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发寒，蓦然悲哀的情绪丝丝冒出，我说：“我们一家人不是一直都在一起么？还有爹娘和玉儿。难道你要他们也来陪你吗？”
他一怔，似乎陷入了死角，苦苦挣扎起来。
我又走近一步。笑道：“况且……就算我们都来陪你了，你就能满足吗？”
柳蓦地抬眼看我，忽然眼中流下泪来，却是血红色地。他微微张开嘴，“哥，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总是在拖累你，我做地全都是错的。你为了我们做了那么多，可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别人来告诉我。我是不是很笨？很该死？我……也想要像你一样……”
我心中一痛，他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却是这样的内容，这就是他的心魔吗？这难道不是我地错？
“我从来不这样想，也没有人这样想。”我看着他，诚恳道：“是我对不起你们在先，你又有什么好愧疚的呢。”
他呆呆的看着我，乌黑地发丝越来越长，渐渐铺满整个院子。双眼已经全是血红。半晌才道：“你又在骗我。如果你不在意，为什么要丢下我们？当初为什么要离开。”
我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隐隐做疼。我道：“如果你这样认为，才是真的错了。”
他不明白的看着我，说：“……为什么？”
“我离开，不过是因为太累了。但是我并没有死，我好好的回来了，反正都会回来的不是么，只不过忘了一些事而已。”我露出一个笑容，“还是，你不承认这件事？那当初又是谁，说怎样都无所谓，记忆有那么重要么？”
他眉头微微蹙起，想了许久，又道：“但是当初……当初，谁都不知道你是否还能转世……”
我心中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到现在还是要骗你呢。
“清尘不会放弃我的，他不会让我死的，事实不就是这样么。”我道，“我什么都知道，我只不过是想要休息一下，谁都没有损失什么，你为何要执着于此？”
“不对……”柳蓦地抬头看我，他一字一句道：“根本不是这样，对不对？”
我笑容一滞，他不应该知道这些。
“你从始至终都不想再见到我们了，所以你才会去诛仙台。所以你才愿意和玉帝做交易。”柳道，“我什么都知道，都知道……”
那双血红的眼让人心惊，“现在地我，再也不是以前地我了，力量可以来的如此容易。这还要感谢清尘神君和玉帝呢，如果不是他们引发的天地异变，我根本不可能召唤来魔的力量。这样，谁都不能把我怎样了，我也不需要玉帝的怜悯，也不需要你再来保护我。哥……你们只要都来这里，我们一家就都可以一起，就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第一世时一样……”
我震惊的看着他，他甚至连前世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事情，超出了我的掌控。
柳淡淡一笑，嘴角勾成一丝诡异的弧度。“哥，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就算是别地人我也是可以接受地，你想要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男人女人都无所谓。但是如果你要走……我就会杀了他们，彦雪就是教训而已……他是个混蛋，以他的行为，死一万遍都不够！”
柳睚眦欲裂，面上已经完全扭曲。
我心中焦急多过于震惊。正准备再好言相劝，寻找时机，就看到一人从后面出来。
那男子紧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身上缠绕着黑色地藤蔓，完全已经失去了知觉。是姬胤，他居然落在了柳的手上！
他一定是回来找我，却被柳抓住了。
我看向柳，他会变成这样，也是我的错么？我只是不想要再多的人痛苦了，我的决定，也是错的么？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还是因为，我没有顾虑到他？
“哥，你看。他来找你，我当然不能让他走了……只好留了下来……”柳轻轻一笑，微微拨动手中的琴弦，姬胤似乎在痛苦中，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沉默半晌，道，“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柳一顿，声音沙哑，“为什么？哥你终于厌恶我了么？我就知道……”
我轻轻摇头，“这些真的就是你的希望么？这样你就会开心了么？”我说着冷冷一笑：“而且，如果那时不是你的力量还不够成熟，不是有彦雪挡了一记，你是否打算把所有人都留下来呢？包括……爹娘和玉儿……”
我说出这句话时，只觉得心中痛的无以复加，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不是么？这样的儿，还是我的弟弟么？他的行为，已经超过了我能忍受的底线。
他甚至想要伤害自己的家人。
柳也不否认，只是沉默，四周忽然一片寂静。最后他忽然展颜一笑，血红的双眼。“是的，大家都在一起，该有多好。”
。
卷四 三生三世 第41章 心无所向（上）
是的，大家都在一起，该有多好。
柳这样说。
“所以说，你太让我失望了。”我道，“我不会留下来，没有人会留下来。如果你坚持，那么你就一个人呆在这里吧。”
柳呆呆的看着我，大约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苦恼的皱起眉头。想了许久，道：“哥，你真的讨厌我了？”
“我讨厌任何威胁我的人，我讨厌不知好歹的人。”我冷冷道，“你现在的行为，不过是在利用我对你的感情。你扪心自问，你说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勾起我的愧疚么？你口口声声是你的错，不过是为了将我留下罢了。我说错了么？”
柳震惊的睁着眼睛，保持着这样的动作一动不动。好像很是委屈的模样。
忽然，这个模样就如同幻境一般随风飘散，那个人影消失了。再出现的，只是无形的黑影，那黑影发出桀桀的怪笑，“你说的没错，哥，其实……我从来就没有小看过你。”
那黑影蓦地后退，卷起姬胤，笑道：“但是这个人，是货真价实的哦。如果不是为了等你，我早就杀了他，他也彦雪一样，都该死！你是我最尊敬的人啊！他们居然抱着这样龌龊的想法，他们居然那样对你！你觉得我会原谅他们么？除了爹娘和你，所有人都该死，包括玉儿，她还不是背叛了你！否则她为什么要活下来，她应该陪你去死的！她应该陪你去死的！”
我咬紧嘴唇，口中渐渐蔓延出血腥味。
“不要叫我哥，不要用这样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你还是没明白……”我说，定定看着他的眼睛。“你只是输给了自己地心。你所做地一切都是在为自己寻找力量所做的理由。如果没有欲望。那些又算得什么？我都不在意，你又为何要在意？如果你真的在意我的感受，就不该让我的心血付诸一旦。”
“不是地！”他咆哮着，黑影耸动。
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这里地势不利。我撑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但是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我一步步上前，锐利的风割破了我地肌肤，他似乎有些恐惧。不断的后退，叫着：“不要过来，我会杀了他的。”
我冷笑一声，“那你是否要问问手中的人？他恐怕就是被你杀了也不愿我因他而受牵制吧。你……连他都不如。”
“所以……”我又上前一步，“你没有可以威胁我的东西。”
“不是的！不是的……”他好像找不到话可以说了，也无法反驳我。只能不停的否定着。
我微微眯起眼睛，不让自己的情绪从眼眸中流露出来……
“是这样地，儿。走错了路现在还可以回头。但是做错了事，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缓缓道。向他伸出手来。
他终于没有再后退。黑影蓦地重新凝结成型。变成了平日地模样，只是那发丝依旧很长很长，垂落在地上。
“哥……”柳有些悲哀的看着我，“你终于还是记起了所有的事，所以现在，你会离开我们对不对？”
我不点头，也不摇头，“不论我会做怎样的决定……你认为这样做，就可以改变什么？”
“我没有……”他诺诺道。没有注意手中的姬胤。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我想他可能要醒过来了，柳如今能压制他。也是借用了此处的地势。但是现在我一路走来，不停的破坏，凶气逸散。姬胤不会被封住多久。
“儿，你为什么不相信自己。”我看着他，语气疲倦，“你是我最最重要的人，为了你我可以谁都不要，伤害所有人，我做了一切，不过是为了你。难道这样，你还是认为我会放弃你？讨厌你？还是……这样觉得，你才会觉得可以原谅自己？”
“如果你觉得这样更好受一些的话，我离开又怎么样？”我定定道，一字一句。
“不是地……唔！”柳猛地向后倒飞去，姬胤已经睁开了眼睛，碧绿的眼眸复杂又饱歉意地看了我一眼。但是他没有立刻走过来。
“你……还是快些离开吧。”他对我说，神色温柔。
我想他一定听到了不少，但是他当然不会真的以为我不在乎他的生死。他只所以让我走，要自己留下来解决问题，是因为一旦我记起了所有的事，他便无颜再面对。
他从始至终，也许都无颜面对这样的我，这个人，太过于愧疚。
我看懂了他的意思，可是现在不是离开的时候。我说过，我永远不会放弃柳，尤其是现在。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我只是冲过去，在柳反应过来之前，一脚狠狠踩碎了那古琴。咔嚓的声音是如此的刺耳，对面传来一声惨叫，黑色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飘散出来。
那诡异的头发不过是障眼法之一，真正的关键在这里。
想要迷惑我，可不是容易的事。
姬胤虽然醒了过来，但显然之前也受了不轻的伤，此时让他对上柳，两败俱伤的结果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柳已经恢复了不少，但是眼中全是血红，没有一丝神智。这时候说什么他恐怕都是听不进去的，只有打乖了再说。
我双手张开，金黄色的细沙从指尖缓缓流出来。落在地上，泛出了淡淡的金色的光芒。
姬胤震惊的看着我，顿了片刻，终于道：“是他吗？是他拿到了？”
我点点头。
他忽然变的很是落寞，仿佛失去了什么，喃喃道：“他终于还是醒过来了。”不舍的眼光定定的看着我。
我一声叹息，道：“你先离开可以么？这里应该交给我。”
他苦笑一声，道：“是的，除了你，没有谁有资格留在这里。”说完转身离开，无数的黑雾缠绕过去，想要将他留在这里。但是姬胤虽然受伤，此刻仅仅脱身还是做的到的。
一眨眼，就消失在黑雾中，阻隔了我的视线。
我回头，看向柳，无声的道。儿，你是我的弟弟，我是不会离开的……
。
卷四 三生三世 第42章 心无所向（下）
“你该死，都是你，都是你！”如同锯齿在地上划过般的声音响起，柳明明没有张口，但是这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仅仅将我包围。
“我不会计较的，儿，你现在还不清醒。”我说。我太清楚这一切了，所以我不会让你步上我的后尘。
无数金黄色的细沙渐渐铺满了地面，如同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所到之处黑色尽皆驱散。那黑色的影子似乎有些恐惧这些金色的光芒，并没有靠近，只是旁边的黑色更浓重了，像要将我淹没，蓄势待发。
我咬破舌尖，手中用力，金色的光芒和黑色僵持了起来。
如果，如果我有时间去融合这股力量就不会像现在一般这样吃力了。可是世事难料，我没有那个时间，现在必须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我缓缓张开双手，一阵金芒大作，就在他分神的片刻，我猛地冲了过去，不顾黑色的劲气将我浑身撕裂出伤口，我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按在他的眼睛上！
一口血终于吐了出来，我咬紧牙关，带着柳就飞了起来，一举冲破了黑雾的笼罩。
从高处看去，下面一片漆黑，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柳在我的怀抱中挣扎，双眼泛白，不住的痉挛。
我苦笑一声，鼓起最后的力气向旁边飞去，尽量离那黑色远些。直到我承受不住，砰的一声两人一起滚落在地上。
他已经渐渐不再反抗。只是依旧没有清醒过来，浑身抽搐。我知道仅仅这样还不行，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姬胤一直等在外面，此刻急急赶到我们的身边。
我心下一定，人也坚持不住了，只对着他笑了笑就晕了过去。
反正，我能做地紧紧这些而已，其他的。不是还有他们么……
一会儿处于冰天雪地之中，一会儿又仿佛在烈火中煎熬。
我想要醒过来。可是怎么都无法睁开眼睛。
这个梦境永无止境，为什么无法醒来？为什么？如果醒不来，他们又会担心了吧……他们一定会担心的。所以不可以继续下去，至少，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