一个屁股蹲儿。吴书来爬起来,笑笑的看着我,“传旨去翊坤宫,你就自己下去领赏。”
“嗻。”吴书来喊得大声,“皇上起驾,摆驾翊坤宫。”
我的皇后看着我红亮的脑门,第一反应是笑,好吧,博爱妻一笑。然后就看见一角的永琮苦大仇深的表情,到底是谁欠了他二百五,如今我看着都觉得心慌,世宗变的吧?旁边小五儿憋屈着嘴,眼泪哗哗的流,我抱起她,“五儿,怎么了?”小五儿哭到打嗝,就是不说话,把脑袋埋到我的颈窝。
我哀怨的瞅着我的皇后,谁让他们把孩子放进来了?看兰馨和小十二不是乖乖的呆在自己屋吗?
景娴笑够了,眼圈开始发红,眼眶里凝雨装置开始发挥效用。
我的个天!好好好,把大女人小女人都抱在怀里,柔声劝慰了半天,他们才相信我没事。天知道脑门还一抽一抽的呢!
“永琮,带着妹妹去睡了。”小五儿在我怀里使劲儿点头,小身子软成一团,我赶忙把儿子也支下去。
电灯泡消失。
“景娴。”我拉长音寻求慰藉。
景娴反过来抱住我,“皇上,很疼?”
就知道没骗过去,“疼啊,”景娴紧张的想摸又不敢碰,“自尊心疼得不行。”脑袋在景娴的胸口上滚来滚去,被两个女的算计了,自尊心受伤了。
景娴抱着我默默无语,只轻轻拍着我的背,这样安慰小孩的把戏却瞬间把我治愈了。
抬起头亲亲,“不开心?太后那不用太过多心,万事有我。”
“皇上?”景娴抬头脸上有着不可思议。
“按规矩做你该做的就好。”这些年我和景娴虽然亲密如常,但我知道她有着自己的矛盾,想全心全意爱我却又怕受到伤害,毕竟我们是全天下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