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身后之人轻声叹道:“浣衣洗纱倒也乐哉!”
此时,翠玉亦端着一大盆衣服朝溪边走来。见了二人行礼后,便将衣物放下。见莫芷珞裙边有些泥土,她便笑道:“小姐可回去将衣裙换下,我一同洗了。”
莫芷珞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莫离伸手拦了她去路,然后牵起她,又回到溪边。莫芷珞有些诧异地望着他。他却蹲下了身子,一手捧了些水沾到她裙子下摆之处,然后双手揉搓。几番反复,裙边的泥土便消失殆尽。
莫离笑着抬头:“现下再回去换换。”
莫芷珞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翠玉“咦”了一声:“小姐有烦心事么?”
她似在问别人,又似在自言自语。莫离看了她一眼,快步朝莫芷珞跟去。
**********
自此事过后,莫芷珞只时常同莫离出去看看农耕之事,大多时候却是呆在翠玉家中。她提笔抄书之时,会想起那首《静女》,还会想起那日在马车中时,他轻唤她的名字,却不曾说过再多的话。
她抿了抿唇,静下心来抄写。眼见已是日中,莫离还未回来。她将笔搁下,问了翠玉。翠玉正在房中织布。她看了看天色,“呀”了一声,道:“奴婢忘做饭了。”她慌忙搁下手上活计,朝灶房走去。
莫芷珞亦是有些急,问道:“怎会忘了呢?莫离回来时定是要用膳的。”
翠玉欠了欠身,应道:“都怪奴婢一直想着多织些布,爹爹才好拿去卖了,多赚些糊口的银子。奴婢这就去,一会便好。”
莫芷珞皱了皱眉,然,想起她是无心之过,也未过多责备她。只又回到房中,边抄书,边等着莫离回来。
片刻之后,有一随侍装扮之人,进到房中,看了莫芷珞一眼,问道:“可是宝珞郡主?”
莫芷珞瞧了那人一眼,点了点头。
随侍哈腰道:“请郡主随小的到河西郡府。大将军已往郡府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此章已重写
《静女》出自《诗经。邶风》
译文:美丽姑娘真可爱,她约我到城头来。故意躲藏逗人找,惹我挠头又徘徊。美丽姑娘真好看,送我一只小彤管。彤管红红闪亮光,让人越看越喜欢。牧场归来送我荑,荑草美得真出奇。不是荑草真美,美人送我含爱意。
彤管:红色的管萧。
一溪云之三
天气晴好,夏木阳阴正可人。莫芷珞在那随侍的引领下到了河西郡府。河西乃是离京城最近的郡。据说河西郡守程祥同大司农皱百年是表亲关系。莫芷珞想起她曾对莫离提及农事之事或可去问大司农,而莫离却是面有顾虑。即如此,她便不知这程祥为何要邀他们兄妹二人去府上了。
郡府之中张灯结彩,婢女侍从们皆是匆匆往来。到了前院,莫芷珞远远便见着正厅之中挂了一个“寿”字。那“寿”字正下方正坐着莫离。莫芷珞微微一笑,料想莫离是来祝寿的了。
莫离亦抬眼看过来,恰能见着院门口的莫芷珞。他笑着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一旁的程祥亦跟着莫离出来。莫离到了她跟前,含笑说道:“珞儿来了,正好入席。”
程祥对莫芷珞见礼,莫芷珞点了点头,在莫离耳边低声问道:“莫离同程祥有交情?”
莫离摇了摇头,又附在她耳边低语:“是程郡守的小女十五岁生辰。今日在田间恰好遇到程郡守,便被他邀来了。”
“哪有如此巧合的事?生辰之日竟有空去巡视?倒真是爱民如子呢。”又想着女子十五之日,是要行笄礼的。她尚未真正见过女子行笄礼,心中便有些期待。于是又看了莫离一眼:“莫离要主持笄礼?”
莫离轻声一笑:“说傻话呢?这要有声望的夫人主持的。”
莫芷珞思忖一番,却道:“这也不是定论。我早见过书中提到有男子主持的。”
程祥在一旁等了许久,见二人一番交头接耳,似有说不完的话,便清了清嗓子,躬身笑道:“请大将军及郡主上座。仪式即将开始了。”
观礼者大多是程家之人,外人便只有莫离兄妹二人。程家小女跪在双亲面前,脸上尚有些稚气。一成年妇人取了有司托盘中的发笄替那程女插上。又取罗帕慎重交予跪坐之人。随后便是一番长久的训话。
莫芷珞见那女子双腿动了动,嘴上抿笑一番,在莫离耳边笑问:“还得多久才结束?我看那程女怕是跪得不耐烦了。”
莫离笑着点了点头,却是低声说道:“莫要说话。”
那妇人一番训话过后,又依次取了有司手中的发簪、钗冠为其戴上。每一步骤都有一番冗长的训诫。而每进行完一步,程女便似松了一口气,时常微微动弹的双腿便出奇的安静。
笄礼完毕,那程家小女竟一下子变得雍容大气,典雅端丽起来。莫芷珞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女子,想着自己以后莫非也要变得如同所有贵家女子那般雍容华贵?笄礼是所有女子都盼望的,而此时,她却宁愿不行那成年之礼。
程祥招呼着观礼者入席用膳。莫芷珞仍是在出神。莫离回头看着她,小声问道:“还不饿么?”
莫芷珞回神笑了笑:“饿得昏了。”
筵席过后,莫离二人欲告辞,程祥却百般挽留。最后,莫离终是应允留下,并被程祥请入正厅谈话。待莫离出来,莫芷珞将他拉到一处墙角,道:“莫离要留下?我想回去了。”
莫离蹙了蹙眉:“现下还不能走。珞儿暂且忍耐几日。”
莫芷珞仔细打量着他,撅着嘴道:“莫不是因为程家小女莫离才不走的?”
莫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轻声说道:“珞儿莫要使性子。”
莫芷珞本是打趣之言,他竟说她使性子,心中委屈,便是真的使性子道:“你若要留下,我便一个月不同你说话。”
这是她儿时惯用的伎俩。莫离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又转身进了正厅。莫芷珞不知他那笑容是何意,更不知他又进去做什么,心中只觉无趣。
难得月朗星稀,莫芷珞托腮坐在窗前。他们果真未能走成。她同莫离被分别安置于东西厢房。两处距离甚远,即使遥相对望也是不能的。
她欲去寻莫离,却又想着白日里说的气话,如今,是真的要一个月不说话么?她叹了口气。恰在此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竟是程小女。莫芷珞将她让进来。程女在榻上坐下,看着莫芷珞一脸犹豫,最后终是低声说道:“素闻郡主同大将军兄妹情深,不知郡主可否帮我一个忙?”
莫芷珞独自饮着茶,心下思绪百转,似猜到她要说些什么。她看了她一眼,此女换下了笄礼之时的装扮,倒是清秀可人。她连着抿了几口茶水,程女便一直等着她答话,似乎莫芷珞不应,她便不敢往下说。最终,莫芷珞终是问道:“什么忙?”
程女双手拽着绣帕,双眼不知定格在何处。她似有些羞涩地说道:“早就听说大将军风采无人能及。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表姐亦一直倾心于大将军,时常写信提及大将军的好处。爹爹亦有意将我许给大将军……”
她口中的表姐便是大司农之女皱萦。她未料皱萦竟喜欢莫离。如此想来,先前莫离的顾虑便是皱萦了。莫芷珞不甚自在的挪了挪身子,打断她的话:“小姐让我帮什么忙可直说。我才将同兄长吵了一架,不知能否真正帮得上忙。”
程女诧异地望着她:“郡主同大将军吵架了?”
莫芷珞讪讪地笑道:“也并未大吵。只是说了气话,一个月之内不同他说话。”
程女点了点头,想起自己同家中兄长赌气时亦说过此类话,她笑道:“虽说兄妹吵架,旁人应劝和。不过,我倒希望郡主能赢。让大将军先说话。”
莫芷珞看着她竟面露天真,面上不由得一笑:“小姐真是可人儿呢。或许兄长会喜欢小姐这样的性子。”
程女面上一红,羞涩说道:“能让大将军垂爱自是我的福气。只是……”
莫芷珞好奇地看着她,问道:“只是什么?”
程女附在她耳边轻语。莫芷珞听后,一番思量,终是说道:“如此,我便帮小姐这个忙。”
“只是郡主不是在同大将军赌气么?我也不想郡主输了气势。”程女尤是认真地说道。
莫芷珞笑了笑:“我自有法子。”
**********
西厢房中,莫离正仔细查阅着程祥呈上来的历年粮食收获、贡缴、捐赠的卷宗,以及水渠工事修筑之案例。看到粮食总是短缺,民间水渠工事总有诸多问题时,他双眉紧蹙。看眼下情形,不知今年是否有干旱,若是如此,百姓怕是又要闹饥荒了。而那水渠修筑之事,总是不得其法,根本就不能蓄水。遇到洪涝,水渠之中倒是能蓄水了。然而,总有水势蔓延,将庄稼淹没得所剩无几。
他提笔记下一些要害之处,又在一旁注解、提出诸多疑问以及或者可行之法。不知不觉,时夜已深,看了一眼堆似小山的卷宗,一时怕也看不完。他合了书卷,搁下笔,双眼闭了一会。最后站起身来,开门出去。
他才踏出步子,便有一婢女送来一信笺。那信笺之上写着如下几字:西有佳人,倾国倾城。心有所属,呈请游说。
莫离一愣,将那信笺折好,放入怀中。抬步到了莫芷珞住处。门未锁,他推门而入。莫芷珞躺在榻上并未合眼。她坐起身子,斜靠榻上,望着莫离也不说话。
莫离坐在她身旁,将那信笺掏出,递给她,笑问:“此佳人在何处?”
莫芷珞翻过身子,背对着他,不说话。莫离将她身子搬过来,又是笑问:“珞儿还在生气呢?”
莫芷珞瞪着他:“我说过不同你说话。”
莫离低低一笑:“真是爱使性子的珞儿。你不同我说话,我同你说话便是。”
莫芷珞不满地哼了一声,随后笑道:“有女子不为色相所惑,让你同她父亲言明推脱她父亲的心意呢。莫离竟如此开心?”
原是那程家小女早已心有所属,让莫离不要答应程祥的许诺。
莫离闻言,皱着眉头:“说谁色相呢?”
莫芷珞心情大好:“不过,可惜了此等倾城佳人,莫离怕是不能美人在怀了。”
莫离重重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又是看了些什么书,说些话如此离谱?哪里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莫芷珞想起那首《静女》,亦道:“莫离唱的那些又哪里有为人兄长,作表率的样子?”
莫离一时哑口无言。莫芷珞又是调转身子,阖了双眼。
他收起那信笺,轻声一叹:“早点歇着。珞儿出嫁前,我不会娶亲。”
莫芷珞应了声,心中腹诽:“说这些有什么用!”
风剪竹影乱。本是无猜,却恐彼此难。唯有两相叹,假作入眠。
秋风凉之一
莫离二人在河西郡府住了几日。莫离将所有卷宗都看完了。回到京城后,莫离亦完成了对《四民月令》的所有翻译。圣心大悦,萧毓对莫家多番赏赐。木易亦时常到府上拜访。
而就在此后不久,有流寇犯边。往年也是有流寇的,却都是些小小冲突,只边疆驻军便可轻而易举击退。然而,此番却同以往不同。流寇的规模空前,竟有几万人。驻军已无能为力,节节败退。萧毓知晓这其中不光只流寇那般简单。百般斟酌之下,仍是派了大将军莫离出征。
莫芷珞身为女子,不可随军,只能在府中默默等候。木易身为卫将军,又时常进宫,对前方战报知晓得及快。莫芷珞欲及时知晓莫离消息,便时常同木易见面,有时还到木易府中拜访。
这日,她急匆匆地到了卫将军府,径直进了木易书房。木易正拿了几颗石字摆放着,研究布阵之图。
莫芷珞声音有些颤抖地唤了声:“博鸾。”
木易抬起头来,见她有些紧张,便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轻声问道:“珞珞怎么了?”
莫芷珞已然习惯他的举动,此时便也未在意,只问道:“可有莫离的消息?”
木易笑道:“昨日不是有战报么?子离又打了一次胜仗。”
“那是昨日的,今日可有?战报从边疆到京城也要一个月,这消息也算不得准。”莫芷珞急急问道。
木易皱了皱眉:“那也还得过几日。”
莫芷珞抽出手来,低垂着头低声说道:“我昨晚梦见他受伤了。”
木易见她仍是心焦,也不知要如何让她宽心。在不知所措时,他一时心慌,便将她搂入怀中,想了许多让她宽心的话,最终还是说道:“珞珞莫要忧心。子离从未吃过败仗。这次只是流寇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
莫芷珞此时只忧心着莫离,便未想此刻二人的姿势。她抬头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微微扑闪。“是真的么?”
木易微微笑道:“珞珞可信我?”
那次采莲之时,他亦如此问过她。她仍像当初那般思忖了半晌才点了点头:“我信。”
见他脸上荡开灿烂的笑,一如在围场时他第一次牵她的手那般温暖的笑。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并发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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