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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早在许久之前就查过梁琛的家世与背景,他也得知梁琛为何会被李迆修所包养的缘由,他知道梁琛是被人卖掉,也清楚,那个卖掉梁琛的人,竟就是他的哥哥。
白鹿目光暗沉的看着手里的文件,又想起那晚梁琛痛苦绝望的表情,他背脊的瑟缩,他身体的颤抖,都让白鹿为之痛苦。
白鹿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放在了那个名字上,“梁镇”这便是那个人吧!
明明早该葬生悬崖尸骨无存的人,为什么还要好好的活着,为什么做了那么肮脏的事情后,却还能心安理得的活着。
白鹿从外头回来,到家时,就看到梁琛正在厨房里忙乎着,这个时间早过了早餐时间,可是梁琛并未在白家用饭,便一直空着肚子回到了家,家门口的那些早饭摊子也都收了去,他只好灰溜溜的捂着空荡荡的肚子,回家自己煮面吃了。
梁琛自己是不会做饭的,就连那唯一会的煮面也是和那不精通厨艺的白鹿学的,煮出来的东西自然是不好吃。
白鹿打开门,就嗅到了一股面食的气味,他走过去,便看到梁琛皱着眉,吃着绵软无味的面条,他两眉弯起,瞧着梁琛这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早上去了哪里,怎么才回来?”梁琛见到白鹿问了一句,又马上把碗给推倒了白鹿面前,皱着眉,“我煮了面,太难吃了。”
白鹿弯起唇,温软的看着他,把手里的袋子拿了起来放在了桌上,“别吃面了,我带了早点回来。”
梁琛眼前一亮,走到他身边,“什么好吃的?”
“买了豆浆还有锅贴……嗯,还有这个小笼,排了很久才买到的。”
白鹿看着梁琛吃了好几个小笼,他拿起豆浆,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随即又皱了皱眉,“好像太甜了。”
梁琛接过他手里的豆浆,也喝了口,“我就喜欢吃甜的,来……你吃这个。”说着,他便拿过一个锅贴塞到了白鹿的嘴里。
白鹿动了动嘴,把一个锅贴吃下后,就细细的看着梁琛,他歪着头,侧过脸,似乎是想了许久,才缓缓道:“哥,若我做了让你讨厌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梁琛一愣,随即戳了戳白鹿的额头,眯眼笑看着他,“我才不原谅你呢……因为你明明知道这件事是我厌恶的,你却还要做,即便做了,却还要让我知道,你这不是存心让我难过吗?”
白鹿的表情似是呆了一下,即便又恍然的看着白鹿,他凑过去,亲了亲梁琛吃的油光亮的嘴,不搭调的说,“哥……和你一起吃早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了。”
梁琛僵了僵,脸却是蓦然红了,你这死小子,你哥也敢调戏。
……
春节过后,又是一段时间的缓慢回暖,因为蒋郁达又开始授课,梁琛白天便去了蒋老的家里,白鹿一时间没法看到梁琛,便也着手做了一些家里的事,而在新年过后,让白家担忧的是,白老爷子的身体开始慢慢不好了。
似乎人到了一定的年龄,身体的机能总会慢慢衰退,就像是白老爷子这样的,一生无病无痛,就算年迈了却还是精神气十足,可就在某一天,他早晨起来时,比往日更为困倦,便又小睡了一个多时辰,此后,他的精神便是日渐不好了。
而随着白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在白家中存着一份心思的人开始慢慢活络了起来,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白鹿的大叔叔白桓渝。
早在白鹿的父亲继承家业的时候,白桓渝就对白老爷子的这个决定心存着不满,后来白鹿父亲死了,他在白家的行为就犹如家主一般,不可一世嚣张了起来。
往日里,白老爷子对于自己这个大儿子的作态旺旺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可时至今日却是不同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不能够让自己的孙子走上他父亲的道路,再不能让白鹿也枉死了。
白家里的斗争他都是知道的,儿子的死他也是知道的,那是因为都是他的纵容,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所以白老爷子对于白鹿一直都是存着一丝愧疚,也格外对他宽容慈爱。
白老爷子归去时,白家墙角的花枝开出了嫩芽,早春的天气依旧是寒冷的,湖面的冰雪也并未及时消融,短短的一个冬季,带走的却是一个家族的根脉。
白老爷子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他把自己的大儿子白桓渝叫到了身边,只留下他,与他低语了几句,白鹿站在门口的暗处,少年的身量已经是高挑挺拔,可又因为几日的照顾白老爷子,而显得清瘦了些,他靠在门后。
过了片刻,门才被打开,入眼便是叔叔白桓渝泛红的眼,白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擦过白桓渝的肩走了进去,他蹲在白老爷子的床边,紧握着他的手,脸挨得近了些,侧过脸,便听到老人呼出的气音。
“原谅……他们。”
白鹿沉下了眼,看着那张年迈的脸,“爷爷,其实您什么都知道,父亲的死,你也清楚。”
“我曾想过,等我长大,必然会让那些害死我父亲母亲的人通通灭尽的,可……那样做,我就失去了一个资格。”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白鹿深吸了一口气,放开了白老爷子的手,那明明是暖人的室内,他却觉得这口气冰冷刺骨,他说,“爷爷,我答应你,若他们知趣,我便不为难了。”
白老爷子听完白鹿说的话,呼吸顿了顿,随即又慢慢平稳了下来,他抬起手,想要摸摸白鹿的脸,却被少年躲了过去,“爷爷,我的度量并不大的。”
白老爷子一僵,继又苦笑,那张枯树般的脸,缓慢僵硬的弯起了一个弧度。
每个人似乎都是一棵树,从树苗长起,经历风雨,成为大树,可人生却又似一把斧头,劈折、磨砺,把那分叉的树枝修剪干净,把那不羁的枝干一压再压,又或者把那废弃的枯树拦腰折断,经历那么多,最终活下来的大树,他们坚定独立,有着不可磨灭的意志,也有着比起常人更冷酷的思想。
面对亲儿的死去,明知儿子们的自相残杀,却又不为所动的权势人生,其实也并不如原本想的那么美好。
白鹿看着那归入魂界的年迈老者,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背脊挺拔如同坚毅的树干,他侧过脸,看向泛着冷光的窗外,被初融冰雪覆盖的窗棱上折现出了一张孤寒冰冷的侧脸。
他依旧是在成长,如那些大树一般,不管被斧刀折砍,他依旧循着他的轨迹,慢慢成长成他妄想成为的那一类人,没人能阻止他,无人能抵抗他。
然而此刻,他的手机响了,白鹿蹙眉,看了一眼屏幕,便接起,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粗喘的声音有些不稳,“梁琛?”
白鹿疑虑的喊了一声,却又听那头的人嘶哑的笑声,“小子,我找到了你的命脉……”
不是弱点而是命脉,梁琛便是白鹿的命……
或者换种说法,梁琛也许就是阻挡白鹿前进的那个树根。
……
这么多年过去了,狱中在艰难的日子都挨过了,梁琛开始以为,自己也是可以无坚不摧的,他能够拥有坚定的意志与力量,能够战胜那些折磨他的人和事,可是现实证明他错了。
梁琛什么都看不见,一条黑布蒙住了他的眼,他不曾想过自己竟还会遭到这种劫持,许是安稳的生活过得太久,令他一直紧绷着的那条线松弛了下来,而后便成了这种后果。
此刻,梁琛也无暇顾及是谁绑架了他,他的身体异常疲乏与虚弱,他吸入了大量的乙醚,这种玩意儿让他的大脑隐隐作痛,身体变得无力虚软,他被粗绳捆绑在椅子上,手腕口已经被磨出了红痕。
梁琛垂下头,开始默读心法,当年吸毒成瘾时,他便是用修炼心法的办法来克制毒瘾,最后戒除,只不知道这个方法对于这种事故来说,是否有用。
当他在心里默读时,因被蒙住了眼,又比常人更为敏锐的听力,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
大概是在门外,隔着一块板的沉闷呼吸声,梁琛的手指动了动,就听那门忽的打开,“啪”一声作响,而后是凌乱的脚步声,梁琛的头被拽起,黑色的布条被扯开,光线一下子聚集到了眼前,令梁琛不得不眯起眼看着眼前的人。
便是这一眼,让他的表情瞬间错愕僵硬。
“刺啦……”紧黏在他嘴上的胶纸被撕开,疼痛瞬间来临,梁琛皱眉,他动了动嘴唇,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站在眼前,手里拿着一把短刀绑架他的男人,是那多年前把他卖掉获得钱财,本该坠入山崖却又安稳生活的哥哥。
而这个哥哥,如今又来绑架自己了。
梁琛觉得荒唐,他用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梁镇,似乎在分析他脸面下的每一根神经,是否存在真实的细胞。
梁镇身上是一股汗水与烟味,他的衣服已经许多天没有换过了,原本春风得意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公司的假账会被人查明,公司被举报,股东撤资,他的家产瞬息破灭,而在这个关口,妻子带着儿子竟然也离他而去,他一夜之间成为了一个笑话,这种境遇也让他全身散发着一种惶恐与紧绷的气息,那是罪恶者的气味,颓唐腐败。
梁镇颓废着,他疑虑自己公司的账目为何会被人发现,便用身上所有的钱,找了私家侦探,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可谁曾想到,竟是那白家的继位者,而后他又从侦探那里谋得了一些白少爷的照片,在其中一张生活照里,他找到了……那个令他惊惧与意想不到的人,那就是他的“弟弟”梁琛。
那个多年前,被他卖掉,也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弟弟,梁琛。
当看到梁琛出现在白少爷身边后,梁镇似乎有了答案,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自己本来运营的好好的公司会遭到举报被查出假账,原来这一切都是梁琛搞的鬼,于是怒火中烧的他,终于还是走上了不归路。
他妄想用绑架梁琛的方法来向白少爷勒索钱财,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已经为自己想好了一条路,多要些钱,要是白少爷肯给钱,那么他就拿着钱逃走,若是不给,杀了梁琛便是他最好的选择,反正……没了钱,他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此刻他们所在的地方是郊区的一座小屋里,窗户被梁镇用报纸遮住,也只有细碎的光线透入,梁镇的脸有一半是埋在阴影中,阴暗无比,梁琛朝他看着,突然梁镇的手挥去,一拳打在了梁琛的颧骨上,梁琛发出一声痛呼,身体随着绑着的椅子一同往后倒,后脑勺撞在了地面上,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梁琛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似乎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梁镇鄙夷的看着他,骂骂咧咧的道了一句,“婊…子养的贱…种。”
梁琛的身体一颤,他与梁镇同父异母,他一直活在他们母子俩的欺骗之下,被宠溺被温柔蒙蔽了双眼,可当他变得软弱无能时,他才发觉一切都晚了。
他总以为自己进步了,然而现实又是给了他一击重重的巴掌,那么多年来,他依旧是不长进,被绑架,被营救,一切都是别人施加于他,从未有过他掌控的局面。
梁镇又踹了他一脚,梁琛的脸压在了细碎的石子上,他感到了疼痛和难过,这一刻,他知道了,原来改变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就算身体的力量增强了,他的内心依旧是孤小无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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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把自己内心的怒火由拳脚发泄在了梁琛身上后,梁镇慢慢吐出了一口气,他点了支烟,低着头,整个身体都埋在黑暗里,吞…吐着云雾,他与白鹿约定的赎金时间是在下午三点,梁镇眯起眼,看着躺在地上,虚弱喘息着的梁琛,慢慢走了过去。
“你知道吗,其实我一开始并不讨厌你。”
梁镇的侧脸晦暗不明,他同梁琛是一个父亲,模样长相上其实也挺相像的,可是他与梁琛走的是两条路,也许岁月是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面貌,当梁琛的模样越发清隽时,他的样貌却愈加平庸。
此刻,他的模样,是真的肮脏卑劣,再也没有了那个曾经少年时的灵气。
他的眼里闪着一种疯狂的光,他看着梁琛,手里的刀,在梁琛的脸颊上划出了两道口子,“你刚到我家时还很小,父亲抱着你,是一脸的宠溺,他对我说,你是我的弟弟,我原本知道自己多了个玩伴是开心的,可是后来,我发现,父亲是那么偏爱于你,却又总是忽略了我。”
“我做什么事,他都是不满意的,可你……只要动动手指摆弄一下碗碟,他就高兴的要命,一个劲的夸你懂事能干,这对我来说多不公平,他的仁爱只在你面前表露过啊。”
梁镇陷入了某种回忆中,他似想到了什么,而后嫉妒愤恨的看着梁琛,“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