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想,她突然觉得自己赶回来的举动很无趣,七煞鬼要杀他,杀了便是,关她何事呢?反正,她也不指望着小九会帮她找到神殿……
大概是心灰的缘故,苏红菱手臂一软,又沉到水里,咕咚咕咚,灌了好一通水,那水果然是咸的,呛在喉咙里,难受得她直想咳嗽。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咳嗽,如果在水底咳嗽,那无异于自寻死路,肺部一旦呛水,便是大罗神仙,也是救不得的。
“到底要不要帮忙?”东方疏桐依旧在旁边看着,一点援救的意思都没有。
“什么条件?!”她又挣扎着露出脸来,张开嘴,使劲地呼吸了几口空气,也匆忙地丢下这句话。
她绝对不会相信,凤离王会那么好心地救她,一定是别有所图。其实,方才在水底粗略一想,也能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护城河里被动手脚的事情,小九瞒着她,是小九的心机,可是,东方疏桐原也是知道的。他故意将七煞鬼的行踪透露给她,故意留下那匹夜行千里的骏马,又早早的……在这里等着她,大概,就是想趁机要挟,趁火打劫,亦或者,自个儿设计好了剧情,巴巴地占好位置,等着看这场她落水的戏。
算来算去,她还是成为了他的戏中之人。
苏红菱觉得齿根发痒。恨得发痒。
“不能称之为条件,只要你哭一声,再喊一句“我是天下第一大笨蛋”,本王就发发善心将你救起来,你看如何?”东方疏桐慢悠悠道。
苏红菱简直无语凝噎,她在沉下去时,气回丹田,冲着岸边,高喊了一句,“滚!”
东方疏桐笑了笑,道了声“好”,于是站起来,稍微整了整衣摆,转身即走。
(三十八)看戏(7)
到了此时,苏红菱连无语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憋着肺部的最后一点力气,任凭自己沉下去,身体慢慢地蜷缩起来,然后,她用长靴里掏出一把漆黑锋利的匕首,往腿上那红肿的一块使劲地划拉过去,黑色的血涌了出来,又翻涌出了水面,苏红菱趁着剧痛带来的知觉,足下一蹬,箭鱼一般滑向岸边,在气尽之时,她终于抓到了岸边一株垂下来的水草,用水草挽住手腕,稍一用力,咳嗽几声,将脸抬出水面。
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攀附着岸边的岩石,手指掐进石缝里,承载住她全身的重量。
找到凭靠,她这才安下心来,河水顺着脸颊缓缓地滑落,她的视线被水雾蒙住,好容易看清,却见一双质地优良,用金线描绘了繁复花纹的长靴,就这样停在了她的眼前,她的视线一点一点地上移:褐红色的锦衣,微紫色的纱袍,玉色宽腰带,上面缀着一块镂空的玉璧,再往上,则是一张倾城绝艳的脸,眉眼氤氲着河边蒙蒙的雾气,不见模糊,反而极尽鲜妍。
东方疏桐不知怎么过了河,站在她面前很安静地俯视着她。
“不错啊,还没淹死。”他噙着笑,这般调侃。
苏红菱深呼吸,努力没让自己抓狂,她趴在岸边兀自喘息了一会,然后,朝他伸出手了去,“帮忙,拉一下。”
东方疏桐犹豫了一下,苏红菱被河水沁后的脸苍白而柔弱,偏偏态度又是这般冷硬骄傲,这样的反差,造成了一种极其无助的错觉,便好像在大风大雨里努力伸展的小草。
他还是伸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一面说,“起来吧,看戏去。”
苏红菱却在此时勾唇一笑,笑容狡黠得就像一只狐狸。
那只柔软的手臂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在东方疏桐拉住她的时候,手指恍如铁钳一把反锁住他,猝然的冲力让东方疏桐一个踉跄,他不受控制地往河里栽去,苏红菱却趁着反冲力,从冰冷的河水里一跃而起,溅起的水珠,在城楼的火光照耀下,如鱼鳞般,拢了她全身。
不过,东方疏桐的反应也出奇迅疾,虽然被苏红菱算计失去了平衡,在栽下时,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成一个奇异的角度,脚尖踩着水面,黑色防水的牛皮靴陷入水面半寸,又如惊鸿般弹起,他重新跃上岸边时,苏红菱尚半匍在地上喘着气。
她腿上的伤口还是汩汩地涌着黑血。
不过,对她而言,这些伤口都是小事,真正让她郁结的是东方疏桐的全身而退。
她现在已经处于彻底的劣势了,他也一定会趁机极尽嘲笑之能事。
想想都郁闷。
“红菱这样处心积虑为本王洗鞋,本王真是万分感谢啊。”东方疏桐已经慢悠悠地踱到了她的面前,他蹲下来,q屈起食指,勾住她低垂的下巴,“啧啧,你说,让本王怎么报答你好呢?”
苏红菱目光一冷,有厉芒刹那滑过,可随即又灵动起来,变成了繁星似锦的清冷夜空,殷殷地瞧着他。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三十九)看戏(8)
东方疏桐虽然情知有诈,可手中的动作还是不由自主地滞了滞,这一恍惚,苏红菱已经将脸猫儿般一扭,整齐如玉,又锋利如小兽的牙齿毫不客气地咬在了他轻薄的食指上,东方疏桐吃痛地一抽,但还是迟了一步,指腹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齿印。
东方疏桐虽然不悦,却还是笑了笑,“没想到,红菱也会像其他女人一样,那么急于在本王身上留下印记啊。”
“是啊,印记,你终身难忘的大印记。”苏红菱冷笑着回答。
东方疏桐笑容不减,可心中已暗知不妙。
手中迅速酥麻,那轮齿印四周也浮现了黑色的轮廓,死丫头牙齿上都有毒!
“你是蛇变的吗?”他一面暗自驱动内力将指尖的毒逼出来,一面不动声色地问。
“是啊,眼镜蛇变的,这蛇毒,也是从眼镜蛇里提炼出来的。”苏红菱的眉毛得意地一挑,“你最好别驱动内力,这种毒很容易扩散的。凤离王是英雄,这个时候,应该英雄断指,传出去,那也是个佳话。”
“你有这本事,当初小九要关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杀了他?”东方疏桐懒得与她胡扯,仍然暗暗地驱着毒,又静静地问。
苏红菱眸光一敛,风灌进湿淋淋的衣服,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勉力坐起来,开始拧衣摆上的残水。
“我不乐意杀,有必要向你解释吗?”
衣服湿得太彻底了,无论怎么拧,水还是滴滴答答的,而这样的湿衣服穿在身上,简直不穿还糟糕,苏红菱也很干脆,索性将外衫全部脱了下来,只剩下一条白色的布条做成的抹胸,东方疏桐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当他不存在,他也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弄点声音,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苏红菱将身上的水渍大概擦了一下,手心微翻,那柄匕首重新回到了她的指间,她咬牙,在之前的伤口上又撕拉了两道深深的痕迹,索性将黑血全部挤出来,等颜色转淡后,她利落地扯下衣摆,为自己包扎紧。
动作行云流水,简直熟练至极。
到底受过多少伤,才可以做到这样镇定自若,将疼痛与自己的身体,视若无物。
“穿上吧。”等她处理好自己,就要站起身时,东方疏桐已经解下外面的紫色棉纱罩衣,扔到了她的身侧。
“你还没死啊?”苏红菱也不客气,将衣服捡起来,裹住自己。
那件衣服穿在东方疏桐身上不显宽大,可被她一裹,便好像半个毯子一样,几乎将苏红菱从头包到了脚。
“区区蛇毒,还毒不死我,下次多用点心思。”东方疏桐弹了弹手指,浓黑的毒液于是溅落到幽深的护城河里,再不可见。
(四十)纳妃(1)
等把自己收拾好后,苏红菱咬牙,站了起来,她看也不看后面那人,只是问:“你怎么过河的?”
“哦,你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件东西,叫做船么?”东方疏桐微笑,在他上岸的地方,果然有一个能称之为“船”的长木筏,只是,这么窄这么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渡过来的。
苏红菱突然觉得,轻功真的是一个好东西,她得学一学了。
反正论不出输赢,两人索性停止了争吵,结伴而行,苏红菱打心眼里提防着东方疏桐,东方疏桐却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也看不出他到底有什么阴谋,好容易越过城墙,进了城,城内却并没有他们以为的安静,简直可以用热闹非凡来形容。
边城的方向还好,只是靠近皇宫的地方,处处张灯结彩,丝竹管弦之乐声声传来,十里长街,披红带绿,而站在长街两侧的,并不是皇帝出巡时的侍卫,而是宫里的太监宫女。个个捧着如意,净水瓶,或者灯笼,龙凤相戏的玉璧,脸上也浮着似乎被定制的笑,喜气洋洋。
苏红菱乍然从城外的九死一生,担心焦急,蓦地进入了人生繁华之地,顿时有种冰…火两重天的错觉。她呆了半晌,下意识地问身后的东方疏桐,“这又是在玩什么把戏?”
“写得很清楚啊,我亲爱的侄子,正在纳妃。”东方疏桐似乎也有点意外,但又极好地掩饰过去了。
苏红菱又放眼看过去,两侧的灯笼上写满了双喜字,确实是婚事。
白天还是刑场,晚上就变成了婚场,她的小九……真的越来越心急了。
虽然是晚上,周围看热闹的人还是不少,东方疏桐和苏红菱小心地隐匿在人群后,看着前面浩浩汤汤的送嫁队伍,苏红菱正在想,东方言归这是纳的谁,东方疏桐已经噙着笑,轻声问那个一直盯着他看的少女,“姑娘可知道新皇妃的来历?”
那少女脸一红,立刻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
敢情,东方言归隐藏了陈笑白被五叔要走的事情,他对外宣布陈笑白在叛党劫囚中不幸身亡,可陈笑白虽然可恶,皇帝陛下仍然感念他从前的功绩,故并不迁怒他的家眷,反而迎娶了他的妹妹,成为了东方言归的第一个妃子,而且直接封为贵妃。
陈家自然感恩戴德,将自家女儿洗一洗,就敲锣打鼓送进宫里了。
心中估摸着还庆幸不已:生男不如生女啊,儿子闯了祸,还得女儿用身体来偿……当然,偿得如意,偿得陈家人全部喜上眉梢。
“你说今晚,陈笑白的父母,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苏红菱闻言微微一哂,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周遭那些看热闹的人,之前见到的七煞鬼根本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趁乱潜入宫里了。
“如果你今天找不到七煞鬼,难道你还打算一直保护他不成?”东方疏桐见苏红菱眉头微皱,大概也读出了她的忧虑,他突然冷冷一笑,逼视着苏红菱,“你仍然坚持说,自己不喜欢他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四十一)纳妃(2)
“你管得着么?”苏红菱不悦地回望着他,她讨厌东方疏桐的眼神,总是那么洞悉,那么……自以为是。
“随你。”东方疏桐掩眸,对上苏红菱丝毫不客气的语气,他只是清清淡淡地说了两字,然后,弯下腰来。
苏红菱愣了愣,还未来得及动弹,却见东方疏桐已经捋起她的裤腿,一层一层,一直卷到她双腿的伤口那里,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瓶白色的金疮药,瓷盖打开时,有馥郁的清香从里面逸出来,显然是伤药里的极…品。
“……你,干什么?”苏红菱知道他此番动作的无害,所以,并没有躲开,只是诧异。声音听上去也有点嘶哑。
“本王突然又没兴致看下去了,你自个儿看完后,记得回去还人情,如果你十天内赶不回柔西,本王就把陈笑白和老三的媳妇全部杀了。”东方疏桐细致得近乎轻柔地为她敷上药,一面淡淡地说。
苏红菱顿时一头黑线。
“爱杀不杀。”
那两个人,她可以救,却不至于成为自己的把柄。
说着,她就要将自己的腿从东方疏桐的手中抽回去,动了动,才发现,虽然东方疏桐的动作看上去轻柔温和,可是,她却根本动不了半分。
“放手!”她恼了,冲着那个始终微笑清淡的人,低喝了一声。腿上也使上了力道。
东方疏桐这次却很乖,她的话音刚落,他便松了手,结果,苏红菱力气不及收住,往后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坐在地上。
“伤药虽好,但也经不起病人不听话,你若是想让自己少受点苦头,就自个儿多注意点。”他翩翩然地站了起来,看也不看苏红菱,“记住,十日后,柔西,千万不要尝试失约的滋味。”
苏红菱扶着墙,好容易站稳,伤口的地方,确实传来阵阵酥麻与薄荷般的清凉,将方才的疼痛之感,冲淡了许多。
她心中一动,也想说一句道谢的话,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而那一边,东方疏桐已经转过身,非常干净利落地回去了,褐红色的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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