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蜀地已经很冷了,清晨的池塘里结了一层冰,她起得早便披着厚厚的披风,带着围巾,保暖措施做得很到位,她知道不照顾好自己不行,他远在他方,就算自己病了,他心疼也没用。
庄炎离开的第五日,派人送来了书信,信中他着重的提到这个冬日有她的围巾,很暖和。
看着这句话时,她笑了。
她也觉得很暖和,以至于差点熬夜给他又织了一条围巾,若不是留芳她们拦着,顾及着她的身体不便熬夜。
因此这次的书信晚了两日,送到庄炎那儿不只有封厚厚的信,还有一个包袱,里面放着一条羊毛围巾,围在脖子上很暖和,很御寒。
他还闻到属于她的温暖气息,在这个冬夜,这个前途未知的夜晚,给他安定温暖。
自从庄炎离开后,她便闭门见客,庄炎叮嘱她无事不要轻易出门,只要不是她的亲笔书信,谁说什么关于她的事情都不要轻易相信。
舒瑾知道他担心会有小人利用她来要挟他,因此更加谨慎,一直深居浅出,乖乖的在蜀王府养胎。
季佳被禁足,庄炎又不在府上,她倒也安分了不少,前几日让婢女红玉给她送来一个包袱,里面是一件厚重的衣袍,不用比划都知道是给庄炎缝制的,想让她给庄炎送信时一起送过去,
简直白日做梦!
她岂是给人做嫁衣的,衣袍自然被她丢在一旁,让留香拿去处理了。
腊月初,庆都下了第一场场雪,庄炎的书信已经十日没送来了,她很担心事情如何了?京城那边的消息也不知晓。
晚上失眠是常有的事情,如此对身体不利,她便病倒了,身上发热,孩子六个多月了,她不得不顾及身体,好好休养。
何大夫给她看了病,叮嘱她不要胡思乱想,劳心伤神,如此不管是对大人还是胎儿都不好。
她生病这两日,腹中喜欢闹腾的家伙也安静了不少,她有些担心。听何大夫这样一说,她也不敢胡思乱想了,安慰自己不要多想,好好养胎。
这次生病她休养了好几日,因为有些严重,何大夫酌量开了药方,她喝了几日的汤药,身体才好了许多。
腊八这日,她吃着香喷喷的腊八粥,不由想到庄炎。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是否有热腾腾,香喷喷的腊八粥喝?
下午时,她午睡醒来,就见留香拿出一封信给她,她来不及穿衣服,就靠在床头,盖着厚厚的被褥,有些水肿的双手微微颤抖的拆开书信,信封不厚,只是薄薄的一张纸,熟悉的字迹印入眼帘,是他写的,只有一张纸,一惯的语言简练。
“阿瑾,为夫一切安好,勿忧,勿念。”
就这么几个字,她却能看一早上,明知道他只是想让自己宽心。她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要他觉得如此便是对她最好,她也就不抱怨了。
收到他的书信让她心情好了不少,梳妆了一番,她喝了一碗粥,吃了一柚子苹果,小越儿站在她脚边,一双手放在她腿上,可爱的仰着头,让她剥柚子给他吃。
小家伙越来越可爱了,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很漂亮,没有他父王的桃花眼,却遗传了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长得可爱萌。
他不在身边的这段时间,有个小家伙陪着,还有腹中令人期待的孩子,也没那么无聊。
柚子不酸,小越儿很喜欢吃,吃完就眼巴巴的望着她,小模样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小家伙已经一岁三个月了,大冬天怕他着凉,穿了很多衣服,圆滚滚呆萌可爱,穿得太多他行动并不方便,因此还不大会走路,站着玩倒是没什么问题。
反正他还小,舒瑾一点都不着急,等开春了,夏天了,他就会跑会跳,会说话了,懂事了。
腊月十六,庆都下了一场大雪,她醒来已经是半个上午了。腹中的小家伙饿了,把她闹醒了,她已经胖了许多,快七个月的腹部已经很大了,食欲也不错,前几日因为生病,胎儿也安静了不少,如今又闹腾了。一天动个几次,她倒是安心了,这证明孩子很健康。
看着鹅毛大的雪花落下,她难免又想到了庄炎,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她回的信他可收到了。
抚摸手腕上的红珠,她夜里进入他的梦乡,她已经很久没有使用了,看着越来越少的红珠,她是舍不得用的。
只因太担心他了,她今晚才使用这个梦境。
进入他梦中的自己身子并未多轻巧,腹部还是隆起的,若不是没看见手腕上的红珠,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进入他的梦中。
梦中是熟悉的皇宫御花园,风景依旧,还和记忆中一眼,此时正是晚上,她听见厮杀声,回头就看见庄炎的身影,除了他还有大皇子,大皇子,三皇子,他们四兄弟在梦中碰面了,远方火光冲天,近处,地上全是尸体和鲜血。
她一心在庄炎身上,倒也没多在意周围的情况,瞧着他被三人围堵,处境艰难,她捧着肚子跑了过去。
庄炎一个人对打三个人处于劣势,不知何时出现的皇帝举着一把长剑朝他刺了过去,庄炎惊恐不已,眼睁睁的看着长剑就要没入身体,他却动弹不了,那种临死的恐惧感让他叫不出声,行动不了,他觉得自己完了了。
突然一个身影冲了过来,把他推开了,他抬头就看见挡在他面前长发飞扬,长裙拽地的人影,她微微偏头,对他笑了一下,缓缓倒下,长剑没入胸口,鲜血从她嘴角流出。。。。。。
“阿瑾~”
庄炎突然坐起来,浑身冒着冷汗,脑海闪过那惊心恐惧的画面,让不敢闭上眼。
半响,他感觉一个温暖的身子贴在他背上“王爷怎么了?”
庄炎回头,望着身旁的女人,微微皱眉。
陈鸳小心翼翼的留意他的神情,见他有些呆愣的模样,关心的抚了抚他的额头“王爷怎么了,做恶梦了吗?”
庄炎抚了抚额头,目光从她脸上而下,落在她光裸的身上,被褥垂在她腰上,乌黑的长发垂下,遮挡胸前若有若无的风光,他盯着她脖颈上的痕迹,心微微沉了沉。
陈鸳察觉他神情不多,捞过地上的衣服胡乱的披在身上,不看他,道“昨晚的事情若是王爷不想承认,我不会介意的!”
“你回去吧,这事本王会考虑!”庄炎抚额,心烦意乱。
陈鸳什么都没说,安静的穿戴好,披着长发从他的营帐中出去。帘子合上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捂着脸的男人,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借着营帐外的烛光,她轻轻撩起袖子,看着光洁的手臂,那颗守宫砂已经消失无踪,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舒瑾半夜醒来,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她坐起来检查身体,发现完整无缺,胸口好好地,一点伤口都没有,她才松了口气。
幸好只是梦,若是真的被长剑刺中,恐怕她已经不在了。
会做这样的恶梦,恐怕他心里不好受,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舒瑾若是知道他并无大碍,反倒是和别的女人春宵一刻去了,恐怕不会这么担心他,当然,这是后话。
她躺了一会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肚子隐隐有些疼痛,她不放心,摸了一把,手上沾染了一些血迹,吓得她脸色一变“来人,叫大夫!”
留芳被她惊醒了,看着她花容失色,来不及问其他的,扭头吩咐人去叫何大夫,她扶着舒瑾坐起来“主子放心,已经去找大夫了,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舒瑾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心里乱糟糟的,感觉肚子越来越疼,她很担心孩子会有事,不会是她入了庄炎的梦,导致孩子受了影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大夫匆匆而来,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这些已经顾不得了,他是背小厮从床上拉过来的。
路上听说王妃急着见他,似乎出了什么事,他也慌了。
何大夫给舒瑾把脉,她额头脸上冒着冷汗,留芳拿着手绢给她擦汗,她吓得脸色惨白,唇无血色,轻柔的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暗暗祈祷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何大夫沉默了一会儿,收回手,也不隐瞒,声音无波“王妃这是动了胎气导致有些落红,需要保胎!”
“可有大碍?”她紧张得失了血色?
“若是王妃静心休养,切勿情绪波动,母子俱可安好!”何大夫如实道,若是别人来看,恐怕是不敢这么说的,他的医术他自己了解,若是用药得当,应该并无大碍,不过现在动胎气,确实是棘手的事情。
“如此,这胎就交给你了,何大夫!”她暗暗松了口气,抚了抚隆起的腹部,好孩子,你一定要乖乖的,以后她不会再随便入梦了,比人不知道,她最清楚,肯定是她入庄炎的梦动了胎气。
“小的明白!”对她的提醒,何大夫点点头,就算她不提醒,他也知道该如何做,毕竟他现在可是依附蜀王府,若是王妃和胎儿有个差池,他的日子必定不好过。
何大夫下去开方子,亲自去熬药。
舒瑾在留芳她们的侍候下换了一身衣裙,清洗了一番躺在床上休息,时不时的抚摸隆起的腹部,这会儿她倒是希望小家伙踢她一下,便是自己还生龙活虎,可他乖乖的窝在她腹中不动,让她不得不担忧几分。
白皙的手腕上,红色珠子只剩下五颗,她看了一眼,后悔自己没坚持住,入了梦还害得动了胎气,等庄炎回来,她肯定要从他身上讨回来。
半响,汤药煎好了端上来,她吹冷了一点,一口喝下去,吃了几颗梅子才压下那苦涩难咽的味道,很想吐。
不过一碗药效果还是明显的,她喝下去不久就觉得身子暖和了不少,肚子也好受了许多,她松了口气,不多久便昏昏欲睡。
随后的几日她大多时间卧床静养,其余的时间每天也会起来走两步。前几日小家伙安静得很,弄得她有些担心,这两日他又开始闹腾了,她感觉强烈的胎动,这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接近年关,陈夫人几次上门拜访,被留芳以身体不适推了。她身怀六甲他们也是知道的,陈夫人递了几次帖子都被退回去,她也就消停了。
午膳后舒瑾决定出去走走,又下大雪了,她想去看雪。身上披着厚重的披风,脖子围着暖和的围脖,手上捧着热水袋,保暖措施做得很好,站在走廊上瞧着鹅毛大雪轻轻的飘落,一旁的红梅凌寒独放,添了几抹娇艳。
只可惜这个冬日赏梅赏雪的人只有她一个。
不知道欣赏了多久,她站着有些腿酸了便准备回去躺着,才刚躺下留香拿着一封书信进来,不是庄炎让人送来的,信中写的倒是关于他的。
她打开瞧了一眼,被热水袋暖和的双手微微颤抖,脸色变了变,她甩了书信,捏着裙摆气得咬牙切齿。
“贱人!”
存稿君:。。。。。。。。。。。。
第七十五章 野心
留芳见她情绪不对,连忙扶着她“娘娘,身子要紧!”
舒瑾气得浑身发抖,想着他和陈鸳那个贱人翻云覆雨的场景她就觉得恶心,胃里一阵翻腾,一弯腰她吐了出来,吓得留芳顿时手足无措。
不多久何大夫又被叫来了,给她把脉,她喝了一杯温开水漱口,留香拾起地上被她丢掉的书信,瞄了几眼,情绪跟着激动起来。
也难怪王妃会如此情绪激动,那个女人,果真不要脸!
“王妃切勿情绪激动那个,否则小的也束手无则了。”何大夫给她把脉,情况并不好,才养了几日的胎又动气了,他说“如果王妃想孩子平安诞生,便心平气和,宁神休养。”
“知道了,你退下吧!”舒瑾抚了抚隆起的腹部,躺了口气,闭上眼躺在床上,吩咐道“你们都出去,我要静一静!”
“是!”留芳点头,带着留香她们离开,当然,她们肯定不敢走远的,几个人站在外面,留香气得脸都红了,让留芳她们看了书信,让她们知晓王妃为何如此情绪激动,以至于伤了身体。
她们看完都忍不住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了那个女人,都已经嫁人了还如此不知羞耻的勾3引王爷,也难怪王妃会生气,王妃一直都不喜欢这位何夫人,果然够让人讨厌的。
舒瑾躺在床上想了很多,隐隐堵着一口气让她难以咽下去,千防万防,终究还是防不过那个女人。果然就是不要脸,都嫁人了还如此水性杨花。
耳边响起何大夫的叮嘱,她叹了口气,如今她都已经是庄炎的人了,她还能如何,当初就不该手软,以为让她嫁人便解决了一个麻烦,果然还是死人最安全最保守。
就算她成了庄炎的女人也没用,她的身份注定不可能摆上台面,就算庄炎喜欢,自己也会想方设法的把她弄死的。
想到这,她安心了,且让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嚣张几日!
想通了舒瑾也就不再计较这事了,对于庄炎,她果然不能全然的相信,这个世上唯一值得相信的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