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清渊就在那里面了。”
不好,是上桑的声音。
而眼下,要躲也已经来不及,门忽然被震开,在看到骨遥的那一刹,所有人都震惊了。
“是你。”
“是你。”
“是你。”
护住清渊,骨遥用那凌厉的眼神朝着众人看去。
“原来,你入宫是为了找清渊?”女王压下眉毛,冷冷地说。
“大胆骨遥,还不快把清渊交出来!”上桑吼到。
望着前方这群逼视着自己的人,骨遥竟然笑了起来,“你们错了,今天你们谁也赢不了我。”
上桑挑起眉头,“你倒是试试看!”
“呵……”骨遥的眼睛轻佻地看向众人,“只要我解掉了上面的封印,就再没人能除去那个诅咒不是么?那我死也值了。”
“住手!”看见上桑就要取他性命,女王终是不忍地喊出来,“上桑,你先退下。”
“陛下!”
“退下!”
女王说着,走上前去,“骨遥,我想知道,你到底什么来头?”她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给他最后的机会。
“呵……我的王,我是来杀你的啊。”
来,杀我的?!
就连重双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在自己面前赤裸裸地说出这番话。
“陛下,不必跟他多说了,让我现在就动手解决了他!”上桑道。
挥过衣袖,重双转过身,默许了上桑的行动。
“骨遥,你想解掉封印,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看着上桑掌中运出的力量,骨遥立刻闪到一边,看来,不拼尽全力是不行的了。
今天说什么也要把清渊带走!
心下这么一想,身体里浑然腾起一股力量,二人瞬间交战到一起,从屋里战到了屋外,众人不由得随之移步,斑驳的夜色下,两道旗鼓相当的光芒交织在了一起。
远望过去,很是漂亮。
可谁也不知道这光芒下的力量,这力量中的厉害,竟连上桑都觉得可怕,从前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此时此刻正催动着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第一次,她看到那样可怕的双眼,像是从烈火中焚过一般,触到便化为灰烬。
“你!”上桑终是不住地大喊出来。
对面,那团缭绕妖冶的烟气之后,竟然出现了一只成年的红狐。
“你果然是妖怪!”
这一幕,令所有人都震惊了,大家胆怯地退了几步,只有女王还站在原地,风割过脸颊,像是割在自己的心头,从未想过,自己万分溺爱的男人竟是一只狐妖。
一只如此可怕的狐妖!
上桑冲了上去,果然,化为真身的骨遥更加厉害,一半冰山一半火焰,一仙一妖,两股强大的力量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他张开嘴 ,似要将她吞噬。
锋利的牙齿划开她的衣服,上桑凌厉地转身,还是没逃过他的攻击,左肩上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扶住自己的肩膀,俨然有了败阵的趋势。
幸好幽瞳幽冥及时赶到,拉出细密的网来,将骨遥和上桑阻隔开来。
骨遥认得,又是那金蚕水云丝,江炎便是死在此物的手上。
想起江炎,心中又是一阵愤怒,他此刻的情绪已不受自己的支配,他只想杀光这群可恶的人类,一时间竟然忘了带走清渊的大事。
既然金蚕水云丝来了,上桑便无所畏惧起来,她飞到丝网的上方,用脚尖轻点着,只一瞬,那张网仿佛有生命会生长似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起!”风中荡着上桑的声音。
丝网便飞向骨遥,每一个方向,每一次旋转都强劲有力,为了不被那丝网罩住,骨遥只得一退再退。
趁胜追击。
上桑绝不手软,她手中正汇聚着一股致命的力量,眼下,就看这一招了。
她已算好了时机,他要么中招,要么就被金蚕水云丝罩住,所以,这一次,他没有退路。
骨遥闭上眼,就算是死,他也不要落在这些人的手里。
然而,耳边一个声音在清晰地说,“好孩子,清渊你已找到,快些离开这里吧!”
他睁开眼睛去看,面前是苏公公的影子,他挡在自己的面前,渐渐变得厚实,“快走,这里交给我!”
纵然,牺牲别人自己获救不是骨遥的作风,但这紧要关头,如果还在执意留恋,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骨遥咬咬牙,腾起前爪,后腿奋力一蹬,跳出了好远。
身后乱作一团的景象已无暇顾忌,意识在慢慢地清晰,这一路上,他想起了好多人,好多事,他们每一个都是为了保护自己而牺牲,而这叫做宿命的东西,他开始渐渐地领悟……
这之后,他碰上了静瓷,就在离宫门不远的地方,他伏在檐牙之上看见他,只是淡淡一眼,转而用力一跳,向着另一个房檐而去。
静瓷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回看,可惜天色已晚。
大战后的一切又恢复平静,女王倚在金黄的凤塌上沉沉地叹息,没想到一战过后,自己竟落得人物两空的境地,清渊和骨遥都不知所踪,她最爱的男人和最想得到的东西,竟然全都不翼而飞了。
她气急败坏下杀了好多人。
“废物!废物!全是废物!都给本王去死吧!”
她睁开眼,竟不能忘却满眼的鲜红,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静下来时,竟然也是有感情的。
她的眼前满是他的模样。
骨遥,他好像还在这里,那段穿白衣跳的铁面舞,仿佛就是昨日的事。
他对自己的拒绝,对自己的生冷,对自己逃避,现在看来,都是那么地令人怀念。
他怎么会是妖?怎么可能是妖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七章
她想起那温柔的眼神,清脆的嗓音……
“陛下。”忽然一个声音打断她。
她下意识地就问,“有骨遥的消息了?”
侍女害怕地摇摇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不是……是……”
“什么?!”
侍女吓得跪了下来,“是……后求见……”
她的眉宇间闪过意思不易觉察的失望,“宣吧。”
不一会儿,公输静瓷走了进来,“参见陛下。”
她看也不看他,“什么事?”
静瓷低下头去,恭敬地道,“我知道陛下近日都在为找骨遥一事烦忧,如若这般大海捞针定是不好找的,不如我们设计把他引出来。”
女王眉峰一挑,她自然不愿跟任何人透露自己对于骨遥的思念,她只是说,找到骨遥迫在眉睫,因为清渊还在他的手里,如果封印被解,重氏和公输氏都将万劫不复了。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找到骨遥都是万分紧急的事。
“你且说。”女王道,看来静瓷是有好的办法了。
“在我说之前,恳请陛下答应我一件事。”静瓷不紧不慢,目光缓缓地流转开来。
“什么?”
“当年公输家族没落在我的手里,如今,我想把它重建起来。”他知道,要想重建公输家族,凭的只是女王的一句话,然而这句话,是他匍匐在女王身边这么多年也没等来的,如今,这不过是条件的交换,而他的手中也有了足够的筹码。
那便是,骨遥对自己的感情。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他不是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好,也不是不明白他对自己的感情,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对自己那样好,然而,这对于静瓷来说,并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他要利用可利用的一切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听到这里,女王的脸上浮出轻浅的笑意,“你终于说出了这些年你呆在我身边的目的。”
“那陛下觉得呆在你身边的人,谁又没有目的呢?”
“你是在笑话我么?”女王反问。
“不敢。”静瓷说,“如果你相信我,我会帮你找到骨遥。”
“怎么找?”
“很简单。”静瓷轻抿嘴唇,“只要你昭告天下,后犯了死罪,并且即将行刑,相信他会主动出现的,只要……”他垂下眼帘,将那声音放得平缓,“我陪你演完这出戏……”
他的眼底流过一丝晦暗的神色。
终于在落日倾颓的黄昏里,她点点了头。
……
“如何?”公输静安跟在静瓷的身后。
“陛下已经答应了。”静瓷轻轻地说,“只是,你真的能确定他会来吗?”
若是不来,这不是叫全天下去看一场荒唐的笑话么?
“我不是说过么,以他对你的感情,是绝对会来的。”静安说。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静瓷加重了语气和疑问。
但静安是不会告诉静瓷真相的,他绝不会傻到把骨遥就是当年被他所救的小狐狸的事实说出来的,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他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角色,否则,他早就应该杀了自己。
他只是嘴狠,心软。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加深静瓷对于骨遥的恨意。
“我说过,他喜欢上你了,不管你信不信,重禾就是最好的证据。”静安玩味地说到,“否则他没有杀她的理由,因为他爱你,嫉妒你爱重禾,所以他才杀了她!”
“不要跟我说重禾!”
看见愤怒的静瓷,静安在心底窃笑,因为他又一次成功地激怒了他。
“不要忘了,你要替她报仇。”他在他的耳边说,说完就走了。
夜色如潭水,漆黑,深冷。
静瓷微倾的身子在黑夜里打了一个寒颤,如果他没有杀重禾,那该多好。
……
离宫以后,骨遥开始了四处漂泊的生活,与其说是漂泊,不如说是狼狈,云中城内满是风雨,到处都贴着他模样,那上面还写着几个巨大而又生硬的字——通缉要犯。
于是在大部分的白天,他都躲在一个矮破的寺庙里,抱着那尊用生命换来的骨瓷清渊,日夜地思考解开封印的办法。
终于有一天他不再思考了,而是抱着清渊去了一个地方。
玉琼楼。
虽然他不知道来这里是否安全,但毫无疑问,这是最后的路了,清渊是被重华仙人封印起来的,所以他一定知道解开封印的办法。但直接去找重华,必定会遭到拒绝,所以骨遥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御风帘,或许,他会愿意帮助自己。
轻点脚尖,他毫不费力地飞进了玉琼楼。
那小小的轩窗外,他望见他的影子,正从大殿的这头走到那头,他于是追随过去,隔着好几扇轩窗不停地向里看。
屋里很快传来一个声音,“何方兄弟?报上名来。”声音款款流出,既不快也不慢。
骨遥的指尖触到门边,一用力便推开了。
御风帘转过身来,神色恰好落到他的脸上,有一丝的惊诧,恍若初见般。
“风帘大人,是我。”他笑着说,眼里却隐隐有了泪水。
“你是?”他仔细地打量他,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你是……?我们认识吗?”
面对御风帘这样的疑问,骨遥死死地咬住下唇,这是怎么了?难道连这生命里唯一也是最后的朋友也不认自己了吗?
“骨遥。”一个声音从后面叫住了他。
是重华真人的声音,“风帘他已经忘了你了。”
再一次,他迷茫地转过脸去,“忘了……我?”
重华点点头,“如今,你已找到清渊,而我,此次回来也正是为了你。”
听他这样说,骨遥不禁暗自地护住了怀中的骨瓷,“你拿不走它的。”
“呵……”重华却是一笑,“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上面的封印只有我能解,更何况,我若是想要清渊,它如今就不会在你的手上了。”
“什么意思?”骨遥虽已猜中几分,却还是不能确定,望着重华的方向,只是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随我来吧。”重华拂过衣袖,飞身而下。
看一眼御风帘,他才转身离去。
骨遥随着重华到了一偏僻之处,静静地站在身后等他说话,重华却也不急,只是沉沉地叹起气来,“骨遥啊,若是牺牲一人便可化解一段纠葛多年的恩怨,你觉得值吗?”
身后没有声音。
但在那一刻骨遥心中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从前那些不确定的事情也全都有了答案,原来从一开始他的宿命便是牺牲,他之所以会认识静瓷,会得到琅邪上青玉,会入宫,以及之后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早已注定好的宿命,他发现,在这场生命中,不管他怎么走怎么选择,都被无情地注定了结局。
“相信你已经看到过去,如今,一切也都明白了。”
“是……”骨遥终于开口,苍白的嘴角略略一收,“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重华真人时,他化名祝三,要看自己胸前的玉,之后又将至宝鲛绡赠予自己,说到底,是他将自己引入了这个残忍的局中……
“骨遥。”重华真人摇了摇头,“这个世间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