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辰坐立不安，脑子里各种自相矛盾的想法，各种假设各种如果，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你是谁？”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入温辰的耳朵。
温辰蓦然回神，望向卧室门口，是刚才谭靖北接回来的小孩，归归。
温辰走过去，屈膝跪在地上，“你是叫归归吗？我是……谭老师的朋友。”
“你是辰哥哥？”归归歪着头，食指放在唇上，勾起嘴角。他……笑起来跟谭靖北真的好像！
温辰心底划过一丝凉意。
“你怎么知道的？”温辰继续挂上笑容问。
“这个……”归归转身跑进卧室，踮着脚从床头柜上拿下那张照片，“你跟他长得一样。”他指着照片，笑起来眉眼弯弯。
温辰发现他竟然赤着脚跑下来，赶紧抱起他，“那辰哥哥帮你穿鞋子好不好？”
“好……”归归拉长声音，拽着温辰的头发，高兴地说道。
“归归为什么知道我叫辰哥哥？”温辰一边给他穿鞋子，一边轻声问。
“北北告诉我的。”他听话地回答。
“北北？是谭靖北？”温辰对这个称呼汗颜。
“对哦，北北是大哥，诺诺是小哥。”
“为什么不是叔叔？”温辰小声嘟囔。
“不对不对。爸爸的弟弟叫叔叔，爸爸的儿子叫哥哥。”归归纠正他。
“额……”温辰感觉哪里不对，“归归大名叫什么？”
“谭…靖…归！”他的眼睛乌黑发亮，滴溜溜转着圈。
“！”温辰表示被吓到了。这小家伙真的是谭靖北的弟弟？太不可思议了吧，虽然谭爸爸看起来是很年轻，但是……温辰抖抖肩，这悬殊也太大了，不会是收养的吧？
“归归的妈妈呢？为什么今天哥哥去接你？”温辰问。
“哥哥说妈妈要和爸爸去旅行，哎呀，他们经常这样的！”最后一句俨然一个小大人。
温辰瞪大眼睛，坐在床边，看归归抓着自己的头发好像在认真研究什么。
“诶~辰哥哥有白头发。”归归使劲一拽，把温辰头顶的白头发拽下，而且还得意洋洋地伸到温辰的面前，“看哦，归归会拔白头发。”温辰呲着牙，小祖宗啊，你拔一根白的还带上三根黑的，我说怎么这么疼！
“爸爸喜欢归归给他拔白头发。”温辰不禁背后一凉，谭爸爸的白头发，呵呵，可真是够拔了！
“归归啊，哥哥有没有跟你说其他关于辰哥哥的话？”
“什么话？”归归继续扒着他的头发问。
“就是……”温辰也不知道想问些什么。
“哦，我知道了。你问他爱不爱你了？”
温辰吓了一跳，这孩子，太早熟了吧？
“妈妈也常常让我这样去问爸爸。”
“那，哥哥有没有说过？”
“说过啊，他说照片上的哥哥是他最爱的人，爸爸也这样说妈妈。”归归继续使劲一拽，温辰鬓角猛地一痛，眼中泛着水意，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为那句话所感动。
谭靖北原来从来都不吝啬向别人说出对自己的爱意。偏偏，对自己……
他叹气，谭靖北说的对，自己根本就没有给他机会，总是误解他，温辰抹抹眼角。
“辰哥哥，不哭，归归亲亲。”归归好像发现了他眼里的湿意，嘟着小嘴亲了亲温辰的脸颊。
温辰破涕为笑，捏捏他软软的脸，也嘟起嘴亲了亲。
“我的归归！”小诺突然出现在卧室门口，怒气满脸地冲进卧室，抱起归归，瞪着温辰。
“诺诺哥哥……”归归立即眯着眼笑，抓住小诺的耳朵，亲着他的脸。
“说了多少遍了，不是哥哥，叫诺诺就行了！”谭靖北走过来，刮了一下归归小小的鼻子。
“就是哥哥嘛！就叫哥哥！”归归撅起嘴，抱着小诺的脖子。
“要你管！”小诺瞪着谭靖北，抱起归归去客厅，拿出玩具耍了起来。
谭靖北摇摇头，宠溺地对着两人笑。
温辰站在他背后，心如鹿撞。该说点什么？
“麻烦你了。”谭靖北转过头对温辰笑。
“不不，靖北……”温辰走过去用手指轻轻勾着他的指尖。
谭靖北静默地立着，猛地握拳，躲开了温辰的手指。
温辰咬咬嘴唇，“靖北……”语气里三分委屈七分祈求。
“今天有点累了，待会儿还得去给小诺买药，他不肯去医院。”谭靖北转过头对温辰说，笑容疏离。
“我……”
“小辰，我答应你的会好好谈，但今天我真的累了。下次吧。”谭靖北说完走到客厅。
“来归归，让哥哥看看还发烧不？”他蹲在地上，探上归归的额头，不再理会温辰。
温辰舒了一口气，“那我先回去了。”
谭靖北听到他说话站起走过来，点点头，送他出门。
走到门口，温辰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靖北，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对你，到底算什么了？”他别着脸，声音哽咽，胸口抽痛。
明明说爱自己，却和别人在一起。自己对于他，到底是什么？前任？朋友？情人？床伴吗？
“小辰……不是你想的那样。”谭靖北拉住他，逼温辰转过脸对着他。温辰眸子晶亮，被水滋润着，“小辰……”谭靖北语气辛涩。
“哟，温小公子？！”楼梯传来一个尖细的女声。
两人同时望去。
是那个女人，温辰永远也不会忘了这个女人的面孔。
“不是要赶飞机吗？包也替你挑过又怎么了？”谭靖北放开温辰，对女人说。
“哎呀，别提了，雨雪天气，推迟一天啊！！你爸气坏了，好不容易放回年假，又浪费一天！”
“在家不也挺好，浪费什么？！”谭靖北始终没有笑。
温辰觉得气氛略诡异。
“哼……早听说温小公子回来了？北北还一直不让我见。”女人走过来，手搭上温辰的肩膀，扑鼻的香味，弥散在空气中，不过比起以前，倒是清淡了许多。
“你不要逗他，归归在客厅玩。”谭靖北抽开女人的手，指指门口。
“哼！你的人就是小气！明明把你伤成那样，我还没找他算账呢！”女人瞪着眼，目光从谭靖北的脸滑到温辰的脸。
温辰刚想开口道歉。谭靖北抓住女人的胳膊拉到一旁，“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
“北北，不要总是这样对我嘛，人家好歹也是你的亲妈啊！”
“不是看在父亲的面上，你以为我愿意接受你？又不是看在归归的面上，你以为我愿意你往我这儿跑？”
“北北！”女人声音颤抖，有着怒意，脸上却是泫然欲泣。
“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说这些。你别管我的事，咱们和平共处。”谭靖北的脸色是温辰从未见过的冷漠。温辰的心提到喉咙，这个女人……是谭靖北的生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早就……
“哼！北北偏心！难怪诺诺生气，你眼里就只有这个公子哥！”她跺着脚，完全没有长辈的架势。
“你够了。说了不要管我的事！”谭靖北扶额，拉着温辰下楼去。
“北北……”女人愠怒的声音回荡在楼道里。
谭靖北一句话也不说，拉着温辰下楼。站在楼梯口，呼出一口气，“抱歉，这些事我本不想让你看到。”
“不，我想知道，所有关于你的，我都想知道。靖北，不要总是把我保护在你的伤痛之外，我愿意为你舔舐伤口。”温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肉麻的话，但这一刻，也只有如此才能表达自己的所愿。
女人说是谭靖北母亲的那一刻温辰就恍然醒悟，过去的一切，昭然若揭。
那时候的谭靖北，面临着巨大的谎言，而自己的欺骗无疑是雪上加霜，或者说那是击溃他的最后一片雪花。
他一边包容着温辰的任性，一边独自承受生命中的变迁。
而自己，只有猜忌、嫉妒、任性自私和强｜暴。亏自己还说要张开双臂保护他的脆弱，亏他第一次就期待地对自己说“家”这个词语。
温辰满是心疼地望向谭靖北，“不要再把我隔离在你的脆弱之外。靖北，无论什么时候，我愿意听。”
谭靖北眼眶发红，抽抽鼻子，嘴角扬起，对着温辰点头，“嗯。”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章
温辰感叹这两天发生太多的事，而且几乎推翻了自己以往所有的猜测。
自己真的太愚蠢了！
他捶着头，坐在阳台上吹冷风，打开啤酒，喝了一口，苦涩，却不及悔恨。
*
谭靖北说好会跟自己好好谈谈，但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温辰想去找他又不敢贸然行动，甚至连电话都不敢打。
温辰满腹心事地坐在办公室，回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真是百转千回！
一会儿喜欢得小鹿乱撞，一会儿又胆怯得手都不敢碰。一会儿愤恨他暧昧不清，一见面又控制不住想要他更多的关怀。温辰没想到原来自己在他面前，还会如此悸动如此失控。
他正胡思乱想着，谢其铭进来对他眨眨眼，温辰顿时一阵恶寒，这个人，自从对他和谭靖北的事情知道了点眉目，就变了副面孔，一边旁敲侧击说谭靖北多好多好，一边各种抓自己小辫子。自己真是太纵容他了。
温辰叹气，他怎么会不知道谭靖北有多好。可他们俩不知道为什么就搞成了现在这种状况，不上不下，若即若离。
“师傅……在想师公？”谢其铭终于收回自己的电眼，却挂上了奸笑。
“师公？”温辰挑眉。
“不不，不是……”谢其铭终于马失前蹄，这一开口就把心里想的全说出来了，只能乖乖把脑袋伸过去。
“谁跟你说他是师公？”温辰拍上他的后脑勺。
“这个…那个…这不一看就……”谢其铭低着头微微抬眼偷瞄着温辰的脸色。
温辰心里正烦着，也不想跟他计较，“哼！老子上他的次数还少不成？”
谢其铭张大嘴巴再吐不出来一个字。师傅，您威武！随即眼珠一转，哼，老公你给我等着！
“有什么事？”温辰懒懒问道。
“对了，师傅……我是来通风报信的……”他重新对温辰眨眨眼，温辰一巴掌拍在他头顶。
“好嘛，师傅。我不卖关子了，我刚才在药房看到师公。”
“什么？在哪儿？”
“药…………房啊~”没等谢其铭说完，温辰已经从办公室凭空蒸发了！
谢其铭傻愣愣看着飘起来的A4纸慢悠悠地重新落回到桌面，刚刚发生了什么？
温辰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着急，听到谭靖北来医院，却不是找自己，心就慌了起来，他生病了？所以这么多天都不联系自己？
温辰大步跑到取药区，正好撞上谭靖北取完药往外走。
“小辰？”他有些讶异。
“嗯。”温辰点头，“你生病了？”
“我没事，有点牙痛。”他指指自己的口腔。
“嗯。”温辰突然失语。这么焦急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下班了么？”谭靖北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陪我走走好吗？”温辰开口。
“好。”谭靖北点头。
两人沿着医院的外墙往公寓方向走去，谭靖北仍旧推着那辆破自行车，也不骑。
“想你做的菜了。”温辰开口。
“是吗？那现在就回去，我给你做，只是赶得及上班吗？”
“嗯。”温辰点头
“这样，我骑车带你，会快一点。”谭靖北说着拍拍后车座。
“……”温辰看着那辆瘦弱的破铜烂铁，怀疑能不能承受得了两个大男人。
“怎么？看不起我的坐骑啊？它可是大学时就载着你满城跑的，虽然零件几乎被换遍了，但是车还是那辆车！”谭靖北难得说了一长串，温辰噗嗤笑了出来，顺从地坐上去。
“走咯！”谭靖北跨上车，奋力蹬着脚蹬。
温辰不由自主地靠着他的背，双手慢慢爬过他的腰，扣住。他看谭靖北没有拒绝，就圈得更紧，闭上眼，把脸深深埋进他的外套里。
“换过所有零件的车还是那辆车。那历经了沧桑的我们，还会是我们吗？”温辰呢喃。
谭靖北一个急刹车，单脚点地支住车子和两人。
“你想吗？”他没有回头，声音缥缈。
“想。”温辰把圈着他的手伸进他敞开着的外套里，死死扣牢。
“那就是。”他重新蹬着脚蹬，继续前进。
阴冷的冬天，路边积雪未消，风厉霜飞，两人却因了这拥抱而感觉无比温暖。
在行到小区附近的时候，谭靖北突然刹住车，温辰睁开眼，抬起头，发现谭靖北正直直望着前方，温辰往后探出身子望过去。
糟了！是小诺，他和那个女孩手牵手，在路边面对面站着，而且，女孩正在吻小诺的脸颊。
这可怎么办？
谭靖北会难过吧？！