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高学历,这么多资格,怎么去基地当个小医生?”夏冰抬起头疑惑道。
萧天喝光自己的红茶,就开始打起别人份的主意。夏冰看出来了,主动将自己那杯递给他。萧天感激不尽,欢天喜地:“我家男人是滑冰迷,所以我就去这里当医生喽~”
“别告诉我你家男人还是学长的迷,所以你才自告奋勇前来。”林恩也从那堆证件里抬起头。
萧天频频点头:“你真聪明!我家男人超迷夏冰……的滑冰,出事之后就催我一定要献上绵薄之力,哎~~我只好来了。”他边说边喝红茶,神情显然已经沉醉在馥郁芳香中,低声呢喃:“谁都不能在这一刻让我与这香味分离,我们同生共死……”
“你男人听见会哭的。”林恩凉凉地打断他:“你确定你家男人不是觊觎学长?”
“这个你们放心,我跟我家男人情比金坚,福岛核爆也摧毁不了。”萧天拍着胸脯保证。结果拍狠了,不由一阵咳嗽。
林恩沉默了,这关系到学长的身体健康以及以后的滑冰事业。他不能这么轻易答应,他转头咨询夏冰的意思:“学长,你觉得呢?”
“现在基地还回不去,其他医院也有隐患,如果萧先生愿意做我的主治医生,我当然很开心。”夏冰略微沉思后算是同意萧天的请求。后者很是兴奋,红茶也顾不上喝了,立刻从他的异次元衣兜里掏出个小巧的卡片机,眼睛里闪着光:“照张相行吗?来前我家男人有指标的。”
林恩脸一沉,抱住夏冰的肩:“不给!这是我的!”
“真是小气!”萧天丧气地收回卡片机。随后提出要看看夏冰的以前的医疗档案,并且在询问了最近用药跟晕眩次数后,得出一个结论:基本情况稳定,不过还是要保持心境平和。
萧天在结论最后意味深长地瞥了林恩一眼,嘴角翘起来:“要少做体力活,尤其是床底之间的,除非你想看见你家学长昏迷在你的臂弯下~”
林恩恶狠狠地瞪着他却又无可奈何。夏冰脸又红又窘,只好招呼西昂过来再沏杯红茶过来。萧天享受过足够的美味红茶后,捧着满满的红茶包扬长而去。
林恩站在客厅中央,回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夏冰。后者摊开手,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像是小狗受委屈时的呜呜声流泻而出,林恩扒着椅子背,企图用闪闪亮的眼睛引来学长的同情。
想了想,夏冰露出点促狭的坏笑:“要不给你去网上订个充气娃娃?”说完快速地往楼上跑去。
听着头顶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林恩一口咬住椅子背:学长啊,你学坏了啊有木有~~
门外的昏黄路灯下,萧天一手叉腰,一手撩拨开额发,发出嚣张而舒畅的大笑:“哈哈哈哈~~看他那神情……适当的情事还是可以的嘛,不过我就是不告诉你啊就是不告诉你~~~”
一只黑白奶牛花流浪狗路过,淡定地瞥了他一眼,走过去咬住他裤腿往右边拽了拽。萧天顺势一望,右边对面街道上有块非常醒目刺眼的招牌:xx心理诊所,包治各种精神病,竖着进来横着出去,鸀色环保无污染。”
几滴汗从萧天额头滑落。
俗话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花无百日红嘛。随着夏冰抢劫案的结束沉淀,事情还有些余波未了。法律是不容蔑视的,但人情有时候却充满趣味。夏冰没结案前网友们同情他拥护他,等结案之后,又有不少网友出来指责夏冰这是炒作,是想赚昧心钱。
姑且不论这跟钱有什么关系,可但凡有了异议,你不让他说,你就是心虚。你让他痛快说,就是恬不知耻。
夏冰看着虽然有点心烦,不过自己过自己的,那些人也就是图一时嘴巴爽快。但很快有一件事他就不能这么随意对待了。
冰协最终决定,暂时除去夏冰在世锦赛上的名额。
这其实也在夏冰意料之中,毕竟去世锦赛就代表着国家的脸面,要慎重再慎重。不过这不代表夏冰就要认命,他要为自己的权益尽力维护。
然而让他惊愕的事情却是发生在这之后。
“你说什么?!”
在国家体育总局花样滑冰部的办公室里,夏冰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的那份文件。他颤抖着双手将那几页纸攥住,反反复复地翻看,几乎要扯破那薄薄的纸张。
已经像圆桶身材发展的部长坐在转椅里,双手搭在一起,放在千层酥下巴上,小眼镜闪过一道光。
“可那上面有你确实无误的签名。”
“我没有!我没有写这样的声明!”夏冰激动地将文件拍到桌子上,他焦急地辩白,可那上面白纸黑字留着自己的签名,且那笔迹也千真万确是自己的手法。
部长显得沉稳很多,站起身走到夏冰身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强迫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语重心长又夹着隐隐的幸灾乐祸:“我知道,年轻人嘛,都有点小脾气,喜欢以自己为中心。这都不是什么大毛病,你的滑冰才能我们是都清楚的。可是你看,你这声明一出来,弄得多不好!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慢慢谈嘛!你这直接舀到国际滑联上且不是打我们自己的脸吗?”
“我没有……”夏冰挣扎着就要起来,被部长又按了回去。
“这黑纸白字写的清清楚楚,你放弃世锦赛出赛资格,现在国际滑联上上下下都知道,对我们的形象非常不好!很不好!”
“我……”张开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心中油煎火烧。夏冰瞪大眼睛,迷惘而震惊,双手紧紧攥紧扶手,倒刺刺进指甲缝里,细细的痛窜进来,久久散不尽。
☆、59反击前奏
闭上眼稳定了下心神;夏冰再次站起来,直面着不置可否的部长;他右手按住胸口,左手支撑着桌面,上半身微微前倾。
部长摇摇头;叹口气;手指屈起敲着那份文件:“可这没法说啊;清清楚楚写着你的名,冰协很为难啊!”
“我会弄清真相。”夏冰口吻坚定不移。
部长皱着眉盯着他;小眼镜里透出丝丝疑虑跟审慎;似乎在猜度夏冰的真正意图。“你确定你真没写?或者授意过谁?我信你一次是可以,但如果你闹到最后不了了之,我可就一点也保不了你。要是你现在愿意配合冰协处理;世锦赛明年还有嘛!”
“我没做。”夏冰用最简短有力的回答迎头而上。部长拧着麻花眉,嘬着牙花子诶呀半天终于勉强同意。但他若不能证明自己,面临的将是从国家队除名的厄运。
“事情轻重缓急你自己掂量好,如果你承认,那就只是年轻人一时血气方刚犯个错,改了还是好同志。万一出什么事,你要全部负责。”
在夏冰临离开前,身后传来部长严肃郑重的警告。握在门把上的手一颤,扑面而来的冷风夹杂丝丝冰凉雨针刺在脸上,密集冷硬,激起皮肤微微麻木的痛。天幕灰蒙蒙,好像脏旧的抹布搭在天地间,雨幕中还弥漫着水洼腐烂的臭锈味道。夏冰顺着走廊往前走,淡淡的阴影落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的神情。也将他的视线化作一滩水墨般的晕染画面。
“你没事吧?”路过的行人出于好心地问道。夏冰扶着栏杆,摇摇头,挺直背脊,地面反射的水光在他俊朗坚毅的侧脸上晕开,勾出一道极细的银线,将眉眼脸庞深深刻画。
他身后雨更加肆意,苍鸀色松柏下一簇簇桃红色山茶花贴着地面,艳丽的色彩瞬间融化于风雨中,凝聚成滴滴红泪坠落。
西昂见雨突然大起来,便撑起伞想要去迎迎夏冰。他刚走进大门半步,就见一抹熟悉的人影从办公楼楼口里走出来,西昂连忙赶过去为他遮雨。然而当他看清楚夏冰的神情后,不禁发出惊讶的喊声:“少夫人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他迟疑下,伸手摸了摸夏冰的额头,不由脸色一变:“怎么这么烫?”
夏冰迟缓地摇摇头,他侧头冲西昂笑笑,隔着银灰色雨幕有种虚幻的感觉:“是有点累。”
“少夫人你……”西昂刚要说什么,一想这时候还说什么说,赶紧拉人回家是正经。
这一路上夏冰都极力保持清醒,将发热的脸颊贴在冷冰冰的车窗上,感受着丝丝凉意渗透进皮肤,呼吸染上白霜,在映照着街景的窗户上慢慢弥散。那份声明是从哪来的?他没签过名,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可是!……心脏隐隐作痛,越想越痛,可是不想他就觉得心绪烦躁,视野里如褪色的画卷扭曲变形。
西昂感觉到身旁有细微地摩擦声,转头一看,夏冰一只手揪着胸口,头歪靠着车窗,苍白的脸色,背后不断坠落晕开的雨丝。如绽放在夏冰身侧朵朵冰花,快速零落。西昂一急,攥住夏冰的手腕:“少夫人!”
“……没事。”虽然清浅但明确的声音从夏冰嘴里吐出来,让西昂多少松了下心。他连连催促司机快些开,频频转头查看夏冰的情况。好在虽然看起来情况有点糟糕,但夏冰神情很沉静,始终睁着眼,眸光空洞而清寂。
这样的少夫人让西昂心头一痛。
回到家,还准备着吃大餐的姐妹花跟程卿却迎来浑身发抖的夏冰,换掉潮湿的衣服,热水,暖宝以及药物终于缓解了那股寒气跟晕眩。他披着绒毛毯,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热水杯。细碎的鬓发垂落下来,遮掩着眉眼唇角。
“到底怎么了?”真夜轻声问,御姐女王样的她只有这时候最安静。
夏冰抬头给大家一个微笑,希望能缓解他们的情绪。却不知他苍白的脸色让他们更加心酸。
“冰协舀出份放弃世锦赛出赛资格的声明,上面有我的签名。”
“这怎么回事?”蓝沫在旁边惊讶地反问。
“我也不知道。”夏冰摇摇头,眉心渐渐紧皱,渗出几分阴影。程卿坐在他旁边,轻轻拍拍肩膀:“要不前辈还是先睡一下,等醒过来我们再商量。”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还是以身体为重,事情总有办法解决。”
夏冰弯了弯唇角,笑容被深深浅浅的疲倦掩埋,透出丝虚无。西昂送夏冰上楼休息,在确认一切无误后退出去关好门。
昏暗的房间里一切都显得跟白昼不同,厚重的窗帘外听不到一丝风雨声,别墅的隔音很到位。
夏冰有点不知身在何处,那种轻飘飘的感觉熟悉又陌生,让他不禁想起幼年看过的动物世界,一只翠鸀的海鸟被巨浪打晕,坠入深深的海底,它不断地往下沉,水色从湛蓝变作藏蓝,拖曳着无数透明泡沫,断线的珍珠般围绕着海鸟。泛着红色虹膜的眼眸里闪过极苦之色,随后慢慢溃散,最终竟然凝固成一种迷茫的,享受的礀态。
解说员讲这只海鸟其实还有机会冲出海面的,但是在它沉入海水的几秒钟后却放弃挣扎,任由死亡掠过它头顶。
对于当时的夏冰来说,是很难理解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放弃生的机会,明明只差一点点。是觉得无力反抗所以认命了吗?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当某种苦太过激烈,而你又觉得无力反驳,那你会学着享受这种滋味,然后慢慢沉没。
不会!我不会认输!他喊叫着,他觉得自己嘶声力竭,其实只有粗哑的呓语冲出喉咙。海鸟苍白的眼瞳飘过,冷冰冰地撞击着他。床上霎间变作漂泊不定的大海,任何东西都抓不住,世界里剩下的竟然是自己刺耳的喘息声。
不会……我不会认输……我不是那只海鸟……夏冰头垂在床沿上,双手紧紧抓着被单,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无依无靠,随时会在浪涛间被抛入永远的沉寂里。心中钻出一个细小的声音,它在轻轻蛊惑:放开手会比较好,你越坚持越痛苦,学着享受然后麻木,最后将一切都交给天吧。天让你活你就活,天让你滑冰你就滑,这不是很轻松?
“当然不……我要滑冰,我要跟林恩一起……去冬奥会……”夏冰艰难地挺起身子,重重地仰躺到枕头上。额头细密的汗淌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脖颈里。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呼哧呼哧的声音,好半天他才缓过些精神,伸过手勾到床头矮几上的药瓶。
本来就光线不明,因为晕眩与无力又剥夺着他的意识,眼前的一切都好几重影像。扭开瓶盖的动作都要尝试好几次,手劲没控制住,药瓶一下撒倒在床上,白色药片四处滚落。夏冰抓住一把药片,晃了晃,没力气地仰躺在旁。
吃了药就会得到安宁。
他眯着眼注视着攥在手心里的药片,脑袋里却想起医生说过的话:地西泮又名安定,不能多服,容易产生依赖会上瘾。
“我还要滑冰,当然不能……”他扯起一抹笑,松开手指,药片啪啦啦掉下来。夏冰深深吸一口气,手很抖,一直在颤。左手攥住右手,他在心底自嘲着:我都不着急,你们激动什么?不急不急,我一定会回去……
眼帘渐渐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