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惹尘埃》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何处惹尘埃- 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后来我的安心,就和书里的安心一样死了。她死之后,我把书扔掉了,我怨怪这本书,怨怪写书的人,凭什么要把叫这样好名字的人,让她死了呢?
  安心死的时候很疼很疼。我们都没有钱,都没有家,都是一样的可怜人,但是她还过过好的生活,造化弄人,她后来没家了,但是也很坚强,至少在遇到我之前,也还活的好好的,倒是遇到我之后,就死了,而一直这样过的我,却还活了下来。
  每天,每天死的人太多了,安心的死在很多人眼里死的并不意外。疾病、困苦、疼痛,都是很容易轻易击倒人的事物,惯于忍受诸如疼痛、困苦、饥饿、贫穷等等的是我,不是这个毕竟是被娇娇养大的小姑娘,哪怕她的心里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她死的时候,是我注视着的,我注视着她,看她一点一点呼吸微弱,一点一点失去鲜活,一点一点走向死亡,直到离开我,而我无济于事,没有任何法子。
  任何人都不如安心对我重要。我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瞳孔睁大,涣散却睁大,她让我叫她的名字,我不停的重复着,“安心”,“安心”,一边念一边哽咽,可是没有哭。
  我的眼睛干涸了那么长时间,连安心都没让它充溢,可是我知道泪水是存在的,它或许是倒着流着,要不然,明明病着朝死亡走去的是安心,我却觉得我的血液里充斥着其他的东西,纯度不够,氧气不够,连握住她手的力气都没有呢?
  安心问我,问她让我安心过吗?我说当然,只有你,当然只有你。
  “你瞧我的名字,我叫安心,你也说我让你安心了,那么,你能答应,唯一能叫你安心的,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只能有我一个吗?”
  “好。”
  “我和那些蠢女人可不一样,我不会说让你在我死后忘记我,不会对你说让你过新生活,找一个好女人,幸福的过下去。不,我不会那样说。”
  “我知道。”
  “你不许忘记我,不行找下个让你安心的人,不管是谁;我想让你好好的过,可是我不许让你因为某个人而觉得幸福。”
  “好。”
  “如果有人,不管是谁,不管他男人还是女人,对你说,让你忘记过去不好的事情,重新和他开始,你一定不能答应好吗?”
  “好。”
  “如果他对你说,说已经死了的我,也是希望你有一个新开始,有个人能照顾他,你一定要告诉他,不,我不是这么想的,我绝不允许,我不会想你有个新开始,也不想有人以‘爱’的名义照顾你,知道吗?”
  “好。”
  “但是更重要的是,是你无论如何,都不要给自己找借口,故意去忘记我,忘记你对我说不管怎样会永远爱我,忘记我现在对你说的话,忘记你对我的承诺,然后在心里想,安心那么爱你,现在说的一定是口是心非,其实还是想你幸福的,好吗?”
  “好。”
  “这样我才能放心。我就这样的自私,绝对不会把你让给别人,让我死的时候,把你还能给活人的爱都带走吧。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好。”
  然后安心就慢慢的合上了眼睛。她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又得到了我的承诺,死的时候倒是带着笑的。而我,同样这样想的我,只单单因为她死时放心的微笑,我也不会有丝毫行为违反她对我索要的承诺。
  或许,即使我想违反,也有心无力了吧。安心对我太过重要了,重要到,我能够对活人所有的爱,是真的同她的死一起逝去了。
  “方信然?你又在发什么呆?”
  我恍惚的转过头,发现原来是正开着车的男人正微侧着头看我。他叫着的名字,是我所记不多的,我办的假身份证上取的名字,因为我和安心认识的时候,我正是叫这个名字的,我还记得安心总是爱叫我后面两个字,“信然”、“信然”,叫我都恨不得我是真叫这个名字了。
  可是我现在却不和再想这个名字有任何关系了。大部分时间,我不会刻意去想安心。最痛苦最疯狂的一阵已经过去了,大段大段时间的失眠,是突然就好了的,失眠结束之后,我就不会刻意拿安心来折磨我了,这不是说我不想安心了,她只是一直存在的伽,一直在我注目的地方,一扫而过,一直都在。
  我和他说,“别叫我那个名字了。我现在叫陈艾。”
  我还没记起名字的男人嗤笑一声,刚才还存在脸上的担心一闪而过,问我,“怎么着,你又换了一个新身份证?陈艾?这什么鬼名字!”
  “我倒是蛮喜欢这个名字的。”我轻轻的说。
  车开进一个小区,男人刷了卡,我不小心瞥过,正好看到他的名字。夏嘉荣,随着这个名字,我也慢慢想起了关于他的事情。
  夏嘉荣,其实我认识他是在更早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刚出来没几年,脸上还总是挂着一些我改不了的青涩,当时我在一家酒吧里当招待生,正好撞见他烂醉如泥的拽着我的袖子不放,我松不开,经理就叫我先照顾着他,我就把他带到了酒吧的小间,专心致志的拽着我袖子的手做斗争。
  他醉起来和别人不同,既不乱动,也不说醉话,就是爱拽着人的袖子。我当时穿着的是酒吧的招待生服,又不能一剪刀割下来,只好由着他,等着他醒过来。我坐在床边一晚上,第二天他醒过来,很是不好意思,那个时候他也很年轻,和现在完全不同,像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甚至笑都是羞涩的。
  后来他常常来我工作的酒吧喝酒,也总是烂醉如泥,然后拽着我的袖子不放,我只能再照顾他,再看他清醒过来时对我羞涩的笑。
  那个时候我在酒吧做的不错,工作并不辛苦,工资也很多,又因为我不介意一直上夜班,所以还有额外的补助,结果当时经理说大老板发话,要统一整理酒吧工作人员的档案时,我就只好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拿,就溜走了,谁让那个酒吧本来对工作人员的身份管的很严,而我只是因为工作月结的很及时,所以钻空子进去的呢。
  然后我就忘记了夏嘉荣,他只是一个有怪癖的客人而已,而我忙于生存,大脑哪里有空间去记忆他呢。第二次遇见他,却也很巧,那个时候我刚和安心在一起没多久,决心不管身份证是有多假,都要为定下来如同攒一笔钱,于是在一家修车店里当学徒,打算这次认真的学习,而他车胎爆了,打电话过来是我跟着拖车去那里维修的。
  我穿着蓝色的工装,一下拖车就钻到车底去换轮胎,却看到一个身影站在我前面,然后犹豫的问,“Yink?”
  Yink是我在那家酒吧里铭牌上的名字,也因为这个名字,当我从车底里钻出来,对上他惊喜的表情时,才记起他就是那个喝醉后喜欢拽着我袖子不放的客人,于是客气的对他笑笑。车胎已经修好了,我报了价格,可是他放在钱夹上的手却迟迟不动,而司机有些不耐烦的伸头叫我,“方信然,还没好吗?”
  “你叫方信然?不是叫……”
  “嗯?”我疑惑的看向他。虽然我确实从酒吧里出来换了一个身份证,可是他不可能知道我的名字,所以我并没多想,何况现在离那个时候也又过去了一个多年头。
  他的手终于打开了钱夹,我接过钱,上车,把这次碰面迅速的忘记。这就是第二次遇见,不过还远远没有结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车子总是会出这样那样的问题,因此常常光顾我在的那家修车店,也大概是因为我们曾经认识的缘故,因而总是点名叫我给他修。                    
作者有话要说:  六一快乐~谢谢王不留行的地雷,谢谢炭烧鱼丸子的地雷,爱你们么么哒~
  对不起我更新晚了,最近实在是没什么功夫,六月底说不定能更新多一点。话说越写越没意思,不如十万字完结好了_(:з」∠)_

  ☆、第〇九章

  我坐在夏嘉荣家里客厅的沙发上,裹着夏嘉荣的大浴巾,身上的水滴被我擦的干干净净,并没有把铺满整个地面的昂贵地毯弄脏,眼神也规规矩矩的,没有往别处看。
  夏嘉荣对我而言,其实还是可以从我记忆里,和其他的,像那些生活必备的布景板人物中区分开来的。我和夏嘉荣没有发生过什么肢体关系,也没依赖他生活过,所以在面对他的时候倒是难得不必太过小心谨慎,却也没有太过亲近的距离,只是出于一个流浪汉对有钱人的畏惧,不敢显得太不安分以免弄坏他什么东西,更何况,他是看着我和安心在一起,然后又看着我从原本以为找到心之所倚,却又紧接着分崩离析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即使现在夏嘉荣就坐在我对面,我也不想去打量他,相反,不断正大光明打量我的,却是他。
  我只是低着头,裹着浴巾下面的身体上没有一件衣服,实在是在因为夏嘉荣比我要矮的多,又瘦弱,我虽然生活的不好,身体却很健壮,腹肌胸肌都不缺,块数也不少,在浴室里试着换他给我的衣服,却险些要被那质地良好的衣服勒着,裤子更是连拉链都拉不上来。
  我本想借他一身睡衣穿的,可是他却说备用的洗了没干。我是不信有钱人家只有两套睡衣的,却也知道他暗地里隐藏的对我的心思,于是干脆的这么裹着,反正我也不想和他发生什么,他要是想和我发生什么呢——他可打不过我。
  其实跟着他走之后我就后悔了,可是当时认出来他之后,一时想到了和他那张脸能联想在一起的日子,一个恍惚,又潜意识里知道自己需要吃的、住的,不知不觉就被他拖出来了,现在想要反悔也不能了,现在出去,更没地可去了。
  突然就对我这样的生活感到厌倦了,近来这种情绪老是猝不及防的升起。我以前还觉得这样的生活我可以过到七老八十,像是那些街头两鬓斑白的老头一样,一直过到哪一天悄无声息死在公园的椅子上。可是事实证明,我这样的日子也不过过了二十多年罢了,我就已经觉得无趣了。
  大概是老了罢,或者是更年期到了?据说人到更年期就和青春期一样,是惯于胡思乱想的。这个时候要是有人对我说,给我办个真身份证,让我有个安定的,不怕警察的身份,哪怕除了这个其他什么都不给,我都会感恩戴德的接受,至少我有了个定下来的基础了。
  可是,现在却不会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我年轻的时候会有人对我这么说,那是因为我皮相好,看着鲜活,可是现在呢,人到中年,皮相纵使没太大变化,人看着也知道这不是少年人了,即便是有人好大叔那一口,我这摆不出沧桑忧郁又偏年轻的脸,也不算个纯大叔,正如最近这些时日,我都是自己找工作的,也没什么人看着我的脸,又走过来对我说,要不要被包的。
  所以我觉得夏嘉荣很奇怪,正如他现在注视着我的眼神。我被盯得不耐烦了,于是回视过去,他又偏偏扭过头去了。
  我说,多谢你收留我一日,我明天就走。
  他像是被哽住了,反而问我不搭边的问题,问我怎么在这儿。
  我头疼起来,因为熬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住处,因为看到他就想起安心,因为看着他注视我的眼神就知道我老了,我保持不住先前的那种客气疏离的态度,不知不觉回的话都尖刻许多。
  “管你什么事儿?”
  老天保证,我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对收留我一晚上人的态度,更是我头一次说这样尖刻的话。我虽然从小在街头里打混,可我却是不说那些浑话的,这也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也许和母亲在我年幼时对我的教导有关。我急忙镇定下来态度,对他道歉,说最近心情不好,请多多原谅。之前他面皮一阵扭曲,像是要发火,可是转瞬却收敛了,说“客房在那,你先去睡吧,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等我躺在夏嘉荣客房的舒适绵软的床上时,才发现,他确实也变了许多。
  第一次和夏嘉荣认识的时候,他虽然喝醉了酒除了爱死抓我袖子外没甚恶习,醒的时候却有些那个年纪应有的嚣张,在酒吧里该玩的也都玩的。第二次是过了几年,我沉稳了许多,他也是,看上去倒是大家教养的公子哥,还带着点羞涩,和我说话总是支支吾吾的。
  那个时候我还在修车行里,夏嘉荣老是来找我修车。有些活我能修,有些我修不了,转给老师傅,老师傅说这些损伤也太奇怪了,更像是人为的。再后来夏嘉荣再来找我,修车行里其他人看我眼神都不对了,带着一番心知肚明的眼神,也会刻意避着我了。他们都明白,把一辆好好的车,故意弄的三天两头不好,只是来找个男人修车,除了那种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干了没多久,就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